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曲终了,练习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掌声。我看到了几位评审眼中闪过的赞许。周慕激动得脸都红了,下台时差点同手同脚。 接下来的自选歌曲演唱,我选择了一首旋律相对平缓,但情感层次要求极高的冷门歌曲。我没有再炫技,而是用林见清干净的声线,娓娓道来,将歌曲中那种隐忍的悲伤和微弱的希望,诠释得细腻动人。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让人联想到顾夜的演唱技巧,完全用“林见清”的方式去表达。 评测结束,综合评分我和周慕排在了预备队的前列。负责人宣布,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将有机会观摩“光年”正式成员的排练,并且,沉寒舟将会亲自来给我们上一堂声乐大师课。 沉寒舟要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我心湖,刚刚因为评测顺利而略微平静的心绪,再次翻涌起巨浪。观摩排练?大师课?这无疑是接近他、观察他、甚至……试探他的绝佳机会。 当晚,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周慕在隔壁床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苍白的光带。 沉寒舟。我默念着这个名字。五年了,我们终于要在更近的距离下交锋了。不再是晚宴上遥遥一瞥,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接触。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潜力”,我的“天赋”,还有我身上那些让你感到困惑和不安的“熟悉感”。我要让你主动对我产生兴趣,主动靠近我。只有当你放下戒备,我才能找到你最脆弱的命门。 第二天,我们被带到了“光年”正式团队专用的排练室。这里比我们的练习室更大,设备更先进。正式成员们正在为一场大型演唱会进行彩排。他们配合默契,舞台表现力极强,显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团体。 我站在角落,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沉寒舟。他在舞台上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是私下那种疏离冷静的模样,而是充满了爆发力和感染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牵动着观众的情绪。他的唱功也比五年前更加精进,高音清亮有力,低音磁性深沉。 不得不承认,抛开仇恨,他确实是一个极具魅力的表演者。也正因如此,他的背叛才显得更加不可原谅。 彩排间隙,沉寒舟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目光扫过我们这些观摩的预备队员,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朝我走了过来。 “评测表现不错。”他开口,声音因为刚唱完歌而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特别是那首自选歌,情感处理很细腻。” “谢谢沉前辈。”我恭敬地回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果然在关注我。 “听说你乐理基础很好?”他看似随意地问道,“以前系统学过?” 来了。他在调查我的背景。林见清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孤儿院长大,靠着野路子和天赋混进公司,根本不可能有系统学习的机会。 我露出些许窘迫的表情:“没有系统学过……就是自己瞎琢磨,喜欢听歌,然后模仿。” “模仿?”沉寒舟挑眉,眼神锐利了几分,“模仿谁?你的唱法,听起来有点特别。”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我感觉到周围其他预备队员投来的目光,周慕也紧张地看着我。沉寒舟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核心。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神里努力装出被偶像问及偶像的激动和羞涩:“我……我很喜欢顾夜前辈的歌。以前经常听,可能……不自觉模仿了一些他的唱法。”我故意提起顾夜的名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顾夜”两个字时,沉寒舟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我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和……愧疚?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顾夜……他确实很有才华。不过,模仿终究是模仿,你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是,前辈!我记住了!”我用力点头,心里却冷笑不止。属于自己的路?我的路,就是把你拉下来的路! 沉寒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灵魂深处那个名为顾夜的冤魂。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舞台中央。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知道,试探的第一步,我成功了。我主动抛出了“顾夜”这个禁忌的名字,看到了他瞬间的失态。这证明,顾夜依然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根刺,我会让它越扎越深,直到化脓,腐烂,最终摧毁他完美的面具。 沉寒舟的大师课定在两天后。那将是我们第一次长时间的、近距离的单独……不,是在小团体范围内的接触。我已经准备好了。 猎手,正在耐心地等待猎物进入最佳的射程。
第3章 大师课上的暗流 沉寒舟的大师课,被安排在了一间隔音效果极佳的专用声乐练习室。不同于平时集训的大教室,这里空间相对私密,只容纳我们这次评测中排名前五的预备队员。气氛无形中多了一份正式和压迫感。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练习室里还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马线似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和消毒水味道。我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琴键,属于顾夜的肌肉记忆让指尖几乎要自行舞动起来。曾几何时,我和沉寒舟也曾在这样的练习室里,为了一个音符的完美而反复磨合,那时空气中流淌的是梦想的味道,而非如今这凝重的、充满算计的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周慕和其他三个队员也陆续到了。他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兴奋,互相低声交谈着,猜测沉寒舟会教些什么。周慕凑到我身边,小声说:“见清哥,我好紧张啊,万一等下发不出声音怎么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目光却始终盯着门口。我的心跳频率也比平时快,但这不是紧张,而是猎手接近猎物时的亢奋。 准时九点,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沉寒舟走了进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灰色运动长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耀眼夺目,却多了几分居家的、不容小觑的锐气。他身后跟着他的私人助理,放下一个保温杯和一份乐谱后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早上好。”沉寒舟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扫视了我们一圈,目光平静,却自带一种审视的气场。 “沉前辈早上好!”我们五人齐声问好,恭敬地鞠躬。 “不用太拘束。”他走到钢琴前坐下,随意按了几个和弦,“今天的课,主要是想听听你们每个人的声音特质,以及现阶段存在的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来。” 他采用了最直接也最考验人的方式:现场演唱,现场指导。顺序按照评测排名倒序,我排在最后一个。 前面四个队员,包括周慕,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问题。有的紧张导致气息不稳,有的音准欠佳,有的情感表达苍白。沉寒舟的点评非常专业且一针见血,他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的核心,并给出具体的改进方法。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种绝对的权威感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让被点评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冷汗直流。 周慕唱完一首活泼的流行歌后,沉寒舟点了点头:“音色不错,有少年感。但高音部分靠蛮力挤上去的痕迹太明显,喉部太紧,这样唱三场演唱会嗓子就得废掉。要学会用气息支撑,打开口腔内部空间。”他亲自示范了一下如何用叹气的感觉找到高音位置,周慕试着模仿,果然比之前轻松了不少,看着沉寒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终于,轮到我了。 练习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沉寒舟的视线尤其专注,像探照灯一样,试图将我里外看透。我走到房间中央,微微吸了一口气。选择唱什么,我斟酌了很久。不能太像顾夜,也不能完全脱离林见清应有的水平。最终,我选择了一首需要较强控制力的艺术歌曲片段,这首歌技巧要求高,但情感相对内敛,不容易暴露过多个人情绪。 前奏响起,我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声音和气息上。我刻意模仿着林见清在评测时的唱法,干净,清澈,带着努力雕琢的痕迹,但在几个关键的长音和强弱变化处理上,我悄悄融入了一丝顾夜对音色细腻打磨的功底。既展示了“天赋”,又保留了“成长空间”。 一曲唱罢,练习室里很安静。另外几个队员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周慕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沉寒舟没有立刻点评。他沉默地看着我,手指在琴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深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那沉默的几秒钟,对我来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 “声音条件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基础比我想象的要扎实。特别是对音色的控制,有想法。” 我心里微微一紧。他果然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处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须后水清冽和一丝汗水的味道,这味道陌生又熟悉,让我的胃部一阵抽搐。 “你的演唱里,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灵魂深处去。 “是什么?前辈。”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保持镇定。 “真实的情感。”沉寒舟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不像是在批评,更像是一种……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我听到的是技巧,是控制,是‘应该’怎么唱,而不是‘你想’怎么唱。你的歌声里,没有‘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中了我最致命的伪装。是的,我在用技巧扮演林见清,我害怕流露出任何属于顾夜的真实情感,那会让我万劫不复。 “我……”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在沉寒舟这种级别的歌手面前,任何关于情感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试着忘掉技巧。”沉寒舟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想想让你最痛苦,或者最快乐的一件事。把那种感觉,放进你的声音里。再唱一次最后那句。” 最痛苦的事?就是此刻站在你面前,却不能将你撕碎!最快乐的事?就是想象着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一股混杂着恨意和扭曲快感的情绪,猛地冲上我的头顶。理智告诉我应该压制,但沉寒舟的话像是一个诱饵,一个让我短暂释放真实自我的缺口。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一次,我没有刻意控制音色,而是让那股黑暗的情绪顺着声音流淌出来。最后一句歌词,原本是充满希望的祈愿,却被我唱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和隐忍的泣音。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那不是技巧,那是真实情绪冲击声带的结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