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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谢临风的大哥正在筹备婚事。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忽悠到了外省某位富商人家的女儿, 婚礼在即,对方却忽然悔婚了。 谢国琛大怒,却又拿顾曜没辙。想拿谢临风出气, 却已经完全找不到他的行踪了。 柳月阑笑着说:“你倒是会躲。这大老不死的找你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也是厉害啊。” 谢临风哽了一下,无语地说:“……我说小月阑,你是不是真不知道?” 柳月阑一愣:“什么?” “……”谢临风摇了摇头,“我哪儿躲得了啊。那大老不死的一直找不到我,还不是……你前夫在帮我。” 柳月阑:“……” 他失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吗。” 谢临风见他没有反驳“前夫”这个称呼,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没着急问,只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他几乎把我在谢家的痕迹都抹干净了,就像是谢家从来没我这个人一样。” 谢临风对谢家厌恶至极,这样的做法,反而称了他的心意,提起这些,他对顾曜确实是感激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阿曜这个世界警察,下手又快又狠又准。” 说罢,才把话题引回柳月阑身上。他用胳膊肘杵杵柳月阑,问:“是吧?” 柳月阑没说话。 柳月阑来得着急,却没带多少行李,身边也少了这位世界警察;来了这么久,顾曜没有打电话过来,柳月阑也没有打电话过去。 又在吵架闹别扭冷战分手,太明显了。 柳月阑暂时还不想说这些,便岔开话题,说:“你这有没有剪刀?我想剪个头发。” 他拢了一把长发,说:“本来想在国内剪的,太着急了,没来得及。” 想也知道瑞典这地方剪个头发一定很贵,柳月阑便想着自己动手,随便剪剪算了。 谢临风自告奋勇:“还真有,我帮你!” 柳月阑半信半疑:“你行吗?” ……还真不行。 谢临风咔咔两刀下去,把柳月阑的刘海剪成了锅盖头。 他眨眨眼睛,愣住了。 柳月阑歪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这人有仇当场就报了。他夺过剪刀,把谢临风也剪成了个锅盖头。 之后对着镜子修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快要及腰的长发几分钟之间便悄然落地,柳月阑细细修着发尾,把被剪坏的地方一并修剪掉,几乎剪成了寸头的长度。 短短的头发削弱了五官里的艳丽,反而突出了那份难得的清爽和干净。 很清秀,也很俊俏。 谢临风顶着那个可笑的锅盖头嚷嚷着:“柳月阑,你这人!你好可恶啊!你给你自己剪得这么好看,给我剪成这样!你有良心吗!” 谢临风还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每句话的话尾都恨不得带上三个感叹号。 这点咋咋呼呼,变成了这几日里唯一逗笑了柳月阑的东西。 他把剪刀放下,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良心?我大老远跑过来,你给我剪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锅盖头。” 谢临风哼哼:“你自己愿意相信我,赖谁?” 最后还是又动手给谢临风稍微修了一下头发。 柳月阑满意地说:“我以后要是失业了,就在你们瑞典开个理发店吧,就做个tony柳。” 谢临风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 多余的话,倒是一句都没说。 他没问,柳月阑也不着急说——比起情情爱爱,他现在有更着急的事。 他走得匆忙,工作还没完全交接完。 他先给美院的系领导写了一封邮件,隐去了辞职的原因,只说明了自己还没处理完的工作。快期末了,学生们的考试试题或论文题目他已经拟得七七八八,重新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打了个压缩包,将这些东西发了出去。 之后,他又联系了那位神秘的榜二大哥。 这位榜二大哥为了挖他跳槽,在直播平台上前前后后也送了几百万的礼物。这些钱都存在账户里,柳月阑没动,但这么大额的打赏,他自然是能轻松拿到这大哥的联系方式的。 他加了这人的微信,对面秒通过。 柳月阑没着急说话,先点开这人的微信名片仔细看了看。 昵称很简单,一个单个字母,w。 但头像就没那么简单了——同样是一个单字,“隅”。 柳月阑的双眼微微睁大。 “隅”,国内这两年声名鹊起的一家美术馆。 美术馆这个东西很难赚钱,却又十分烧钱。 坊间传言,“隅”开业近两年,已经烧掉了近九位数。 很多人笑投资方人傻钱多,但“隅”的出现,确确实实给了很多不知名的年轻画家新的希望。 有人懂他们的作品,有人愿意要他们的作品。 柳月阑先前真不知道这位大哥竟然是“隅”的投资方。 思及此,他也正经起来。他点开对方的聊天框,正准备说点什么,对面却先一步发来了消息。 【你好哇,柳太太。】 柳月阑客气地回复道:【老板,你好啊。】 对面先回了一句【柳太太别这么客气】,又说:【终于打算跳槽啦?】 柳月阑说:【不是跳槽,我想请你买我的工作室。价格随意,我只要求延续以前的福利和薪资。】 对面挺久没回复的。 再一回复,那无助的语气隔着屏幕扑面而来:【……柳太太,恕我冒昧,您呢?我怎么感觉您这意思,是要跑路了呢。】 柳月阑说:【你别说这么难听,我不是跑路,就是正常离职。但我走之前,要给他们找好下家。】 w又沉默了很久。 柳月阑不想解释个中曲直,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便打算放弃了。 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w只说想挖他,可没说要挖走整个工作室,现在他不在,倒要把工作室甩给他。 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买卖。 但,w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柳太太,你给我个你们工作室的联系方式,我去谈谈。】 柳月阑讶然:【好。】 对面还趁机表白:【柳太太,我超喜欢你的画风呢!什么时候回归,记得找我。你的工作室我先帮你照顾,早点回来哦。】 柳月阑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叹了口气,回了一句【谢谢】。 说完又想起自己甚至还没问过这人叫什么。 w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自报了家门:【太太,我叫温霁川,应该年长你几岁,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哦。】 柳月阑:“……………………………………………………………………” 柳月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温霁川,他记得这人。 顾曜有个项目,就是跟这人一起合作的。 他又想起来了,不久之前有传闻,说“隅”打算开个分馆。现在想想,这传说中的分馆地址,不就是顾曜在邻省的那个产业园吗? 柳月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事已至此,更好的、更快捷的解决办法他也的确想不到了,只好先胡乱应下。 他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好】,将手机调了静音。 自然,也忽略了顾曜的那些消息。 他像高中时一样,把顾曜的来电、消息通通设置了免打扰。 此时,谢临风洗完了澡,正擦着头发坐在床边。 他找医院的职工帮忙弄了一张小床,摆在他的病房里,当作是柳月阑临时的落脚地。 他换了个轻松些的姿势,靠坐在床上,说:“忙活完了?忙活完了就说说吧,又怎么了这是?” 柳月阑放下手机,往小床上一躺。 他思考了许久,开口却不是直接回答谢临风的问题:“临风,以前你说过很多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谢临风跟他打哈哈:“大多数都不记得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屁话很多。” 玩笑过后,谢临风正经起来,说:“不过,就算不记得,现在也想起来了。” 柳月阑也笑:“是吗。” 他始终浅浅地笑着,好像并不是在讲什么伤痛。 “以前我总也不懂,为什么一提起顾曜,你就总是欲言又止。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柳月阑轻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不是怕我们不能长久。” 他看着谢临风,笑容清浅,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你是怕我们太长久。”
第56章 不怕他们不能长久, 怕的是他们太长久。 不怕顾曜不爱,怕的是顾曜太爱。 说着,柳月阑又想起来一件事, 笑着问谢临风:“临风,我记得以前听阿曜说过, 说,我刚来学校的时候, 很多人打赌,赌谁先把我弄上床。真有这么回事吗?” 谢临风也笑:“真有。”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些的时候,谢临风终于也没有了当年的欲言又止。他说:“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害怕他们真的打你主意, 害怕你这一点就着的性子真敢跟他们拼命。” 谢临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每天都害怕第二天在学校里见不到你了。” 柳月阑骂他:“你这人,我上学时脾气很好啊!” 说罢,他稍微敛起笑容,表情怅然:“我现在倒希望, 阿曜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个——他如果只是想跟我玩玩,那倒好了。” 年少的时候最看重爱情的纯粹。 爱就是爱,爱就得是爱, 爱里面不能夹杂着别的,多了一分别的东西都不行。 柳月阑是幸运的。很多人追求的这种不夹杂任何东西的爱,他真的有。 顾曜真的毫无保留地、毫无杂质地爱着他。 但现在,这种毫无保留的、毫无杂质的爱,竟然让他开始恐惧了。 如果顾曜也只是在跟他们打赌, 如果顾曜只是想玩玩, 那倒好了。 他总会玩腻,总会遇见更年轻、更漂亮、更会讨他欢心的人,迟早有人能够代替柳月阑。 但顾曜不是, 顾曜是认真的。 感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好的,感情出了问题时柳月阑才发现,他走不了,躲不开,逃不掉。 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分手确实没有再想过,但柳月阑并非全然意识不到他们的问题。 只是……他连重塑这段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懦弱起来。他害怕争吵,害怕那些争吵会牵扯到无辜的人,害怕自己随口抱怨的一句话改变了某个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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