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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有颐抽走照片，点了点头：“这是摩洛哥的部落留下来的壁画。我们在那里考察过他们的古语言痕迹，摩洛哥高地远离海岸线，在罗马和奥斯曼时期大多保持了它们的独立，语言和传统保存比较完好。” 相纸边缘已经卷曲，上面有一个什么的符号。 “柏……柏尔人的？是叫这个吧。” 程有颐一愣，抬起眼睛：“你知道？” 章迟撸起袖子，炫耀地晃了晃。 他小臂内侧的青色纹身还结着血痂，图案和程有颐照片上几乎完全一样。
第34章 今晚可以做 “最近我在研究和林岛相似的IP开发，一个成功的案例，讲得是中国的AI智能人穿越到第二十二王朝，成了部落领袖，企图改变历史的进程，指导他们当地人去袭击神庙，破除封建迷信，建立AI崇拜。第二十二王朝就是柏柏尔人，他们相信这种符号能带来好运。” 程有颐的手指敲在空格键上，许久没有抬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照片，又看了看章迟的纹身。 照片里的图腾不是什么好运的标志，而是北非沙漠之中生活的柏柏尔族留在石头上指引自己同族人找到水源的地标，也不知道曾彧是不是故意的，原本逆时针的旋改成了顺时针。 完全会迷路的啊！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空格，又敲下来删除键：“这种符号应该……” 话音未落，书房突然陷入黑暗。 “啊？”章迟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程有颐的手腕。 “不知道。”程有颐皱起眉头，“我打电话问问物业，你去厨房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一个亚麻袋子。里面有防风蜡烛。” 程有颐庆幸好在自己经常在户外活动，蜡烛常备。 “好，好……”章迟的声音有些慌乱，“程老师……程老师……” 程有颐察觉到异样，他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听见黑暗里的啜泣。 “章迟？” “你能不能陪我去？”章迟呜咽着问，“我，我怕黑。” 说罢，他抓住程有颐的手更紧了一些。 程有颐听点对面“喂喂”的说着，解释了一堆由于雷暴天气导致电路受损现在正在抢修的消息，却完全听不到脑子里面，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握住章迟的手。 章迟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别怕，我在。” 当两人摸索到厨房找到蜡烛，一束暖黄色的火焰把不大的房子照亮的时候，程有颐看见章迟的眼睛已经通红了。 章迟胡乱地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我才没有哭。” “……我也没说你哭了。” 章迟望着程有颐，“噗嗤”一声笑，一个鼻涕泡从鼻子里跑出来，又炸开了。 “靠！”章迟捂住自己的脸，“好丢人啊！好丢人！” 程有颐看着自己手腕上几个深红色的指甲印，无奈地说：“我给你去拿两张纸巾。” “不要！”章迟又抓住他，“我，我没事的。” 程有颐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不知道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盯着蜡烛呆了多久，章迟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清亮：“老公，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突然换了称谓让程有颐有些不自在，他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浪漫？哪里浪漫了？” “穿越到二十二王朝的现代人，在沙漠里面靠着一点点微弱的线索找出路。”章迟眨了眨眼，又抬起来胳膊，指着自己的纹身问，“某天主角的身上忽然出现了神秘纹身，和看到的符号一样，他凭借直觉按照纹身走找水源。” “挺不错的想法，这个图案确实是当地人指路用的。”程有颐摇了摇头，“不过我刚刚就想和你说，你的方向纹反了。” “——啊？” 烛光中章迟亮晶晶的眼睛像星星，程有颐心情没缘由的轻松：“这个符号是他们教孩子画在地上防走失的，顺时针螺旋指向绿洲。” “那如果方向反了的话……” “啧——我猜应该会一头钻进撒哈拉沙漠深处吧。” “啊——这、这、这、……都怪曾彧！！我给他的图案肯定是顺时针的！我发誓！”章迟举着手发誓，又讪讪地笑了笑，“那怎么办？要不我明天去找曾彧，在螺旋的尽头加一一颗星星的纹身怎么样？” “哦？”程有颐挑了挑眉，“为什么是星星？” “因为这个纹身指引的方向是你啊。”章迟把手臂展开，螺旋的尽头指向对面的程有颐，“带给了我光。” 他是怕黑的孩子。 他还以为程有颐给他带来了光。 程有颐面色如常，心中惊涛巨浪。 光？他配吗？他是要下地狱的人，他是连租房子都只想租地下室的人，他是不想见光也见不得光的人。 带来了光？他怎么配。 程有颐自嘲笑了笑：“算啦，纹身的话，很痛吧？” 章迟摇了摇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想法超级好？我不怕痛的，我要是怕痛，也不会有这么多文身了。” 程有颐一愣，他想起来章迟小腹上英国学院的徽章。 在勇敢这件事情上，章迟比自己勇敢得多。 “会破坏原来的含义。”程有颐揉了揉章迟的头发，“图案这种东西，从照片转移到了你自己的身上时，就是那你的了，你有它的全部解释权，你说他指向哪就是哪。” “真得吗？”章迟的眼睛更亮了，他跪坐在地上，倾身向前，嘴唇轻微地颤抖着。 这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场景，程有颐的心念微动，他半闭着眼睛，等着眼前的少年人献出一个吻。 “啪——” 强烈的白炽灯光照如程有颐的眼睛里，他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章迟在自己两指之隔的位置。 灼热的呼吸拍打在程有颐的脸上，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来电了。” “啊——”章迟看见程有颐闪躲的目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他拿起蜡烛，一口气吹灭的同时，轻声叹了口气。 “来电了。” 程有颐顿了顿，重复了一遍。 程有颐的心往下坠落。 他是见不得光的人。 章迟却把胳膊缩到背，看着桌面上散落着的照片，拉开啤酒的易拉罐，低声问：“程老师，你教我认这些符号好不好？” 程有颐眉头微蹙。 “我保证好好学！” “章迟……”程有颐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上，半晌之后才开口，“你其实不必为我做到这样。” 程有颐看着飘到手边的照片，头顶吊灯的光正好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上面是那个图腾。 “我只是觉得，如果可以知道你在做什么……”章迟的嘴唇轻微颤抖，“我就能离你近一些。” 程有颐一顿，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曾几何时，他也为了能够和章蓦更接近，去学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博弈论，参加各类商赛。 所谓爱，就是你心甘情愿地丢掉自己的一部分，变成其他人的一部分。 “那……每周三晚上。” “嗯？”章迟咧开一个笑容。 程有颐继续解释：“你后面工作应该可以用到。” “好吧。”章迟指了指桌面上的照片，“你大概还要忙多久啊？” 程有颐摇了摇头：“不知道。” 工作怎么可能做得完，这辈子都做不完的。 “那我陪着你好不好？”章迟停顿了片刻，编出来一个憋足的理由，“我妈今天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我哥和我嫂子，我可不想回去当电灯泡。” 程有颐想起来今天和钱思齐的对话，不动声色地问：“哦？你哥回来了？他不是很忙吗？” 章迟耸了耸肩膀：“今天在。不过他确实忙，他本来可以不这样的，可是他……很有事业心。” “事业心？”程有颐眯起眼睛。 “他不甘心只是继承我妈的公司，也想自己做出来一番事业，上次我们去的游乐场，就是他的手笔。他想拿我妈的公司试试水。因为游乐园项目确实很成功，所以他成立了一个独立公司，明面上的CEO是他的合作伙伴，可他才是幕后的操盘人。”章迟解释，“他很看重那个公司。” “你哥在那个公司的项目里，话语权大吗？”程有颐接着问。 章迟点点头：“我听说，几乎是他的一言堂。” “可是——”程有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按照今天钱思齐和章迟的说法，章蓦是不会轻易放弃林岛的项目的。 可是他给自己的承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自己？ 程有颐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比起这个解释，他更相信所谓的一言堂只是章迟道听途说的瞎话。 章蓦当过学生会主席，当时程有颐已经远离学生会，但是仍然记得在那里的朋友没有谁不说这个主席好的。 章迟一顿：“你觉得他没有野心？” 这不是程有颐思考的问题，可看到章迟欲言又止的眼神，便点了点头，示意章迟继续说下去。 “我哥——”章迟叹了口气，“很忌惮我的。” 程有颐的瞳孔缩了缩：“怎么？” “我猜他一直都担心我会回来分掉他在公司的权力。”章迟尴尬地笑了笑，“但是我真得不感兴趣。” “我觉得……” 话哽在程有颐的喉咙里。放在两个月前，程有颐听到这个话一定会竭尽全力反驳，毫不犹疑地下章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结论。 可是他看见章迟微微蹙起来的眉头，眼神里止不住的落寞时，他竟然心疼。 大三结束的时候，他也看到过章蓦的这番神情。 当时钱思齐和章蓦还没有在一起，程有颐还以为章蓦也喜欢自己。那年学校为了强调学业成绩，强行降低了1%的社会工作积分，导致章蓦从保研名单的最后一位变成了保研替补名单的第一顺位。 程有颐是第一。 章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这样一双落寞的目光望着程有颐，祝程有颐前程似锦，祝他未来灿烂光明。 程有颐简直快要疯掉了，他只觉得，前途里面如果没有章蓦，还谈什么似锦？ 他曾经的未来里一直都有章蓦的。 他跑去辅导员办公室，在辅导员的不解和劝阻之下，放弃了保研名额。 那年冬天的考研教室多冷啊，程有颐现在还记得。 “对不起啊。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章迟的话打破了程有颐的回忆，“你是我哥的好朋友，我不应该让你觉得为难。” 程有颐兀自点了点头。 “你赶紧工作吧，我陪着你就好。”章迟喝了一口啤酒，温柔地看着程有颐，“熬夜对身体不好。” 程有颐叹了一口气，把照片收起来，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算了，做不完的，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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