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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最后一个音符,练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周慕和其他队员都瞪大了眼睛,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演唱震撼到了。 沉寒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震惊,探究,甚至……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类似心疼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那情绪就被更深沉的晦暗所取代。他紧紧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人。 “就是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虽然……情绪有些偏激,但至少,这是真实的。” 他退回钢琴边,没有再看我,而是对所有人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记住,技巧是骨架,情感是血肉。没有血肉的歌声,再华丽也是空洞的。解散吧。” 我们鞠躬道谢,陆续离开练习室。周慕跟在我身边,激动地絮叨着:“见清哥!你最后那一下太神了!沉前辈都说好!你怎么做到的?” 我敷衍地应着,心思却完全不在他的话上。我的后背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走出练习室的门。那是沉寒舟的目光。 我知道,我可能走了一步险棋。我在他面前,泄露了真实的情绪,虽然只有一瞬间。这会不会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但另一方面,他那句“就是这样”,以及他眼神里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又让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直觉——他似乎……并不排斥我流露出的这种“偏激”的真实?甚至,有种引导我释放的意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沉寒舟,你究竟想从我身上看到什么?是顾夜的影子,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让你感到兴趣的林见清? 回到宿舍,我反锁了卫生间的门,用冷水不断拍打着脸。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慌乱,带着一丝破釜沉舟后的余悸。顾夜,你冷静一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是在试探你,就像你在试探他一样。 可是,他为什么要引导我展现真实?这不符合他冷酷无情的人设。难道说,这五年里,他也发生了变化?或者,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不,顾夜,不要动摇。他当年的背叛是铁一般的事实,你亲身经历的痛苦难道还有假吗?任何看似反常的举动,都可能是他更高明的伪装和陷阱。 我必须更加小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然而,大师课结束后的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公司的通知:由于在预备队表现突出,特别是得到了沉寒舟的认可,公司决定破格让我参与“光年”下一首单曲的录制,虽然不是主唱,但会有一个单独的唱段和一句重要的和声部分。 消息传来,整个预备队都炸开了锅。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意味着我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光年”的核心圈子。 周慕兴奋地抱着我摇晃:“见清哥!你要红了!太好了!” 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来得太快,太不寻常。是沉寒舟的意思吗?他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机会?是为了更方便地观察我,控制我?还是……另有目的?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看似越飞越高,却不知操纵线轴的那只手,何时会猛然收紧,让我摔得粉身碎骨。 沉寒舟,你这步棋,又是什么意思?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通往你身边的这条路,既然你亲手为我铺就,那我就走上去。看最后,是你将我打造成新的傀儡,还是我沿着这条路,将你拖下深渊。 录制单曲,这将是我们的下一个战场。我期待着。
第4章 录音室里的回响 参与“光年”新单曲录制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我看似平静的集训生活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连平时对我还算友善的几个预备队员,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只有周慕,依旧没心没肺地替我高兴,嚷嚷着要我请客。 我无心理会这些暗流。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录制上。这不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一个离沉寒舟更近、却也更容易暴露的舞台。 新单曲的名字叫《逆光飞行》,一个巧合得让我心惊肉跳的名字。歌曲风格是流行摇滚,旋律激昂,歌词充满了挣脱束缚、追寻梦想的意味。我的部分是一段承上启下的Bridge(桥接段),以及最后高潮部分一句需要极强穿透力的和声。分量不重,但至关重要,处理得好能画龙点睛,处理不好则会显得格格不入。 拿到乐谱和Demo(小样)的当晚,我把自己关在宿舍的洗手间里,戴着耳机反复聆听。Demo的主唱声音是沉寒舟的。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力量和感染力,将歌曲中那种不屈和希望演绎得淋漓尽致。听着他的演唱,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属于顾夜和沉寒舟共同创作《逆光》时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我们挤在狭小的地下录音室,为了一个和弦争得面红耳赤,又因为一个灵光乍现的旋律而兴奋击掌。我们都相信,音乐能带我们飞向任何地方。而如今,他唱着《逆光飞行》,光芒万丈,我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咀嚼着名为背叛的苦果。 恨意如同毒藤,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我摘下耳机,大口喘着气,看着镜子里林见清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不行,不能被情绪左右。录制时,我必须百分百专注。 正式录制安排在三天后。录音棚位于公司大楼的最高层,拥有国内最顶级的设备。走进棚内,专业的隔音设计让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指示灯微弱的闪烁。调音师、录音师已经就位,气氛严肃而专业。 沉寒舟比我们到得更早,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戴着监听耳机,和制作人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我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仿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参与人员。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我稍稍安心。至少表面上,他不会给我特殊“关照”。 录制先从正式成员的部分开始。他们经验丰富,进入状态很快,虽然偶尔也有NG(重来),但整体效率很高。沉寒舟作为主唱,表现无可挑剔。他在录音棚里的状态和舞台上不同,更加内敛和专注,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一句歌词的气息、一个字的咬字,稍有不满就会要求重来。制作人似乎早已习惯他的工作方式,耐心地配合着。 我站在控制室的外围,隔着巨大的隔音玻璃,静静观察着他。工作中的沉寒舟,有一种剥离了人情味的、纯粹的专业性。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进录音棚录制《逆光》时,他也是这样,对自己、对我,都要求完美。那时的我,还会因为他的一句严厉批评而委屈半天,然后又在他的耐心指导下破涕为笑。 轮到预备队员录制和声部分。我们几个人走进录音间,戴上沉重的监听耳机。第一次在如此专业的环境下录音,其他几个队员明显紧张,声音发紧,节奏也跟不上。反复了几遍都不理想。 制作人透过对讲系统,语气有些无奈:“放松一点,找找感觉,不要怕。”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沉寒舟忽然拿起了对讲麦克风,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而清晰:“林见清,你带一下他们。先找准你的音准和节奏,让他们跟着你走。” 突然被点名,我心头一跳。抬眼望去,隔音玻璃那头的沉寒舟,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工作指令。 “好的,前辈。”我压下杂念,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音乐上。耳机里流淌着伴奏,我闭上眼睛,寻找着属于林见清声音的锚点。当我开口唱出第一个和声音符时,刻意调整了发声位置,让声音听起来更贴合伴奏,也更具有引导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我稳定而准确地唱出我的部分时,旁边原本慌乱的队员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渐渐跟了上来,虽然仍有些瑕疵,但至少节奏和音准稳住了。又练习了两遍,效果明显改善。 “好,这次不错。保持状态,我们正式录一条。”制作人的声音带着赞许。 录制顺利完成。走出录音间时,我能感觉到其他队员投来的、带着感激和佩服的目光。周慕偷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接下来,就是我单独段落的录制了。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再次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这一次,外面只有沉寒舟、制作人和调音师。空间显得更加空旷和安静,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伴奏响起,是我已经听了无数遍的Bridge段落。 我唱出第一句。声音出来,干净,准确,但……平淡。就像沉寒舟在大师课上指出的,缺少“我”。 “停。”沉寒舟的声音响起,透过耳机,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不对。感情不对。这段是挣扎,是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时的渴望,不是平铺直叙。” 我定了定神,重新开始。我努力回想林见清可能有的、对梦想的渴望,试图代入情绪。但属于顾夜的、更沉重更黑暗的情绪总是不合时宜地窜出来。 又录了几遍,始终达不到要求。制作人的眉头微微皱起。棚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休息五分钟。”沉寒舟说道。他放下对讲麦克风,竟然推开录音间的门,走了进来。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乐谱。 “紧张?”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录音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有点。”我老实承认,这符合林见清的人设。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歌词谱:“知道为什么选你唱这段吗?” “因为你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甘。”他缓缓说道,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锐利如刀,“我听过你唱《逆光》,也看过你评测时唱的那首情歌。你的歌声里,藏着东西。一种被压抑的,想要冲破什么的力量。”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果然听到了,也看到了!他一直在分析我! “现在,把你藏起来的那种力量,释放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蛊惑?“忘记这是录制,忘记外面的人。就当这个录音间,是你的世界。把你最想喊出来的话,唱出来。” 把我最想喊出来的话,唱出来?我最想喊的,是“沉寒舟,我恨你”!是“你为什么背叛我”! 一股炽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情绪猛地冲上我的喉咙。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不行!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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