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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已经不想这样跟顾曜对着干了。 大概十八九岁的时候, 有一次他和顾曜吵架,在大马路上差点动起手来。 柳月阑气得发抖,叫了一辆出租车坐车回家。 结果, 顾曜一路跟在后面,就在行人众多的马路中间,别停了那辆出租车。 顾曜这人发起火来就是这样的,不管不顾,谁说了也不听。 不管在大马路中间是否危险, 不管这会不会给出租车司机造成困扰。他生气, 他现在就要让柳月阑过来他身边,所以他就要这么做。 18岁的顾曜会做这种事,28岁的顾曜一样会做这种事, 而且,现在的他有更多的手段。 时间长了,柳月阑也嫌烦。 他摆摆手,对柳星砚说:“就那样,不好不坏的。快寒假了,事情多,忙一点。” 柳星砚:“放假了就好一点啦。” 柳月阑也提不起精神:“就那样吧。” 柳星砚看了他一会儿,小声又说:“唉,要不,不想干就算了,又不是非做不可。” 他哥从小也是穷惯了,自己花钱时抠门得很,但是对待赚钱这件事本身,其实又没那么多的执念。 柳月阑不想多说,提起这些总归还是绕不开顾曜。这俩人本来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他懒得调解矛盾,索性不提,含糊说了几句,打算糊弄过去这个话题。 但他哥忽然间来了兴趣,非要主动提起:“月阑,你最近……跟那个人,还好哦?” 柳月阑把碗往桌上一放,说:“你又问,问完你又生气,又给我摆脸色。” 柳星砚抓抓脸:“哪有给你摆脸色那么夸张……好啦好啦,不问了,我不问了。” 柳月阑:“怎么不是摆脸色?不想听又非要问,问完又在那儿自己瞎琢磨。” 柳星砚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柳月阑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吃过晚饭后,便自觉主动地去帮忙收拾厨房。 年底了,快到最冷的时候了。这间老破小没有暖气,冬天很难熬。柳星砚买了个小太阳放在门口吹着暖风,机器嗡嗡嗡地发出噪音,和着厨房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那点难言的沉默。 洗碗时,柳月阑发现他哥没穿袜子,就光着脚踩在棉拖里。 他皱了皱眉,擦干净手去房间里找袜子。 他哥这个人,在生活的某些方面特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他会照顾自己吧,这种天气他不穿袜子;说他不会照顾自己吧,他的一些生活小能力又的的确确强于柳月阑。 反正就是很矛盾的一个人。 几分钟之后,柳星砚从厨房出来了。 柳月阑叫他过来,跟自己并排坐在床上。他抓过柳星砚的脚,给他套上毛绒绒的棉袜。 柳星砚“哎”了一声,大声说:“我自己穿!” 柳月阑本来没想理他——柳星砚的“自己穿”就是“不穿”,他可太清楚了。 没想到一低头,他看见了柳星砚脚踝上那块纹身。 柳月阑抿了抿唇,把另一只袜子丢给他哥:“爱穿不穿吧。” 柳星砚那处纹身很简单。一颗星星,坐在一只大狗身上。 这是为了纪念他养过的那只狗。 那狗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哥一直念念不忘的。 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柳月阑有时也会有一种类似“遗憾”的情绪。 曾经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他们应该有谁都无法割断的牵绊。 但现在,他们不是了。 柳星砚慢吞吞地自己穿好了袜子,又爬到床的另一头,从帆布小包里小心取出一小把花。 他爬回柳月阑身边,因为一只手举着花,动作笨笨的。 是五支雪柳叶。 细长的枝条不会开花,叶片很轻盈,带着淡淡的香气,郁郁葱葱的一小捧绿叶。 他献宝一样递给柳月阑:“送你。” 柳月阑看了一眼,绷紧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他心里很高兴,嘴上还在逞强:“太不容易了,我亲爱的哥哥终于记得了——我还以为你只记得你的狗给你买过花。” 柳星砚真的无语了:“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要提一辈子。” 柳月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是因为你狠狠地伤害了你弟弟幼小的心灵。” 柳星砚也逗他:“好吧,真对不起,希望你脆弱的心灵以后能坚强起来。” 柳月阑:“……我真想揍你,真不能给你一点好脸色。” 柳月阑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快9点了,顾曜已经回来了。 他看见柳月阑手里拎着的雪柳叶,啧了一声,没说话。 柳月阑敲他脑门:“阴阳怪气。” 顾曜说:“很难不阴阳怪气。你哥送个20块钱的花你当个宝贝,阳台的东西我又花心思又花时间又花钱,也没见你那么喜欢。” 柳月阑脱了外套,把那几只雪柳叶随手放到阳台上某株花上,之后洗干净了手,坐到顾曜腿上。 他搂着顾曜的脖子,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顾曜的膝盖,说:“这个醋就大可不必了。” 顾曜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忍住了。 他拍拍柳月阑的屁股,侧过脸去吻他。 这个吻结束之后,柳月阑靠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阿曜,我希望你们能……” 他抠着顾曜肩膀的衣服,把整洁的衬衫揉得尽是褶皱。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之后,他听到顾曜叹了一口气。 柳月阑忽然感觉到身体腾空! 顾曜一把把他抱起,两步跨到阳台,甚至还有余力空出一只手,把他刚才随意放在阳台的那几枝雪柳叶拿在手里,又抱着柳月阑重新回到餐厅,在餐桌前坐下。 柳月阑:“……我真服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顾曜没立刻回答,找了个花瓶把雪柳叶放了进去,才说:“你这么乱养,什么花都养不成。” 柳月阑亲亲他的脸,笑弯了眼睛,说:“我不需要会养,你会就行了。” 顾曜哼了一声:“别跟我来这套。” 他简单摆弄了几下,把小花瓶往柳月阑怀里一塞:“行了,自己拿着玩吧。” 又过了一会儿,顾曜大概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你要是像在乎你哥一样在乎我,那我跟他也能好好相处。” 话不说出来还是觉得消不了气,但顾曜又没有真的想跟他吵架的想法,一肚子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你也知道,我经常觉得你心里只有你哥。” 柳月阑一直维持原样坐在他腿上,听到这话后,他把手里的小花瓶放到餐桌上。 瓷制的小花瓶磕碰着大理石的餐桌,声响不轻不重,咔哒一声,很清脆。 他直起身子,抿唇看着顾曜,良久后,他轻声说:“我心里还有你。” 顾曜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所缓和。他搂着柳月阑的腰,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散下去。他向后捋了一把头发,说:“好了,你的宝贝我帮你养着。” 说的是那几枝雪柳叶。 像这样没有真正争吵起来的小摩擦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就连缓和的态度和话语都快要变成习惯。 柳月阑用食指戳戳他的脑门,笑着说:“好好好,那就麻烦顾先生啦。” 睡前,顾曜忽然想起来件事请:“明天早上阿Fin过来,有几个协议你签一下字。” 是顾家母公司IPO的事情。 整个顾氏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各个分、子公司盘根错节,股权关系复杂。上市了的子公司很多,唯独这个母公司始终没有上市。 没办法,这个母公司里不能见人的东西太多了。 顾家易主之后,顾曜花了接近七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些不能见人的东西摘出去了。 去年,顾曜决定,启动母公司的IPO。 这个母公司里,柳月阑有一点小股份,IPO的过程中有很多需要各个股东签字的东西,这段时间签了不少。 柳月阑说“行”。 他不懂这些,只知道自从确定要IPO之后,顾曜就非常忙碌。 他用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多问了几句:“IPO还顺利吗?” 说起这些顾曜就头疼:“顺利,也不顺利。唉,一言难尽。” 柳月阑拢着头发躺到床上,伸手抱住顾曜:“好啦,睡觉就不想这些了,工作的事你明天再头疼吧。” 顾曜笑着刮他鼻子。 第二天柳月阑起床时,阿Fin已经在客厅等待了。 前阵子那个爱马仕,多少还是惹到顾曜了,最近这段时间除非紧急事件,他很少见到阿Fin。 阿Fin倒是十分坦然:“月阑少爷,好久不见啊。” 柳月阑笑:“也没有很久啊,前阵子不是还……” 说的是顾鼎钧葬礼的时候。 阿Fin说:“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今早来时,我还怕您换了门锁密码。阿晞少爷不太习惯我跟在身边,又把我赶回来了。” 柳月阑失笑:“枫哥,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阿Fin摆摆手:“真没有。” 顾曜一边擦着脸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远远地说:“早就跟你说,阿Fin哥滑头得很。” 柳月阑:“还真是。” 阿Fin双手合十,连连讨饶。 顾曜简单抓了几下头发给自己弄了个造型,又拉着柳月阑的手,让他给自己系领带。准备齐全后,出发去公司了。 午饭后,顾曜没有休息,继续在办公室工作。 前阵子照海市有个国企,找他们借了个壳子上市。 顾曜本来不愿意理——国企流程又多又复杂,他真懒得跟国企打交道。 不过他们想借的那个壳子本来也打算转型,转型不一定更简单,反复衡量之下,最后顾曜还是同意了。 昨天,那家国企发来了最终版的协议,顾曜今天便抽空看了一眼。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 顾曜习惯在午后来一杯咖啡,这些小事行政人员都安排得很妥帖。 他低头看着协议,圈了几个地方,又去给投资部打电话:“董事席位只给我们留一个?再让他们想想,至少两个。” 挂断电话之后,顾曜忽然觉得不对劲。 送咖啡的那人还没走,而且…… 似乎跪在自己脚边。 顾曜把手里的协议往桌上一扔,老板椅往后滑了一点,低头去看—— 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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