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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谢临风缓缓开口:“顾曜……他什么都有,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想要的东西,是一定会攥在手里的。” 谢临风知道顾曜是这样的人,也始终……不看好好友的这段感情。 可他该怎么说呢? 他怎么忍心在朋友爱意上头的时候,兜头给他泼一盆冷水呢? 时间长了,谢临风也有了一种幻想,幻想着,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或许顾曜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或许他们真的能够长长久久。 他思考许久,还是决定问一下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月阑,这是……怎么了?” 柳月阑的表情很茫然。他也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苦恼地说:“发生了很多事,我也说不清——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才对,我只是觉得很累,很多事情都很累。” 不看好归不看好,谢临风并不是真的盼着他们分手——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认真的感情,要分开,和扒掉一层皮有什么区别呢? 他想着至少再挽留一下,便说:“但你看,这次阿曜没跟着一起来,也是你要求的吧?他还是会听你的话的。” 柳月阑侧头看了看他,没说顾曜这次的“听话”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换了个话题,说:“我都不知道,他还帮你躲你们家的老头子啊。” 谢临风说:“哎哟月阑少爷啊,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才懒得管我呢。” 之后,谢临风转而又说:“但你看,事情就是这么有两面性。你觉得他是世界警察什么都要管,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他都恨不得全面了解,但你身边的朋友需要帮忙,他也真心地伸了一把手。” 柳月阑又想起他的哥哥。顾曜再不喜欢柳星砚,在柳星砚病重的时候也切切实实守了那么多天,虽然后来又……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也是。我有时候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临风却说:“没什么搞不懂的,月阑,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想了解顾曜的心思,其实也没那么难。他在用他的方式帮你,做一些他认为对你好的事,至于这些事你需不需要、你愿不愿意,是放在后面才要考虑的事。” 谢临风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词来解释:“‘东亚大爹’,懂吗?顾曜就是这种人。” 柳月阑无言以对:“好吧,还真有点像。” 他理不清自己和顾曜之间的种种纠葛,也不想再多说了,便挥了挥手,说:“唉,不说了,烦。” 谢临风也不再追问,说起明天的安排:“我换了个地方,医院里太冷清了,我找了个像疗养院一样的地方,环境好一些。明天咱们走哇!” 柳月阑警觉起来:“阿曜安排的?” 谢临风说:“……真不是,我自己找的。我听说你来了,连夜安排的。” 柳月阑放下心来:“那就行。” 时间已经不早了。柳月阑折腾了一天,也累了。 他下床去关灯,打着哈欠跟谢临风说:“关灯了哦,照顾你这个腿脚不便的人,我来关。” 谢临风:“哎哟我谢谢你!” 嘴上说着,眼睛还瞄了一眼柳月阑的脸色。 ……他刚才没敢说,明天的新住处的确是他自己安排的,但这两天医院那几个陌生的医护人员可不是。 柳月阑和顾曜感情好的时候,他能调侃一句“阿曜把人看得太紧了”。现在……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柳月阑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谢临风却辗转反侧。他费力地换了个不怎么疼的姿势躺着,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U盘。 他摩挲着U盘光滑的表面,一个人想了很久,才把U盘重新放回枕头下面,也睡去了。 第二天,柳月阑起了个大早收拾东西。 他自己没什么行李,谢临风的东西可多。 他帮着收拾了一会儿,心里也有点酸。 他和谢临风认识太多年了,久到他都记不清楚两人初初相识时,各自是什么样子了。 谢临风比他更高,又或者是跟他一样高,总之不比他矮就是了——上学时,谢临风还坐他后面呢。 可现在…… 谢临风这病发作得很快,不过短短几年,他的四肢骨头都有了明显的变形和扭曲。那么开朗那么阳光的一个人,如今微微佝偻着身子,连走路都很吃力。 柳月阑坐在床上帮他叠着衣服,尽量不去看他吃力的动作,心口闷闷地疼。 来接他们的车子很快来了,柳月阑把两人的行李搬上了车,又去拿谢临风的拐杖和轮椅。 坐上车后,他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出声问道:“中国人?” 那司机一哽:“哎,对。” 柳月阑扭头看谢临风,后者露出个苦不堪言的表情:“不是我,不是我——哎哟!” 柳月阑无奈,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语音:【世界警察,手别伸那么长。】 世界警察顾曜先生打了个电话过来,柳月阑按掉了,又发了一条消息:【老实点,别烦我。】 之后,世界就安静了。 谢临风新找的这个地方,环境确实更好。 人少,地方也隐蔽,倒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柳月阑左右看了看,从房间外面院子里栽种的一整面花卉里看出了些端倪。 谢临风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身后,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说:“唉,你看这人,烦不烦啊!” 柳月阑苦笑一声:“真想揍他。” 谢临风劝他:“算啦,起码安全。你不知道,国外不比国外,治安乱得一批。有世界警察的保护,我还放心呢。” 他赶紧安慰柳月阑:“你就当世界警察是保护我,行不行?他良心发现决定照顾一下临风的安危,好不好?” 柳月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 换了个住处,除了要带上行李,自然还要带上之前的病情资料。 那些资料里太多专业术语了,柳月阑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谢临风抽走那厚厚的一叠文件,说:“别看了,没用。” 他闭口不谈自己的病,只在柳月阑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忍耐着。 柳月阑看了心里难受,伸手抓抓他的衣袖,说:“临风,你……多活两年。” 谢临风耸耸肩,却说:“没必要哈。生死有命,我活够了。” 他细细数着自己这些年的“丰功伟绩”:“我呢,钱也赚够了,那两个老不死的我天天变着花样骂他们,也骂够了。病了这么长时间,我要是死了,这是一种解脱。” 他还开了个玩笑:“我得赶紧下去问问我妈,到底是不是谢伟诚那个王八羔子强迫她。她要是被强迫的,那我变成鬼也要缠着谢伟诚。” 谢临风天性乐观,说起这些也丝毫没有伤感。 但柳月阑不行。 他微微垂下眼睛,咬着舌尖咽下鼻腔中的酸涩。再抬起头时,他冲着谢临风歪歪头,开玩笑道:“临风,你真是没有良心。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你现在跟我说你活够了?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那还真没有。”谢临风收起惯有的吊儿郎当和不正经,用手扶着床慢慢坐下。 他挨着柳月阑,侧过头来拍着他的肩膀,眼中笑意不似作假:“我的朋友,现在就在我身边。我死在这个时候,是解脱,是最好的。”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制止了柳月阑的话,继续说道:“我和我的朋友,没有交恶,也没有渐行渐远。我们还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我现在死了,他就只会记得我的好。” 他避开柳月阑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悠悠道:“……这就够了。” 许久之后,谢临风轻声说:“月阑,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了之后,你别哭,别为我难过。”
第57章 柳月阑在瑞典, 就这么住了下来。 他知道这家疗养院里安插进了顾曜的人,现在却也不想管了——那些人的存在感都很低,平时照顾谢临风也很用心, 柳月阑现在无心管这些,也就随他去了。 国内的事情安排得很妥当, 温霁川果真买下了他的工作室。老板变动多少还是影响了底下的人,工作室里的人离职了一些, 但大部分还在。 走的那些,也被温霁川找了别的项目安顿下来了。 柳星砚那里……柳月阑真不想说,他觉得他哥又开始犯病了,也不知道最近想起什么了, 又开始念叨他养过的那只狗。 而且,他哥竟然还谈恋爱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新鲜事。 临走前,柳月阑见过那人一次。 还不错。 肩宽腿长不说,还长了一张酷似金城武的帅脸。 柳月阑兢兢业业地做起了他哥的情感顾问, 每天教他怎么勾引那男的。 ……换来了他哥为期一周的拉黑。 谢临风的状况,稳定,也不稳定。 刚搬来疗养院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累到了,转天就发起了高烧。 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便退烧了。 好在这里的医护人员够专业,设备也齐全。 想到这里,他又……不得不感谢顾曜。 顾曜, 顾曜。 这些天里, 他并非全然不想念顾曜。 他时常在深夜思念起顾曜。 想他温暖而结实的怀抱,想他温热的吻。 想36号阳台上那一面墙的花,想那熟悉的木质香水。 想……在他的无名指上留下了深深印记的那枚戒指。 他仍然没有主动联系过顾曜, 回复消息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顾曜大约真的被他吓到了,这些天以来发给他的消息,竟然都是些实实在在的正经事。 柳月阑有时也会想,他们这样的深爱,真的有必要闹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柳月阑又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起这一次吵闹过后和好的样子。 ……他又觉得,那样不好,很不好。 有一次,谢临风问他,还想不想再找个人试试。 柳月阑说:“想啊,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稍微有些夸张的表情,说:“我倒是找得着啊……” 谢临风哈哈大笑:“你等着,我帮你找!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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