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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气氛压抑。沉寒舟躺在一旁的医疗舱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生命的倒计时。欧阳博士在调试着他的设备，烛龙-7和队员们则在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我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不安和悲凉。我们正飞向一个恶魔的巢穴，而打开巢穴大门的钥匙，是我身边这个奄奄一息、曾被我恨之入骨，如今却命运与共的人。 经过漫长的飞行和一次空中加油，运输机在黎明前降落在某国一个隐秘的海外基地。没有停留，我们迅速换乘一艘外表看起来像普通远洋渔政船、实则内部经过高度改装的特殊作业船，驶向目标海域。船名——“探索者一号”，一个充满讽刺的名字。 接下来的航行是煎熬的。海况复杂，船只颠簸。沉寒舟的情况时有反复，医疗组寸步不离。欧阳博士一直在尝试用获取的样本调试模拟器，但进展似乎并不顺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烛龙-7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不断接收着来自前方侦查单位（早已派出的潜艇和无人机）的汇报。目标的移动轨迹确实在按照预测变化，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几次试图抵近侦察都差点暴露。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目标进入了预定的暗礁区。天色渐暗，海上下起了小雨，能见度很低。这既是掩护，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 “海龙小队，准备下水！”烛龙-7在船舱内下达了最终命令。 几名穿着黑色潜水服、装备精良的特种队员无声地滑入漆黑的海水，消失在波浪之下。他们将在水下潜行数公里，靠近那个巨大的移动平台。 我们留在“探索者一号”上，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讯频道里只有单调的电流噪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突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报告声，夹杂着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海龙报告！已成功潜入平台下层舱室！发现大量实验容器……老天！里面是……是活体！重复，发现大量活体实验体！” “遭遇强烈抵抗！对方守卫装备精良！不是普通保安！是职业军人！” “他们引爆了隔离门！我们在B7区被分割包围！请求支援！请求……”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突袭失败了！对方早有准备！这是一个陷阱！ 船舱内一片死寂！烛龙-7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妈的！中计了！”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一震！紧接着，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船！ “报告！我们被锁定了！是鱼雷！敌方潜艇！” “探索者一号”遭遇攻击！ “规避！释放干扰弹！所有单位，准备接敌！”烛龙-7声嘶力竭地大吼。 船体剧烈倾斜，爆炸声从水下传来！灯光疯狂闪烁，物品四处飞散！我们遭到了一艘隐藏在水下的敌方潜艇的伏击！ “护送目标转移！上救生艇！”烛龙-7在混乱中对我吼道，同时指挥队员试图反击。 我被两名队员架着，冲向甲板。欧阳博士抱着他的宝贝仪器跟在后面，脸色惨白。经过医疗舱时，我惊恐地发现，医疗舱的门被爆炸震开，里面……空空如也！沉寒舟不见了！ “寒舟！”我失声尖叫，挣脱队员，冲进医疗舱。维生设备被扯断，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和点滴的血迹！有人趁乱劫走了沉寒舟！ 是内鬼！船上还有内鬼！ “他不见了！”我对冲进来的烛龙-7嘶吼。 烛龙-7眼神一凛，立刻下令搜查全船。但此刻船体正在倾斜，爆炸不断，混乱到了极点。 我被强行拖上了一艘高速救生艇。救生艇在枪林弹雨和爆炸的水柱中，险象环生地脱离了正在沉没的“探索者一号”。欧阳博士和几名幸存的队员也在另一艘艇上。 我们拼命向远处逃窜，身后是“探索者一号”沉没的火光和爆炸声。对方的潜艇没有追击，似乎目标只是摧毁我们的船只。 救生艇在黑暗的海面上颠簸，像一片无根的落叶。我回头望着那片燃烧的海域，心如死灰。沉寒舟被掳走了，“烛龙”小队近乎全军覆没，任务彻底失败。我们像丧家之犬，侥幸逃生。 是谁劫走了沉寒舟？是“潘多拉”的人，还是……“烛龙”内部更深的黑影？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吗？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要将我淹没时，欧阳博士所在的那艘救生艇上，突然传来了他惊恐的叫声：“不对！这个信号……这个信号是……” 我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欧阳博士抱着他那台在逃亡中依旧死死护住的模拟器，看着屏幕上突然亮起的一个异常信号标记，脸色如同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烛龙-7在通讯器里急问。 欧阳博士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平台……平台的坐标信号……在移动！不……不是在逃窜……它……它在向我们靠近！速度极快！” “什么？！”所有幸存者都惊呆了！ “而且……而且模拟器收到了一个……一个来自平台的……主动识别信号！”欧阳博士的声音几乎变调，“识别码验证通过……权限……最高权限！它在……召唤我们？！” 召唤我们？最高权限？ 我猛地低头，看向一直紧紧攥在手里、那张属于沉寒舟的旧照片。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笑容灿烂的男孩，他的胸口，似乎别着一个模糊的、形状奇特的徽章……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的脑海！ 难道……沉寒舟和这个“潘多拉”实验室的关系，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深到……他拥有最高权限？这次失败的突袭，这场看似意外的劫持，难道……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海面上，远方的黑暗中，一个巨大如同海上城市的黑影，正劈波斩浪，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朝着我们这几艘渺小的救生艇，缓缓驶来……
第48章 深渊的回响 海面上，那东西来了。 不是船，至少不全是。它大得邪门，像一整座钢铁城市从海底浮起，黑沉沉地压在海面上，轮廓在夜雨和雾气里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像巨兽沉睡的眼。它移动得几乎无声，可带起的浪却让我们的救生艇像树叶一样颠簸。 欧阳博士手里的仪器屏幕，那个代表“潘多拉”平台的光点，几乎和我们重迭了。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识别码……最高权限……它……它真的在召唤……” 烛龙-7一把抢过通讯器，声音劈了叉，对着可能还在频道里的残余手下吼：“全体警戒！准备接舷！不……准备防御！” 防御？拿什么防御？我们这几条小艇，还不够它碾一下的。 我死死抓着救生艇边缘，指甲掐进橡胶里，海水混着冷雨泼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冷。眼睛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沉寒舟在里面。是他引我们来的？还是……这东西自己饿了？ “烛龙-7！”我扭过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沉寒舟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他没回头，脊梁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但握着枪的手指关节白得吓人。“不知道。”他答得干脆，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劲，“但要想活，想弄明白，就得上去。” 上去。走进这巨兽的嘴里。 没有预想中的武装人员，没有炮口。那钢铁巨壁靠近到一定距离，侧面无声地滑开一个口子，像鲨鱼咧开嘴，里面透出昏暗的光，伸出一条金属舷梯，直直搭在我们艇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上。”烛龙-7第一个踏上去，枪口朝下，步伐稳得像是回家。欧阳博士抱着他的宝贝箱子，跟踉跄跄。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怪味，踩上了舷梯。脚下是实心的金属，心里却是空的。 里面是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通道，顶上装着惨白的灯，照得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几个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里回荡。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更浓了，底下还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陈年的铁锈，又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通道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窗户。安静，太安静了，这么大的地方，难道没人？ 欧阳博士手里的仪器突然又尖叫起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生命信号！好多……混乱……强度异常……”他声音发颤，指着通道深处，“那边……有强烈的生物反应源！” 烛龙-7打了个手势，我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过去。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有个红色的轮盘阀。门缝里，那股腥臭味更重了。 “打开它。”烛龙-7下令。 一个队员上前，用力转动轮盘。齿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门缓缓向里滑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我顶一跟头。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血液的甜腥，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属于活物的腐败气息。门后的景象，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像体育馆那么大。中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坑。坑壁和坑底，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个……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浸泡在浑浊的液体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形体。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肢体，有的带着鱼类和爬行类的特征，更多的是根本无法归类、挑战认知极限的肉块组织，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老天……”欧阳博士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这都是什么……” “生物试验场。”烛龙-7的声音干涩，“‘潘多拉’的玩具箱。”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舱，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在这些非人造物的尽头，深坑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更大的、独立的透明圆柱舱。舱体异常洁净，里面没有浑浊的液体，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背对着我们、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那头微卷的、熟悉的黑发…… “寒舟！”我失声喊出来，想冲过去，被烛龙-7一把拽住。 “别动！有古怪！” 就在这时，环形空间顶上的大灯“啪”一声全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标准的英式口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晚上好，各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欢迎光临‘方舟’核心生物观测区。请原谅这里的……凌乱。毕竟，创造总是伴随着无序。” 灯光聚焦在深坑中央。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是沉寒舟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不是我熟悉的任何样子。里面没有痛苦，没有迷茫，甚至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平静，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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