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月阑正色道:“正常人,普通人。正常的普通人,普通的正常人。” 谢临风笑倒在他身上:“你这要求太高了!” 柳月阑也笑:“唉!” 是值得笑。 普通人,正常人。这么简单的两个要求,在他们这个天龙人的圈子里,竟然是最遥不可及的要求。 柳月阑在瑞典平静无波地度过了大约一个半月。 之后,谢临风病危了。 这一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前一天还好好地一起出门晒太阳,第二天忽然就高烧不退。 那天晚上,又进了一趟ICU。 给他看病的几位医生,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换成了会讲中文的华人,他们言简意赅地给柳月阑解释着病情,沉重地说,谢临风大概没几天了,让柳月阑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柳月阑记着谢临风说过的话,面上不显悲伤,只抿了抿嘴,说“好”。 这次病重后,谢临风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下去了。 他的腿扭曲得更加严重,痛得厉害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有时他想下去,费了半天劲,折腾了一头汗也挪不了几步。柳月阑说过来帮他,又被他连连拒绝。 某天下午,谢临风突发奇想,提议要去看日出。 “我活了快三十岁了,还没有看过日出!”他说。 柳月阑自然不可能拒绝他,找了一个晚上,终于找到了一个据说人少风景又好的公园,两人连夜出发了。 上车时,谢临风还有些困难,腿不听使唤,手也不听使唤,自己跟自己较劲了半天,最终也没坐进去,还差点摔倒。 柳月阑看了一会儿,沉默着走过去帮忙,半搀半扶半抱地把他扶上了副驾。 坐进车里后,谢临风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提起了顾曜:“月阑,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是……顾曜有时候真挺靠谱的,我都忘了提前租辆车。要没这车,咱俩今天可怎么走啊。” 柳月阑温声道:“是,这事是得感谢他。” 谢临风说:“月阑,先前你不想听,我就一直忍着没说。” 他扭过头,认真地看着柳月阑,道:“你有没有试过,把他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而不是……改变你自己。” 柳月阑的确无心听这些,可到了现在,他也只能好好把这些话听进心里。他想了一会儿,浅笑着点头,说“好”。 很简单的一个回答,谢临风却知道他不是在敷衍。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欣慰地笑了。 从疗养院去公园,路上有一段距离,柳月阑关了车里的灯,低声道:“时间还久,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谢临风说“行”。 柳月阑开车还算稳,路上偶尔分个神给谢临风盖上毯子。 那人一直很安静地蜷在副驾,但他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柳月阑下车看了看,觉得这个公园的实景还算还原照片,挺高兴地回来跟谢临风说:“这地方可以哎,快来快来!” 谢临风笑着说:“来了来了!我也快不了啊!” 他坐到轮椅上,柳月阑推着他,一路走得飞快。 谢临风笑个不停:“我受不了你了!谁在后面追打你吗?” 柳月阑也觉得好笑:“那不好说,万一真有呢!” 他们找了个合适的视角——柳月阑还找了很久方位,嘟囔着说:“太阳是从这边出来吗?” 谢临风说:“不重要,万一方向反了你就把我转过来。” 两个生活白痴鼓捣了半天方位,最后都放弃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 出来得太着急了,柳月阑忘了带个小椅子,现在只能坐在地上。 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三点,距离日出还早,便说:“你要不再睡会儿?还早。” 谢临风摇摇头:“不睡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说了几句没有营养乱七八糟的闲话之后,谢临风正色起来。 “月阑,有个事情,你得答应我。” “什么?” 谢临风的手原本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说到这里,他忽然抓住了柳月阑的手腕,极为认真地说:“等我死了之后,我的骨灰,你别给我放回谢家。” 柳月阑一愣。 谢临风接着说:“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和谢家、再也不想和那两个老头有半点关系了。我的骨灰,你可以撒到山上,撒到海里,撒到哪儿都行,反正,不能交给谢家。” 他们视他和他的母亲为污点,他也对那个富贵家庭没有半点留恋。 “如果能够选择出身,我真希望我只有我妈这一个家人。”他说。 柳月阑不知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低声说“好”。 说完这些,临风的语气不再沉重,又欢快起来:“哎哎,小月阑,我有个特别大胆的想法!” 柳月阑:“……?” 他还抓着柳月阑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攥住,说:“我记得,你有个哥哥。” 柳月阑:“……然后呢?” “我也当你哥算了,我跟你姓吧,以后我就叫柳临风。”临风欢快地说,“咱哥多了个弟弟,咱弟多了个哥哥。怎么样?” 柳月阑真服了:“……嗯?” 临风哈哈大笑:“行不行啊!” 柳月阑无语:“我给你一巴掌。” 笑过之后,临风又用力握了握柳月阑的手腕,低声道:“月阑,我给你准备了一点礼物,一共有三样,都寄了定时的物流,时间到了,自然会寄给你。” 他抠抠柳月阑的手心,说:“不过都是寄到36号了,你记得提醒咱哥,及时帮你收一下哦。” 入戏还挺深,这人。 柳月阑好笑地戳他手,说:“知道了知道了。” 临风不满地嚷嚷:“你好不耐烦啊。” 说完这些后,临风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两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轮椅上,一同抬头看着远处,等待着不知何时冒出头的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云层边缘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线,那金色却又转瞬即逝,变成了极淡的绯红。 地平线上,太阳悄悄冒了头。 等了一整晚,终于等到了日出,柳月阑开心得紧。 他抓了抓临风的手,扬声道:“哎,临风,日出了!” 临风的手腕却软绵绵地落了下来。 柳月阑一愣。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远比思绪来得更快。 他条件反射地反手握住临风—— 太阳已经露出了小半个圆弧,方才还是暗色,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经重新变得明亮了。 柳月阑徒劳地动了动嘴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然后,等到太阳缓慢地爬出地平线后,他才哑着嗓子,说了话。 “天亮了,临风,”柳月阑的眼睛被高高升起的太阳照得刺痛无比,“……日出了。” 掌心里,临风的手依然温热,依然柔软。柳月阑握着他的手,咽下了心中的万般情绪,只又低低重复了一遍:“……临风,你看,你等到日出了。” * 初来耀福中学的那个清晨,身后染着棕发的少年踢了踢柳月阑的椅子,在那人略显不耐烦的神色中大声做着自我介绍。 “新同学,你好哇!我叫临风,玉树临风的临风!” ------- 作者有话说:从这一刻开始,临风不再是谢临风,他只是临风 这一篇文,从柳月阑将临风认定为自己朋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他。至少在柳月阑的心里,临风只是临风,和谢家没有一点关系
第58章 临风的葬礼遵循他本人的意愿, 一切从简。 柳月阑给他写了挽联——自在如风,自由如风。 只是,临风刚走, 谢家那两个老头便找上了门。 尸骨未寒,遗产就被人惦记上了。 临风在瑞典有个住处, 那日柳月阑正在那里整理临风的遗物。 他找到了临风口中的那个礼物——保险箱里,安静躺着一个文件袋, 封面写着“柳月阑启”。 柳月阑不太在意临风究竟给他留了什么礼物——哪怕只是一张白纸,他也会好好珍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收起那个文件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 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老子来找谢临风的东西,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柳月阑面色不善地往外看了一眼。 为首的男人脸色低沉,身后跟着的男人便是刚才口吐芬芳的人。 是谢国琛和谢伟诚。 柳月阑收好文件袋,拉开窗子, 正想骂上几句,院子里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比人影和声音更先出现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骂骂咧咧的谢伟诚登时噤声。 来人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风衣, 脚步缓慢沉稳。 是……顾曜。 他没带其他人,只自己一个人缓步走入院子,大约是路途奔波,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疲惫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苍白。 顾曜和那两个老头子打了个招呼:“两位世伯, 好久不见啊。” 他不等那两人回答, 又说:“我那位谢家哥哥,结婚了吗?” 谢国琛脸都气绿了。 都是顾曜干的好事!搅和了他儿子的婚事,害得他们谢家丢尽了脸! 不过心里怒归怒, 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谢国琛皮笑肉不笑地说:“犬子不才,竟然还得让顾先生操心婚事,实在不像话……嗳,顾先生,您怎么来这儿了?” 顾曜不知是不是生病了,说话时有点喘,话还没说出口,先咳嗽了两声。 “临风病逝了,我当然得过来主持临风的葬礼啊。”他说。 谢国琛明显愣住了。他扭头和谢伟诚对视了一眼,犹豫着说:“您……?” 顾曜好似十分疑惑:“临风是我太太的异姓兄弟,是半个顾家的人。他的葬礼由我来主持,天经地义。” 顾曜这个世界警察凡事都想插一脚,在他们那个天龙人的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他说出临风是半个顾家的人,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了。 谢伟诚不如老大那么沉得住气,听到这话时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他高声说道:“这个小杂种跟你们顾家有个屁的关系,我看你也是为了他的遗产来的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