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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觉得那么冷。 他没开车。他哥那个小区又窄又破旧,车子停不进去,停在路边又容易被划花。 那地方太破旧了, 古老得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在角落了。 柳月阑裹着一件顾曜的薄外套坐上了地铁。不合身的衣服宽大得像是哪里都在漏风,吹得他心口发冷。 他找了个角落靠着, 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身体过了许久都缓不过来。 他的右手像一个生了锈的开关,一点轻微的动作都会嘎吱嘎吱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片皮肤上, 好像还残留着温热血液流过的痕迹。 * 他还是……走了。 争执过后,他看着顾曜血流不止的伤口,眼睛慢慢红了。 他闭了闭眼睛,握紧了掌心, 任凭短短的指甲刺痛手掌。 僵持了几秒钟后,他沉默着去取医药箱,简单地给顾曜包扎了伤口。 手指抚过那片皮肤的时候,柳月阑才想起, 顾曜那几道总也消不下去的疤痕,也是在这只手上。 他眼神微闪,轻轻碰了碰那人掌心里深深的几道痕迹。 同一只手, 相似的伤口。 一个是为了救他,一个是为了逼他。 包扎伤口时,顾曜全程没有吭声,柳月阑却能感受到那一直落在身上的视线。 打好最后一个结后,柳月阑闷不吭声地收好了医药箱。他从沙发起身, 垂眼看着坐在仍坐在一旁的人。 ……之后, 他重新拿起那件外套,披在身上。 顾曜的表情真的绷不住了。他眼底微红,开口时, 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还要走?” 他难以置信:“柳星砚就这么重要吗?他是死了还是伤了啊?!” 柳月阑不想跟他说话,转过身去放医药箱,只在关上抽屉的时候,抽空抹了一把眼角。 ……摸到一片潮湿。 他哑声说:“我不想跟你说话,顾曜。我今天不回来了,你少管我。” 让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顾曜同样哑着嗓子开了口:“阑阑,你别逼我。” 柳月阑高声道:“我逼你?顾曜,你讲不讲道理!” 顾曜抬眼看他,才刚包扎好的伤口竟又隐隐透了血迹。他的嘴角绷得很紧,刻在骨子里的虚伪的温和气质和风度统统维持不了了。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愤然起身,一把挥落了桌上那几枝雪柳叶。 “柳月阑,我警告你,”顾曜脸色铁青,“你现在走,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柳月阑却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顾曜说,他不能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柳月阑却知道。 ……他还能做出什么呢,他还能威胁到谁呢?柳月阑想,自己现在就要去找柳星砚,他倒要看看,他就待在柳星砚身边,顾曜到底还能做出什么。 雨下得更大了。 地铁站到家的那一小段路,几乎把柳月阑淋得湿透。 他捋了一把额发,湿漉漉的发丝往下滴着冰冷的雨水。 老旧的小区连街灯都没有,柳月阑凭着印象摸黑进了楼栋,上了五楼。 打开门锁后,他看到柳星砚正躺在床上发呆。 看到他来了,柳星砚先是震惊,之后又有些疑惑。 但这些额外的情绪,到底还是掩盖不住那一点喜悦。他跳下床,跑到柳月阑面前站定,欢喜道:“你怎么来啦?” 问过这句话后,那点欣喜又变成了焦急:“雨怎么下得这么大?你没开车吗?” “没开。”柳月阑一开口声音哑得很,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又说道,“车子没地方停,这楼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停这不是被人划了车吗。” 柳星砚“哦哦”两声,说:“也是。” 他拉着柳月阑进屋,又去找了干毛巾和一件宽松的睡衣,一边忙活一边问:“这么晚冒着雨过来,有什么急事呀?” 柳月阑冷静地说:“你别跟我装,柳星砚,顾曜来找你说什么了?” 柳星砚动作一顿,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呀。” 柳月阑心里窝着火,此刻也不愿意多说:“是吗,那我走了。” “哎!”柳星砚连忙叫住他,“唉,月阑!” 柳月阑冷淡地回了头,又问了一遍:“说什么了?” 柳星砚抬头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温声说:“他说……他说要带你移民。” “还有呢?” “没了。”柳星砚眨眨眼睛,一看就是在说谎,“拢共待了不到十分钟,能说什么呀。” 他拉着柳月阑坐到床上,居然罕见地当起了那两人的和事佬:“月阑,你们……如果想要好好相处,就不要总是吵架了吧。” 柳月阑沉着脸,没有说话。 柳星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犹豫了半天后小声开口道:“月阑,你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柳月阑还是没说话,只扔过来一个“就你?”的表情。 柳星砚大受打击:“真的!” 柳月阑的表情有所缓和,柳星砚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犹豫着又说了一句:“但如果你们实在相处不来,要不就……” 柳月阑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话一出口,柳星砚又后悔了。他打着哈哈,胡乱地说:“我乱说的噢!” 柳月阑换了个姿势背对他,肩膀微微塌着,片刻后低声说:“嗯,你也少管我。” 柳星砚一听到这个“也”就能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又不想因为……因为顾曜而跟弟弟有什么争吵,正绞尽脑汁想着缓和气氛的话时,柳月阑的手机响了——这样说也不准确,自从柳月阑进门,他的手机铃声就没停过。 只是,这一次柳月阑终于接起了电话。 他说:“顾曜,别挑战我的耐心。” 之后,就挂断了。 然而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又一次突兀响起。 顾曜的声音迅速占领了这间小房子:“阑阑,我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要么下楼,要么,五分钟之后,我炸了这栋楼。” 虽然早对顾曜的一些行事作风很有耳闻,但真的听到这样的话时,柳星砚还是惊呆了。 他看着身旁的人,心里的惊悚和骇然难以言喻。 柳月阑却像是早已习惯,他只是平静而冷淡地说:“顾曜,你大晚上跑过来威胁我哥,还不给我安慰他的时间?” 顾曜说:“到底谁更需要安慰?” 柳月阑嗤笑:“难道还能是你?” 电话那旁的人怔愣了半秒钟,随后说:“……阑阑,四分半。” 柳月阑闭着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挂了电话。 才刚换好的、柔软的旧睡衣被他一扬手脱了下来,曾经也是因为争吵而冲动打过的两根钉子依然残留着一点鲜红的痕迹。 柳月阑并不愤怒,又或者是,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只剩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柳星砚,嘱咐道:“你是不是傻?你理顾曜干什么?以后他再来找你,不要理他。我没办法24小时盯着他,但他不会真的动你,你不要理他。他再来找你,你就告诉我。” 柳星砚急急地说:“月阑,他没有把我怎么样,你们不要再吵架了吧!” 对弟弟的担忧到底还是压过了其他的情绪,柳星砚满脸焦急,恨不得围在柳月阑身旁转圈圈:“有话好好说好不好,他不会打你吧!” 柳月阑被他吵得脑袋嗡嗡作响,顾不上、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多安慰安慰哥哥,只低声说:“又快到期末了,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就不过来了,你自己多照顾自己。还有——” 柳月阑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但尚未决定,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柳星砚,便又含糊盖过去,只说:“总之,最近会很忙,等我空了再找你。” 说罢,他便下楼离开了。 短短的、并不高的五层楼梯,柳月阑并没有走太久。 但这条短短的路,他却想了很多。 这一晚,从离开36号的那一刻起,柳月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和顾曜,今天这一通争吵,究竟是为了什么,又究竟是谁做错了。 他知道顾曜一直都对柳星砚心怀不满,认为柳星砚拖累他,认为柳星砚不懂得感谢他,认为柳星砚的天真快乐都建立在自己的牺牲之上。 诚然,那些付出和牺牲,或许都是有的,但…… 柳星砚,又做错了什么呢? 生病不是他愿意的,眼盲不是他愿意的。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难道柳星砚愿意用病痛来换取这些“付出”和“牺牲”吗? 但,这些,就全都是顾曜的错吗? 柳星砚快死掉的那段日子里,顾曜是真的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那些天里当真一步不离地替他守在柳星砚的病床前。 他为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如果顾曜不在,柳月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人要怎么才能度过那段阴暗的时光。 柳月阑像是陷入了一个情绪的漩涡,卷着他越陷越深,头晕目眩。 为什么会这样呢?究竟从哪一步开始错了? 顾曜要他全身心的爱,要他的毫无保留,要他是他的第一顺位。 这些……不是都给他了吗。 他还能……还能怎么爱顾曜? 柳月阑脚步虚浮地下了楼。离开最后一级台阶、拐进楼栋口时,就看到了射进这个矮小楼栋的亮光。 顾曜的司机为难地站在那里,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深夜里,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意思。细密的雨丝逐渐变成了狂风暴雨,被白色的亮光照射着,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 柳月阑走进雨里,司机立刻上前来为他撑开了一把雨伞。 不远处,顾曜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安静地站在另一把伞下。 雨伞遮不住裤腿,顾曜的裤腿和鞋子早已浇湿。他看着柳月阑,眸色黑沉,面色不善。 而柳月阑看着他,在这一刻,好像才终于明白。 ……错的是他。从一开始,他就选错了。 他和顾曜,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么多年,他努力想要证明的、他给顾曜的全心全意的爱,原来真的不能让顾曜彻底放下心来。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还能……怎么办呢? -------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宝贝们,应该有不少宝贝是看过小狗那篇的。两篇里的剧情并不完全一样,不能算是bug,因为同一件事情在兄弟两个眼中的重点是不一样的。比如说顾曜跟柳星砚动手这件事(拉顾曜出来鞭尸,骂他),在柳星砚看来就是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乖宝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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