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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阑轻声说:“少管我。” 顾曜像被钉住一般站在原地。 ……他在照海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怕他,那么多人想要讨好他。他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他想要的东西,会有人抢着送到他手上。 但现在, 他竟然留不住他的爱人。 僵持了一整晚的闹剧,随着这一声枪声,终于彻底结束了。 柳月阑收了抢,像顾曜往常那样,把那把枪塞进了自己的后腰。 他看了一眼顾曜, 没再说任何话, 拉开房门离开了。 顾曜久久没有动弹。 柳月阑离开之后,这个家里就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机,除了冰冷, 就只剩窒息。 受伤的左手传来阵阵刺痛。 从前的那些日子里,那些像是刀尖舔血的日子里,他也受过很多次伤,哪一次都比现在严重得多。 ……但留下的疼痛,竟然没有哪次比现在更严重。 坠坠的疼痛快要撕开他的心。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进那道不大不小的伤口,冻得他全身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曜猛地回过神,拿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手都握上了大门,他又忽然想起什么,扔下钥匙重新回来。 他两步走到餐桌前蹲下,手掌在地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刚才滚落不见的绒布盒。 金色的盒子粘上了一点灰尘,顾曜用手指轻轻擦去。 打开盒子一看,两枚戒指依然安静地躺在里面,其中一枚戒指上,碎钻闪闪发光。 那点光芒竟然刺痛了顾曜的眼睛。 他把盒子重新盖好,却没想到,远离了那几颗碎钻后,双眼的刺痛竟没有半分减少。 顾曜有些颓然地捋了一把头发,把装有戒指的盒子抛到餐桌上,又下了楼。 他坐进自己刚才乘坐的那辆车里,却并没有点火发动的意思。 他在后排坐了很久,几乎快把整辆车翻个底朝天。 才终于……找到了刚才被柳月阑扔掉的戒指。 车内灯光昏暗,顾曜根本看不清那戒指的全貌。 他把这枚小小的东西攥在手里,攥得用力。 地毯几乎被他整个掀起来,此刻车里乱七八糟,他坐在角落里,疲惫涌上心头。 柳月阑,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什么都没带,除了重要的证件之外,什么都没带走。 他把这些年的所有都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整墙的花不要了,戴了这么多年的戒指不要了,那么多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不要了,这个家不要了。 顾曜……他也不要了。 就在这时,顾曜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旁的人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月阑少爷……刚才买了一张去瑞典的机票。您看……” 攥着戒指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又用了力。这一晚上,手腕上的那道伤口反复地短暂愈合,又重新撕裂流血。 冰凉的液体缓缓划过,顾曜靠在座椅上,思绪暂停了好几秒。 电话那旁的人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曜哑声说:“……他带着枪,给他开个特别通道,让他走。” * 离开36号后,柳月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住下,又去置办了几身新衣服。 他连夜把手里的工作收了尾,第二天去学校办辞职。 去瑞典是临时起意,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随口一说的话,在几个小时之内竟真的有了不得不做的意义。 ……他刚离开36号,就接到了一个瑞典打来的电话。 柳月阑眼角一跳,电话接通后,对方对英语问他是否是柳月阑本人。 说……谢临风昨晚病重,已经送进ICU了。 而柳月阑是……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 柳月阑愣愣地挂了电话,心下一片冰凉。 紧接着,顾曜给他打了电话。 他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件事。 他没有再提别的,只说:“阑阑,去瑞典的机票不好定,最近的一趟都在后天。你着急,我知道。我帮你用私人飞机吧,明天下午,具体时间工作人员会联系你,你……” 柳月阑说了句“谢谢”,打断了他,挂了电话。 谢临风病得突然,柳月阑不敢耽搁,只抽空又去了一趟柳星砚那里,便匆匆登上了前往瑞典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前一秒,柳月阑给顾曜发了一条消息。 【别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如果让我在瑞典看到你,我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近10个小时的行程里,柳月阑没有半点困意。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有谢临风,有柳星砚,更多的……还是顾曜。 过于混乱的思绪让他无法专心,他理不清对顾曜的爱和责怪,只觉得原来又爱又恨是这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么多年的感情,那么深的感情,怎么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满心疮痍。 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思考这些,转而去想谢临风的病。 可一想到这个,他更…… 谢临风这个病很罕见,叫威尔逊-阿什沃斯综合征。发病之后,全身的软组织会慢慢地“钙化”,拉扯和侵蚀正常的骨骼结构。 谢临风瞒着他,从来都是只跟他说好听的,但偶尔几次视频时,也还是不小心暴露了轮椅和拐杖。 ……他已经很长时间都不能正常行走了。 * 飞机降落后,柳月阑又辗转了几个地方,终于赶到了谢临风住的那家医院。 他没带什么行李,只带着几件贴身的衣物和证件。 神色匆匆,风尘仆仆。 来到医院后,他焦急地询问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年纪很大的女性,英语讲得不好,口音也很重,柳月阑费力地和她沟通了半天,终于问到了谢临风的病房。 他小跑着上了楼,按照指引,来到了那间病房前—— 病房门打开着,谢临风歪歪地倚在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柳月阑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视线轻轻扫过他已经变形了的右手。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谢临风先开了口:“哎哟大忙人,我快死了你才肯来是不是?” 柳月阑把手里那几样行李往地上一扔,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低声和他道歉:“……久等了,临风。” 前几天,谢临风突发肺炎,病情来势汹汹,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几项指标就飙到了临界值。 好在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在ICU住了一晚后,第二天就转回普通病房了。 * 谢临风在病房里闷了太久,提议说出去转转,柳月阑便陪他一起下了楼。 他住的这个医院,说是医院,其实环境非常好,倒更像是疗养院。 他走得很慢,步履颠簸,却坚持没有用拐杖。 柳月阑也不催他,一言不发地走在身旁。 谢临风带着柳月阑拐进了这医院的后花园,找了个长椅慢慢坐下,说:“瑞典人就这样,天天大惊小怪,一点小事也闹得惊天动地的。我要是早知道,绝对不让他们给你打电话。” 柳月阑笑着摆摆手:“无所谓,本来也说今年内会来的,早点晚点都行。” 谢临风跟他闲聊了几句,说起他那个手游:“太好笑了柳太太,你这拖延症是不是都让你游治好了?” 柳月阑说:“还真没有,还更严重了。我每天都赶deadline。” 谢临风哈哈大笑:“该!你这拖延症就得让你游治治!” 之后,又说起了谢家那两个老头。 谢临风掏出手机,给柳月阑看消息记录。 他兴致勃勃地点开一条语音,给柳月阑听那两人的破口大骂。 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私下里骂街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说谢临风跟他那个婊子妈一样是个不识好歹的贱货,说谢临风简直是谢家的污点。 几天之后又改口说,谢临风才是他们家最大的骄傲,求求他赶紧回来。 柳月阑拧眉听完这些,问道:“用不用我帮你骂他?” 谢临风点开了自己发出去的语音,特别骄傲地说:“那倒不用,小爷自己能骂回去。” 柳月阑挑着听了几句,摇着头笑了。 谢临风在谢家不受待见,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哥哥弟弟讨人喜欢,更不简单因为他带着母亲那边的遗传病基因。 真正的原因是…… 谢家这两个老头,大的叫谢国琛,小的叫谢伟诚,都是特别伟正的名字,但这两人做的事,实在配不上他们这个伟正的名字。 其中,老大谢国琛是谢临风“名义上”的父亲。 而实际上,他应该是谢临风血缘关系上的大伯。 换句话说,谢临风是叔嫂相/奸的后代。 ------- 作者有话说:临风的这个病我乱编的
第55章 几年前的一个雨夜, 柳月阑在家门口捡到了半夜离家出走浑身湿透的谢临风,这才得知了他的遭遇。 谢家两个老头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外表上来看实在不像。 谢临风还小的时候倒不明显, 长大后容貌渐渐长开,比起谢家老大, 怎么看怎么更像是谢家的老二。 这事情就这样败露了。 但之后,这事情变成了罗生门。 谢临风的母亲坚持说她是被强迫的, 说从她嫁给谢国琛之后,谢伟诚就对她图谋不轨。某次谢伟诚喝醉了,趁着酒意强.奸了她,这才有了谢临风。 但谢伟诚却说, 那是因为谢临风的母亲蓄意勾引,他们发生过很多次关系,谢临风的母亲甚至用这件事反复威胁他。 谢家自然不会保一个外姓人,自那以后, 谢临风和他母亲的处境便愈发艰难。 几年后,谢临风的母亲发病了。 她没坚持几年,很快便去世了。 她去世之后, 谢临风就像“污点”一样,被赶出了谢家。 那个雨夜之后,谢临风在36号暂住了小半个月,找了个临时的住处后便搬了出去。 他自己也有存款,被赶出来也无需担忧生活。只是终于对这整个谢家失望透顶。 后来, 这件事还是顾曜出面摆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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