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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亲自去。 去终结这场闹剧。 去带回属于他的东西。 去让某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北戎大营,金狼王帐旁一处守卫森严的帐篷内。 厉战天从深沉的昏迷中悠悠转醒。意识回归的瞬间,便是席卷全身的剧痛——肩胛骨碎裂般的疼痛,内腑震荡的闷痛,以及灵魂深处那种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粘合的虚弱感。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羊皮的矮榻上,身上的血污被简单清理过,右肩的箭伤被敷上了北戎特有的、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那股阴寒的巫蛊之力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但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特制的牛筋绳换成了沉重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帐篷里除了他,还有两名如同石雕般伫立的北戎精锐守卫,眼神警惕,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葬鹰涧的埋伏,惨烈的厮杀,那支诡异的冷箭,被俘的屈辱,乌木罕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和话语,以及最后……那失控爆发的、将他意识都几乎碾碎的幽蓝力量…… 是他留下的枷锁,在最后关头……救了他? 这个认知让厉战天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庆幸,更是滔天的屈辱!他竟然……竟然要靠那个将他变成囚徒的人的力量,才勉强保住了最后的清白?! “嗬……”他发出一声沙哑的、自嘲般的低笑,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帐帘被掀开,一名穿着繁复黑袍、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眼神浑浊如同死鱼的老者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不断蠕动的皮袋,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臭。这就是乌木罕请来的蛊师。 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厉战天,尤其是在他心口那片淤痕和锁骨下的符文处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打开皮袋,里面爬出几只色彩斑斓、长着诡异复眼的甲虫。 “按住他。”老者对守卫命令道,声音干涩难听。 两名守卫上前,死死按住厉战天的肩膀和双腿。 老者驱使着那几只甲虫,它们振翅飞起,朝着厉战天身上的印记扑去! 厉战天瞳孔一缩,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体内那幽蓝的枷锁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探查,再次传来隐隐的波动,但似乎因为之前消耗过大,反应并不强烈。 就在那几只甲虫即将落在符文上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那几只甲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僵直,然后“啪啪”几声,爆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浆液! “噗!”那蛊师老者更是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连连后退数步,惊恐地看着厉战天,如同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 “不……不可能……这是……‘本源心蛊’……是苗疆祭司一脉的……”老者声音颤抖,话未说完,便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北戎守卫也吓得脸色发白,看着厉战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厉战天躺在榻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晕倒的老者和爆碎的毒虫,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本源心蛊?苗疆祭司一脉?蓝云翎在他身上种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乌木罕很快得到了消息,他脸色阴沉地走进帐篷,看着晕倒的蛊师和地上那几滩污迹,绿眼中光芒闪烁,最终,那光芒化为一种更加偏执和兴奋的疯狂。 “苗疆大祭司的本源心蛊……哈哈哈!”乌木罕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厉战天,你果然是个巨大的惊喜!能让你那位主人不惜种下本源心蛊也要牢牢掌控你……你值得本王付出任何代价!” 他走到榻前,隔着一段距离,贪婪地盯着厉战天:“等着吧,等本王找到压制这蛊印的方法,你将彻底属于本王!” 厉战天闭上眼,不再看他,牙关紧咬。 北戎大营外围,一片不起眼的沙丘之后,一辆看似普通的乌篷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帘低垂,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车内的蓝云翎,缓缓睁开了冰封的双眸,望向北戎大营的方向,如同望着一座……即将被冰雪覆盖的坟墓。
第66章 冰雕 北戎大营的夜晚,风声鹤唳。自从那师蛊莫名爆体而亡后,关押厉战天的帐篷周围,守卫增加了三倍不止,但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厉战天躺在冰冷的矮榻上,铁链沉重,伤口在北戎巫医的草药作用下暂时停止了恶化,但那阴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在缓慢侵蚀着他的经脉。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体内那幽蓝枷锁的彻底沉寂。 它不再传递任何波动,不再有冰冷的触感,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种死寂,反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波动都更让他不安。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又像是……某种联系被单方面切断了? 是因为之前那隔空一击消耗过大?还是蓝云翎……放弃了这具不听话的“容器”?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莫名一空,随即又被更深的屈辱和自嘲淹没。他竟在期待那个bt的回应?真是可笑!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风声的异响。像是细沙流过皮革,又像是冰棱在悄然凝结。 两名守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紧张地握紧了刀柄,侧耳倾听。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冰裂声,自帐篷的某个角落响起。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极致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那寒意并非仅仅作用于身体,更像是直接冻结灵魂,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滞,火盆里的火焰挣扎着跳动了两下,骤然熄灭! “怎、怎么回事?!”一名守卫惊恐地低呼,他的眉毛和胡须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另一名守卫想冲出帐篷示警,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一层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幽蓝色冰晶,不知何时已沿着他的皮靴蔓延而上,瞬间冻结了他的双腿! “敌……”他刚张开嘴,寒气便涌入喉管,将他的声音和呼吸一同冻结在胸腔里!他保持着张嘴欲呼的姿势,整个人化作了一尊覆盖着幽蓝冰晶的雕塑,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另一名守卫见状,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扑向厉战天,似乎想将他作为人质。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动作便彻底僵住。一道比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线,不知何时已缠绕上他的脖颈。他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未能完全展露,头颅便与身体悄无声息地分离开来,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片被瞬间冻结的、光滑如镜的冰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呼喊预警,只有冰冷的死亡。 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寒冷。 厉战天躺在榻上,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紧绷。他看着那两具以诡异姿态冻结的尸骸,感受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熟悉却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寒意。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掀开。 蓝云翎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祭司白袍,在这血腥与寒冷交织的帐篷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他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冰封的眸子如同两潭万古不化的寒渊,目光扫过帐篷,掠过那两具冰雕,最终,落在了被铁链锁住、伤痕累累的厉战天身上。 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走向厉战天,而是停在帐篷中央,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着营地远处的什么动静。 “呜——嗡——” 就在这时,北戎大营各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低沉而诡异的号角声!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与集结令!紧接着,是无数人惊恐的呼喊、兵刃出鞘的铿锵,以及某种巨大力量碰撞引发的沉闷轰鸣! 整个北戎大营,仿佛在一瞬间炸开了锅! 蓝云翎仿佛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这一切本就在他掌控之中。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厉战天,缓步走到榻前。 他俯视着厉战天,看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看着他眼中混杂着的震惊、屈辱、戒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蓝云翎伸出手,指尖萦绕着幽蓝的寒气,轻轻触碰到锁住厉战天手脚的铁链。 “咔嚓……咔嚓……” 那足以束缚内家高手的精钢铁链,在那冰寒指尖下,如同脆弱的琉璃,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失去了铁链的支撑,厉战天身体一软,几乎要从榻上滑落。 一只冰冷的手掌,及时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了他的后腰,将他稳稳扶住。 两人距离极近,厉战天甚至能感受到蓝云翎身上那混合着草木清气与极致寒意的气息,能看清他眸子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你……”厉战天喉咙干涩,想说些什么,质问,怒骂,或者仅仅是确认,却发现自己一时失声。 蓝云翎的目光落在他心口那片已经淡化、却依旧存在的淤痕,以及锁骨下那个冰雪符文上。他的指尖,隔着破碎的衣料,轻轻拂过那符文。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冰凉力量,如同甘泉般涌入厉战天体内,迅速抚平着他伤口处肆虐的阴寒之力,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本源。 蓝云翎抬起眼,对上他震惊的目光,冰封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看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他的目光扫过厉战天裸露皮肤上那些除了他留下的印记外、可能属于乌木罕粗暴捆绑或拖拽造成的其他细微伤痕,眸色微微一沉。 “这些多余的痕迹……”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回去之后,我会帮你……一一抹去。” 话音未落,他揽在厉战天腰后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帐篷顶端,悄无声息地破开一个大洞,冰冷的月光混合着营地远处混乱的火光,倾泻而下。 “走吧。”蓝云翎低头,在厉战天耳边留下冰冷而笃定的两个字,“该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了。” 不等厉战天回应,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两人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帐篷破口处悄然掠出,融入外面那片混乱与杀戮交织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座如同被无形寒潮席卷、正陷入恐慌与混乱的北戎大营,以及帐篷内那两尊沉默的、覆盖着幽蓝冰晶的死亡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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