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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我？” “你的眼神不对。”沉寒舟看着我，目光锐利，“你需要表现的是对同伴的鼓励和信任，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但你给他的，是疏离，是审视，甚至是不耐烦。” 我的心猛地一紧。他说对了。我内心深处，对这场拍摄，对身边这些追逐梦想的年轻人，甚至对沉寒舟本人，都充满了不耐和疏离。我无法投入所谓的“热血”和“友情”，我的心里只有冰冷的复仇。 “我……”我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看着我。”沉寒舟忽然命令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平日的冷漠和疏离，也没有探究和审视，反而有一种……近乎温和的引导？“忘记你是谁，忘记你在哪里。现在，你就是歌曲里的角色，他是你需要守护的同伴。试着……相信他。” 相信？这个词汇对我来说太过陌生和讽刺。我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如何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如何去相信这个将我推入深渊的世界？ 可是，在沉寒舟那奇异的、带着某种魔力的注视下，我紧绷的心防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我尝试着抛开杂念，只想着完成工作。我看向那个眼眶发红的年轻选手，努力想象着，如果是在多年前，我和沉寒舟一起参加比赛时，我会如何鼓励他。 当我再次看向镜头时，我努力调整了眼神，试图注入一丝属于林见清这个年龄该有的、纯粹的鼓励。 “好！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导演终于喊了通过。 拍摄间隙，我独自走到休息区的角落，拧开一瓶水，大口喝着，试图压下内心的翻涌。沉寒舟又一次看穿了我，并且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帮助”了我。他到底想做什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让我在依赖和恐惧中逐渐迷失？ “演得不错。” 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到是“光年”正式团队里的舞担，叫陆衍。他长相俊美，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和戾气。他一直不太看得起预备队员，对我这个“空降”的，更是明显抱有敌意。 “谢谢。”我淡淡回应，不想与他纠缠。 “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真能一步登天。”陆衍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刻薄，“沉寒舟捧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看你有点利用价值。等你这点新鲜劲儿过了，或者惹出什么麻烦，下场会比顾夜还惨。” 顾夜的名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我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水瓶，指节泛白。努力克制着将水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不劳你费心。”我冷冷地看着他。 陆衍嗤笑一声：“哼，好心提醒你而已。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说完，傲慢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寒意更甚。陆衍的敌意显而易见，但他话里透露的信息却值得玩味。他似乎认为沉寒舟捧我是别有用心，甚至提到了顾夜的下场。他是知道些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嫉妒口不择言？ 沉寒舟，陆衍，公司高层，还有那些隐藏在网络背后的评论……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周围暗礁遍布，稍有不慎就会撞得粉身碎骨。 而那个将我推向漩涡中心的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监视器前，与导演低声交谈着。侧脸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莫测高深。 MV的拍摄还在继续。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工作人员慌忙搭起雨棚。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迷茫。 沉寒舟，你布下的这场局，究竟有多大？而我，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里，下一步，又该如何落子？
第6章 水下窥光 MV的拍摄在连绵的阴雨中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安排的是几个水下镜头，需要在影视基地的室内大型泳棚完成。这也是整个MV中技术难度最高、最考验演员状态的部分。 泳棚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巨大的蓝色水池波光粼粼，顶棚的灯光在水面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工作人员忙碌地调试着水下摄影设备，现场弥漫着一种不同于陆地拍摄的紧张感。 我需要拍摄的镜头很简单：沉入水底，然后在灯光打亮的瞬间，向上伸出手，做出挣扎并试图抓住光明的姿态。导演要求表情要有层次，从最初的窒息绝望，到看到希望时的渴望，最后是奋力一搏的决绝。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水下的浮力、阻力、水压，以及对呼吸的本能恐惧，都会干扰表演。更不用说，还要在憋气的有限时间内，完成复杂的面部表情管理。 我换上轻薄的拍摄服，做了简单的热身。冰凉的水包裹住身体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五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也是这般刺骨。 “Action！” 随着导演的口令，我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世界瞬间变得寂静而扭曲，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和自己放大的心跳。我按照要求，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绝望的情绪。但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剧本要求的场景，而是五年前被记者长枪短炮围攻、被粉丝唾骂、被公司解约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还有沉寒舟那张冷漠的脸。 恨意如同水草，从心底疯长出来，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睁开眼，水刺得眼睛生疼。透过晃动的水波，我看到了池边那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沉寒舟正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水下。 他在看什么？看我如何挣扎？看我如何在他一手造成的境地里，扮演着可笑的希望？ 一种极端的冲动攫住了我。不如就这样沉下去，让这冰冷的水淹没一切，让这场荒诞的复仇就此终结……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蛇，嘶嘶作响。 不！顾夜！你不能放弃！你还没有让他付出代价！ 理智与绝望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我的表情开始失控，不再是表演的绝望，而是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痛苦。肺部因为缺氧开始火烧火燎地疼，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灯光还没有打亮。导演没有喊停。我仿佛真的被遗弃在了这冰冷的水底。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穿透水波，直射下来！按照剧本，这是我应该表现出渴望和决绝的时刻。 可我已经做不到了。生理的极限和精神的崩溃，让我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我胡乱地向上伸出手，不是表演，而是真的在挣扎，想要抓住那根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水呛进了喉咙和鼻腔，带来剧烈的刺痛。视线越来越模糊，池边沉寒舟的身影扭曲变形…… 突然，一道黑影猛地破开水面，以极快的速度向我游来！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猛地向上带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我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混浊的空气。意识回归，我发现自己正被沉寒舟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稳固，托着我向池边游去。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 是错觉吗？因为缺氧产生的幻觉？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将我们拉上岸。毛巾立刻裹了上来。我瘫坐在池边，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还在不住地咳嗽。沉寒舟就站在我面前，他没有立刻去擦自己身上的水，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不是对我，而是对导演和现场的安全员，“安全措施是怎么做的？演员状态不对为什么不停？” 导演和安全员面面相觑，嗫嚅着解释：“我们看林见清的表情很真实，以为他在投入表演……” “真实？”沉寒舟冷笑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差点出人命也叫真实？！”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怒火仿佛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带着审视，带着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你刚才在水下，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汽看着他。他的惊慌和现在的怒气，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意我的死活？一个他随手可以捧起也可以丢弃的新人？ “我……呛水了……没控制好……”我避开他的问题，哑着嗓子回答，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这颤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后怕。 沉寒舟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弯腰，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动作有些粗鲁地扔在我头上，盖住了我的视线。“擦干，去休息。这个镜头……用替身补拍远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态的烦躁。 我裹着毛巾，被周慕和助理扶到休息室换衣服。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身体，我才慢慢缓过神来。回想刚才水下的那一刻，以及沉寒舟毫不犹豫跳下来救我的场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救了我。为什么？ 是因为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还是……别的什么？ 换好衣服出来，我看到沉寒舟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正和导演低声讨论着后续的拍摄方案。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抬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怒气冲冲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感觉怎么样？”他走过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好多了，谢谢前辈。”我低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我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又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下次……别那么拼命。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强求不来？他指的是什么？是MV的镜头效果，还是……我隐藏的复仇之心？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了。 MV的拍摄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周慕在我旁边睡得东倒西歪，而我却毫无睡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沉寒舟跳入水中的那一幕，以及他那个转瞬即逝的惊慌眼神。 这和他冷酷无情的人设太不相符了。难道说，这五年来，他真的变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更高明的伪装，一种试图瓦解我心防的手段？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动摇的念头。顾夜，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活下来的！别忘了是谁把你逼到那一步！不能因为他一次看似善意的举动，就忘记了他曾经施加的伤害！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质疑：如果他对你真的只有利用和冷漠，又何必冒着风险跳下水救你？仅仅是为了保住一个“有价值的工具”吗？ 回到公司宿舍，我疲惫地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是《逆光飞行》MV的预告片发布了。我点开视频，快节奏的剪辑，炫目的特效，沉寒舟和其他成员帅气的镜头……最后，画面定格在我那个水下伸手的镜头（用的是替身的远景，但剪辑效果很好），配上我演唱的那句撕裂感十足的和声，竟然有种诡异而震撼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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