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有颐没有说话。 章迟看见程有颐严肃的表情,立刻耷拉下来眼眸,嘴里还不停地解释:“程老师,我真得没有觉得你不行,我觉得你很行,超行,非常行!你看我,我,我,我现在膝盖还疼……我现在就去告诉曾彧!我告诉他你很行!” “停,停,停!”程有颐揉了揉眉心,“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哦?”章迟抬起眼,天真地问,“那是什么?” 程有颐有些崩溃,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让外人知道。” 还是这么隐私的事情。 章迟想要说什么,可是看见程有颐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下去,随后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问:“所以早餐你还想吃生蚝粥吗?” “我……”程有颐一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程有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章蓦。 “我哥?”章迟瞪大了眼睛,立刻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他这么早打电话来干什么?” 程有颐的心跳乱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卧室的灯:“我去接电话。” 程有颐躲进了书房里,定了定神,才按下了接听键。 “有颐,你醒来了呀?”章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我昨晚上才回来,连夜找公司负责林岛的团队开了会,刚刚才结束,就想着和你通个气。” 程有颐皱了皱眉头:“你一整晚上没睡?要不要先休息一会?这个事情不着急的,我们可以晚点说。” “不打紧。我还是希望能够尽早告诉你。”章蓦沉默了片刻:“现在才七点,你十点上班的话,要不要先来我家里吃个早饭?” 程有颐还没有回复,章蓦就继续补充:“我叫阿姨做了小米粥,我记得你从前胃不好,小米粥比较养胃。” 程有颐心里一暖——章蓦还记得自己胃不好的事情。 门把手轻轻旋转的声音混入程有颐的思绪之中,程有颐转过头,对光着上半身往房间里探进来个头的章迟做出来一个噤声的手势。 章迟指了指浴室,做了个刷牙的动作,程有颐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去接你?正好我从公司回来。”章蓦问,“好长时间没有去看望叔叔了,正好问他声好。” 程有颐一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章蓦搬家的事情,他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呃——到我家还得绕路,我自己去吧。” 电话那头的章蓦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在程有颐将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忽然叫住,“等一下!” 程有颐迟疑片刻:“怎么了?” “有颐……我总感觉,自从你回来以后,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疏远了很多。我可能太忙了……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告诉我,我很怀念从前我们亲密无间的关系。”章蓦的话里满是自责,倒是程有颐听起来有些难受。 厨房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声,让程有颐的自责里多了些冷静,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书架上那本《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不动声色地回答:“你不要多想。你成家立业,正是当打之年,忙是应该的。” 成家,立业。程有颐敲打着章蓦。 “可是……”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会支持和理解你的。” 朋友。程有颐提醒着自己。 对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就好。你来我家吧,我等你。” 程有颐挂断电话,走进厨房,章迟正一边淘米,一边播放着手机里的视频。视频循环播放着: “这个生蚝粥的配方是我楼下开了三十年的饭店老板告诉我的,赶快收藏起来吧!” 视频之外,章迟淘米把米漏掉了一大半。 “不用做饭了。”程有颐淡淡地说。 “啊?”章迟看了看程有颐,又看了看沾着米粒的手,“我可以做的……” “你回家吧,你哥做了小米粥。”在章迟的眼里露出来失落之前,程有颐率先告诉他,“我和你一块回去,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讨论。” “哦,好吧。”章迟摊了摊手,“那我把生蚝放在冰箱里,你记得吃。” “……”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章迟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细声解释,“还挺贵的,别浪费了……” 这个解释在章迟停在程有颐家门口的粉色玛莎拉蒂前显然站不住脚。 这辆车这个工薪阶级为主体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打眼,几个上学的孩子路过时,都忍不住看了几眼。程有颐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不免得也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这车?”上了车以后章迟问。 “我对车没有研究。”程有颐把不快收拾好。 说到底,开什么车吃什么饭,都是章迟的自由,他不想管,也没有权利管。 “好吧。我哥说暴发户都喜欢这个。”章迟一脚油门,车呼啸着进入环城高速。 “有些招摇。”程有颐心里是爽快的,因为章蓦和自己的评价一致。 “嘶——”章迟有些发愁地拍了拍方向盘,“好吧。明天我就去搞台凯美瑞。” 程有颐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凯美瑞,没有再说话。 “这是我妈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不怎么喜欢粉色,但是她喜欢,她就喜欢这些花架子的东西啦。”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程有颐在记忆里搜索起来自己的十八岁的礼物,是意料之外的录取通知书。 他的高考发挥并不出色,他是故意的。 海市的教育资源极不均衡,除了一所顶尖的top5以外,只有几个普通重点本科,甚至不是985或者他模考的成绩都不错,属于可以去海市最好的大学,可是距离清北又差一点的水平。高考前一晚他焦虑地根本睡不着。 他故意做错了一道三角函数的题。 最终,他高考的分数离top5差一分,可是却远远高于其他几所海市的高校。他苦口婆心地说服父亲,这个分数只有去北方的那几所高校最划算。 十八岁的程有颐很高兴,他当时偏执地认为,考大学可能是唯一可以逃离父亲的机会,而他抓住了。 当海市另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程有颐面前时,程有颐简直以为这是平行世界里还在受苦的自己。 后来他知道了,在志愿填报截止的那天晚上,自己的父亲半夜爬起来把他的志愿改了。 “你知道那些地方有多落后吗?吃不饱穿不暖!都是些没有信仰的野蛮人!”父亲当时拿着录取通知书,痛哭流涕,“你的父亲我,就从那种蛮荒之地走出来的,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回到那里!” 少年程有颐哭着跑出去,在路上狂奔的时候撞到了彼时教堂的神父。程有颐嗫嚅着把一切告诉他,神父语重心长地对程有颐说:“孩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 “考验?” 神父点了点头:“上帝让你遇到一切,自然有他的安排。”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有颐都对这句话深信不移,他相信是上帝的安排指引着父亲做出如此荒谬的行为,而正因为父亲的荒谬行为,自己才得以和章蓦相识。 他如此笃信,他和章蓦的相识相知,是上帝的旨意。现在想来,大概只是上帝的另一个考验。 如果上帝真得存在,真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反复考验人心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徒施苦难。 “怎,怎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章迟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饿了吗?后座上有一些零食,你要不要垫垫肚子?” “没有,想起来高考的事情。” “高考?我没有高考过,我家就出了一个能靠考试上大学的人。”章迟难堪地问,“是不是显得我很蠢?” 程有颐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考试只是按照一定标准对人进行分类的一种方式,现代社会的学校和教育制度不过是一种强加于人的规训,通过设定规则也就是norm来界定normal和abnormal,本质上和监狱以及精神病院是没有区别的。” 章迟“嘶”了一声,“程老师,我,我,我。” “嗯?” “我没听懂。” “……” “总而言之你就是说,我不蠢的,对吧?”章迟问。 程有颐叹了口气——自己就不该和章迟讨论什么规训,又“嗯”了一声,又说:“待会你进车库之前,把我放在你家门口的便利店吧。” 章迟眼眸里的光暗淡了一些:“你是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我们之前有约法三章,你应该记得。”程有颐冷静地回答,而又又轻轻一叹,“我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不想让章蓦知道自己和章迟的关系是真的,买东西也是真的。 程有颐去便利店里买了两罐雀巢黑咖啡。 考研的时候,章蓦每天上课之前都会来考研教室给程有颐送来一碗小米粥,他说不吃早饭伤胃。作为交换,程有颐会送从一箱咖啡里拿出来一罐递给章蓦,叮嘱他好好听课别睡觉。 门铃响了一遍,章蓦就开了门。 程有颐局促地递给章蓦一罐咖啡:“给,不知道你还喝不喝这种。” 章蓦夸张地笑了两声,接过咖啡:“那还用说?别傻站着了,进来吃饭。” 章蓦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和程有颐说:“思齐昨天晚上睡得晚,现在还没醒,让她多睡会,就我们俩还得是上班的人先吃吧。” 程有颐提醒章蓦:“还有章迟。” “嗨——”章蓦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家里的丑闻,“他昨天晚上又一整晚没回家,也不知道去哪个夜店浪了,我们家现在也是管不住他。” “他可能是有什么正事。”程有颐有些不安地为章迟开脱。 章蓦“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大半夜的正事,还能是什么?” “哥。” 话音未落,章迟的声音就适时出现。 章蓦错愕地转过头,看见章迟笑眯眯地,脖子上还有吻痕。 “有颐哥哥也在啊!”章迟一副吃惊的模样,演技简直可以获得奥斯卡,“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第37章 光明正大地做这些事 章蓦眉看向刚进门的弟弟,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终于舍得回来了?妈不在家,你就敢夜不归宿? “要你管。”章迟撇撇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却在瞥见站在章蓦身后的程有颐时,表情瞬间柔软下来。 程有颐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将章蓦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而程有颐站在阴影处,两人之间有一道分明的交界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