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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在哪？”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守夜人快速在主控台上调出基地结构图，指向最底层一个被高亮标注、与中央水体紧密相连的隔离区。“这里，‘镜之间’的外围回廊，有一个用于维护核心的神经连接端口。理论上，拥有高亲和力基因序列的个体，可以通过物理接触尝试连接。但警告你，那感觉……据说如同坠入意识的乱流风暴，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疯掉。” 他递给我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边缘闪烁着微光。“拿着这个。是伊桑博士私下改装的信号中继器。如果你能成功建立连接并引发波动，哪怕只有一瞬间，它也许能捕捉到‘镜之间’防御系统的频率漏洞，给我创造一个短暂的后门接入窗口。我会尝试远程瘫痪内部防御。但时间不会超过十秒。你必须在这十秒内冲进去。” 十秒。穿过未知的防御，面对“普罗米修斯”，摧毁“净土”。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我怎么知道成功了？怎么进去？” “端口连接成功的瞬间，整个基地的灯光可能会发生剧烈波动，那是核心能量被扰动的外在表现。至于门……”守夜人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与水体管道平行的、标为红色的紧急维护通道，“那是唯一不需要‘普罗米修斯’权限的物理入口，但平时处于高压封锁状态。如果防御瘫痪，它可能会解锁。记住，十秒。” 我接过中继器，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看着守夜人：“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伊桑博士又为什么背叛‘普罗米修斯’？” 守夜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伊桑认为，‘神’不应该由人来扮演。而我相信，任何以‘净化’为名的屠杀，最终只会带来毁灭。至于我……我只是个不想给疯子陪葬的守夜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快去吧。他们的唤醒程序，快完成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沉寒舟，转身冲出控制室。 按照地图指示，我沿着空旷的金属回廊向下狂奔。越靠近底层，空气越发潮湿冰冷，那股混合着臭氧、消毒水和深海腥咸的气味也越发浓重。墙壁上开始出现粗大的、脉动着幽蓝光芒的管道，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这里就是“深蓝”的心脏地带。 回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复杂回路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这就是神经连接端口。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夹杂着无数尖锐噪音和破碎画面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我的大脑！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更原始的感觉——极致的孤独，被禁锢的愤怒，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一种对某种温暖光芒的、扭曲而疯狂的渴望！冰冷的金属触感消失了，我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之中，被撕扯，被挤压，无数个混乱的“声音”在耳边尖啸，有绝望的哭泣，有愤怒的咆哮，还有冰冷的、非人的计算低语…… 是“零号”的意识残留！混乱、破碎、充满了痛苦和……一种令我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仿佛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镜子里是另一个我自己，被困在永恒的噩梦之中！ “啊——！”我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感觉头骨要裂开！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即将被撕碎！ 不能放弃！沉寒舟！想想沉寒舟！ 我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在混乱的洪流中，努力勾勒出沉寒舟的脸，他弹琴时的微笑，他转身挡在我身前的决绝，他昏迷前绝望的眼泪……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那股狂暴的乱流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让它困惑的东西。紧接着，一股更强大、更冰冷、充满审视意味的意识猛地撞了进来！ 这个意识……井然有序，冷酷无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造物主般的傲慢！是“普罗米修斯”！他察觉到了核心的异常波动！ “是谁？！谁在触碰我的杰作？！”一个冰冷的、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充满了惊怒！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整个基地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墙壁内的管道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守夜人成功了！防御被扰动了！ “警告！核心稳定性下降！‘镜之间’防御系统离线！”冰冷的警报声响彻回廊！ 我面前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滑开了一道缝隙！ 我猛地抽回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身体因意识的剧烈冲击而摇晃，强忍着呕吐感，用尽全力撞开那扇门，冲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完全由某种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构成的圆形空间，没有可见的光源，但整个房间散发着幽暗的光芒，映照出无数个我的扭曲倒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不断重复的迷宫。房间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流动数据链构成的复杂立体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螺旋状的DNA模型，散发着不祥的红光——那应该就是“净土”病毒的控制核心。 而界面下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袍、背对着我的身影。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 他缓缓转过身。 一张充满学者气质、但眼神却锐利冰冷如手术刀的脸。艾伦·基恩。“普罗米修斯”。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狂热和愤怒的冰冷笑意。 “顾夜……不，我应该称呼你……‘零号之女’。”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真是令人惊叹的韧性。竟然能通过那种野蛮的方式找到这里，甚至还引发了核心的共鸣……看来，你的基因纯度，比我想象的更高。” 他目光扫过我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信号中继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伊桑的小把戏。可惜，他低估了‘深蓝’的自我修复能力。十秒？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房间四周的镜面墙壁突然亮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锁定标识！防御系统正在快速重启！ “你哪里也去不了，孩子。”‘普罗米修斯’向前一步，眼神狂热地盯着我，“你是最后的钥匙，是让‘净土’变得完美的关键！你的意识，你的基因，将帮助我稳定病毒，实现真正的、可控的进化！” 他抬起手，指向中央那个旋转的DNA模型：“加入我们吧。这不是毁灭，是升华！是告别人类肮脏、无序过去的唯一途径！” “去你妈的升华！”我举起一直紧握的手枪，对准他！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唯一能做的！ “愚蠢。”‘普罗米修斯’摇了摇头，甚至没有躲闪的意思。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侧的镜面墙壁。墙壁里映出的，除了我和‘普罗米修斯’，还有……第三个模糊的身影！就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镜子里的那个“我”，没有回头，而是……正对着我，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完全不属于我的、冰冷而恶毒的微笑！ 不！不是镜子！是实体的！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个“我”，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手里也拿着一把枪，正从房间另一个不易察觉的暗门中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枪口……对准了我的后背！ 镜子……空的……别信自己…… 沉寒舟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原来，“镜子”是这个意思！ “普罗米修斯”脸上的笑意加深，带着残忍的愉悦：“欢迎见到你的‘姐妹’，顾夜。或者说，‘镜像体-7号’。她才是更完美、更听话的‘钥匙’。” 镜像体？！我的……复制品？！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我几乎窒息！所以沉寒舟看到的“空的”，是指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复制品？所以他让我别信自己，是因为连我自己，都可能不是唯一的？！ “7号，处理掉这个……残次品。”“普罗米修斯”淡淡下令。 那个“镜像体-7号”眼神空洞，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镜面空间里爆响！ 我不是靶子！在看到她手指扣下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我向侧面猛扑！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打在镜面上，溅起一串火花！ 几乎同时，我手中的枪也响了！不是对准“普罗米修斯”，而是射向房间中央那个旋转的DNA病毒模型！毁掉它！这是唯一的目标！ “砰！砰！砰！” 子弹打在模型外围的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但无法穿透！ “没用的！‘净土’是不可摧毁的！”“普罗米修斯”冷笑着，似乎并不担心。 而那个“镜像体-7号”，像没有感情的猎杀机器，调转枪口，再次锁定我！她的动作比我更迅捷，更精准！ 我必须在她打中我之前，毁掉病毒！或者……毁掉这个房间的能源！ 我的目光落在“普罗米修斯”身后，那些连接着中央界面和整个房间的能量管道上！ 我猛地向“普罗米修斯”的方向冲去，不是攻击他，而是扑向那些管道！同时将手中那颗“雅典娜密钥”朝着管道接口狠狠砸去！ “你找死！”“普罗米修斯”终于变色，想阻止我！ “镜像体-7号”的子弹再次射来，打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险险躲过，密钥砸中了管道接口！没有爆炸，但接口处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整个房间的灯光再次剧烈闪烁！中央的DNA模型旋转速度骤降，变得不稳定！ “不！”“普罗米修斯”惊怒交加！ 就在这时—— “哐当！！！” 房间一侧的墙壁（那扇真正的紧急入口）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烈撞击！金属扭曲变形！ “顾夜！趴下！” 一个嘶哑的、却熟悉到让我心脏骤停的声音，透过裂缝传了进来！ 是沉寒舟？！
第58章 镜像围城 “顾夜！趴下！” 沉寒舟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劈开混乱的枪声和“普罗米修斯”的怒吼，狠狠凿进我的耳膜。他不是应该在医疗舱里被控制着吗？！他怎么出来的？！ 本能快于思考。我猛地扑倒在地，几乎是同时，一连串子弹擦着我的后背射入镜面墙壁，爆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是那个“镜像体-7号”，她像跗骨之蛆，攻击毫不停歇！ “哐——！” 紧急入口那扇扭曲的金属门被整个撞飞！一个身影裹挟着硝烟和血腥气冲了进来！是沉寒舟！他脸色惨白如鬼，嘴角还挂着血丝，身上那件病号服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和不知是谁的血。但他眼神燃烧着，像两颗烧红的炭，里面是近乎疯狂的决绝和一种……撕破一切伪装的、赤裸裸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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