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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抿唇笑笑，“嗯，你说了算。”
第11章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喂！那边那两个, 今天有沙漠邮局主题篝火晚会，你们要不要来啊！” 叶寻朝着那边的向导招了招手，“要！” “那行, 那, 你们一会儿过来就行, 这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差不多8点！” 顾淮看了一眼腕上手表，时间指向19点30分，留给他们收拾的时间不多了。 “叶寻，我们得赶紧了，这里的东西, 都得收拾好。” 顾淮看了看凌乱的躺在地上的画架, 还有拍照用的架子，“再不收拾, 可要错过开头了，说不定, 开幕式是最好看的。” 等到两人收拾好东西, 篝火已经染红了半边夜空, 窸窸窣窣的人声在耳边响起。 【你们知道么，我刚才在沙漠里面看到老大一匹狼, 我跑得特别快, 狼都追不上。】 【那可是胡说八道吧, 狼想追你, 那你不就是小卡拉米, 连给狼塞牙缝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哎哎哎, 你说谁呢, 这是事实！】 顾淮不喜欢特别吵闹的地方, 叶寻找了个稍稍靠外的地方，和顾淮并排坐在一起。 沙地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坐上去有种粗糙的踏实感。 叶寻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身体随着不远处手鼓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晃动，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四处流转，时不时地，落在顾淮的身上。 顾淮依旧坐得笔直，与周围放松的姿态形成对比。 他没有看篝火，也没有看星空，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投在地上的，变幻莫测的光影上，静静沉思，想着明天摄影的构图。 但有了白天那档子事情，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叶寻。 叶寻身上有股淡淡的松节油味道，他偶尔因为鼓点而轻轻点地的脚尖，比平时稍显沉默的呼吸，都像细小的钩子，牵扯着顾淮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篝火旁，一位穿着传统蒙古族服饰，面容慈祥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是这片土地的资深守护者，顾淮看过宣传册子，这是几十年前从北京那边来的蒙古族知青，后来就扎根在这片土地，就再也没回去了。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沙洗礼后的沉稳与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沙漠邮局，在星空和篝火的见证下，我想和大家聊聊，这片荒漠中，为何会存在这样一座孤独的邮局。”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的低吟。 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被火光映照的脸，最后，在不经意间，与顾淮沉静的目光有了一瞬短暂的交汇。 “这里，是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的前沿。”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感，“人们在这里植树，固沙，与不断扩张的荒漠争夺着生存的空间，而这座邮局，最初建立的初衷，在我看来，并不仅仅是为了传递信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一段沉重的过往。 “更重要的，是传递一种‘存在’的证明，一种‘连接’的信念。” 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在最荒凉、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告诉每一个路过、停留、或者将希望寄托于此的人，你看，这里还有人，还有生命，还有情感的流动，我们并未被这片沙海彻底吞噬。” “孤独，是这里的常态，但温暖，从未真正离开，我们收集故事，传递思念，也守护着这份于绝境中也不肯熄灭的，人与人之间，人与这片土地之间的微弱却坚韧的联结。” 老人的话语，与他此刻的心境，与他和顾淮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联系，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他开始这趟旅行的目的，一开始是寻找灵感，追寻孤独，而顾淮，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摆明了这就是个孤独的人，但是他俩之间却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勾连。 他下意识地，朝着顾淮的方向，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 手臂外侧，几乎要碰到顾淮放在沙地上的手。 顾淮的身体稍稍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叶寻。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篝火的光影上，但垂在沙地上的那只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述着邮局经历的风沙，收到的奇特信件，以及那些因为这座孤独建筑而相遇、别离、或者重逢的人们的故事。 叶寻有些听不进去了。 他的全部心神，又被顾淮勾了去，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一种强烈的冲动，混合着篝火带来的暖意和心底那份不安的渴望，驱使着他。 他的手指，在阴影的掩护下，极其缓慢地，带着细微的颤抖，朝着顾淮那只微蜷的手，一点一点地移动。 周围是陌生旅人的低语，是篝火燃烧的爆裂声，是老人沉稳的讲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淮手背的那一瞬间。 顾淮的手，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避开。 而是翻转过来，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牢牢地，将叶寻那犹疑不决，微微颤抖的手指，握在了掌心。 叶寻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 顾淮的掌心，并不像他外表那么冰冷，带着一种干燥的，灼人的温度，和他指尖因长期握相机而留下的，细微的薄茧。 那力道很大，握得很紧，手指指尖还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应该在平复他的焦虑。 叶寻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淮。 顾淮依旧没有看他，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 按照叶寻学习画画的经验来说，从他的角度来看，顾淮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致的克制状态，唯有那只握住叶寻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儿力度也没有，代表着真实。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只紧紧相握的手，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叶寻的手指，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的颤抖，最终，缓缓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嵌入对方的指缝，严丝合缝。 “沙漠中，没有骆驼，识别方向很难，也不像现在有水有电，也有电话，那时候迷路也就意味着会死在这片大沙漠里，甚至连骨头都找不到。” 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是，迷路的人只要看到白杨树，就知道能活命，这地方铁定会有绿洲，也就意味着有水。” “后来有对知青夫妇在这儿搭了土坯房，帮牧民代写家书。” 老人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牛皮信封，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每封信托付出去，都是把半条命交给了沙漠。” 当老人说到有封信在驼铃里颠簸了整整两年才送到时，叶寻注意到顾淮握相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路好了，邮局还在。” 老人将信封收回怀中，“可你们这些孩子啊，明明一按键就能联系全世界，怎么看着比当年等信的人还孤独。”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的刺进叶寻心脏最柔软处。 他几乎是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却摸到速写本粗糙的封皮，那上面画满了顾怀在晨光暮色里的剪影。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沙粒扑来。 叶寻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顾淮手里拿着水壶，递了过来。 “沙子迷眼了么。”顾怀言简意赅。 叶寻接过水壶时，分明触到他指尖异常的温热。 他仰头冲洗眼睛。 隔着水幕，他看见顾淮嘴角勾起一丝不一察觉的笑。 老人继续讲述那些被黄沙掩埋的相逢与别离。 说曾经有旅人在这里留下半封信，二十年后才被亲人取走。 讲述邮局屋檐下曾悬挂过一百零五只驼铃，每只都见证过生离死别。 叶寻从速写本上撕下最新一页，上面描摹着的是今晚篝火旁沉默的顾淮，画纸边缘还留着被风沙刮出的残缺。 “给你。”叶寻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也许，哪天我们相遇的这段际遇也会变成值得讲述的故事。” 顾淮垂眸看着画纸，许久。 “画的不错，我觉得少了落笔时间，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淮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根碳素笔，在画的右下角留下时间：2025年6月5日。 叶寻看了一眼，眯着眼睛，“嗯，这算是值得纪念的一天，顾大摄影师主动做我的模特，不过，这些画，我可要好好收藏起来，至于参加展会的画，我已经选好了。” “嗯？是哪幅？” “还没画出来呢，说不定，哪天要是真的评上什么奖项，你还能看到，那不是明天我们要绕湖去了么，听说那几个湖，可是这趟旅行中最精彩的，对了，你拍照拍的怎么样，一直都照顾我。” “我已经拍到最想要的风景了。” “我说，顾淮，你也不参加九月的平遥摄影展，这些照片，放在家里发霉啊。” 顾淮笑了笑，“怎么能算是发霉呢，这可是我们相识的起点。” “顾淮，你说我们回到各自的城市，这种交集会不会渐渐疏远？” 顾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叶寻的话，只是笑了笑，“人，相遇都是讲究缘分的，那不是说过，有的人，在佛前求了千年，也只是为了今生的擦肩而过？” “所以，相遇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顾淮拍了拍沙土，“走吧，故事都讲完了，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哎哎哎，顾淮，那个...” 叶寻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 叶寻抿了抿唇，与顾怀的目光相接，“其实，之前的打算是，在沙漠邮局待上几天就回去，明天游湖的车，我还没租到...” 顾淮几乎瞬间明白了叶寻的意思，“正好，我租了辆越野车，本来想着一个人，你要一起么？” 叶寻几乎没有迟疑，“当然要！对了，行程线路需不需要设计啊，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或者说我可以当你的模特，我那箱子里，还有一堆民族服饰，都还没拿出来穿。” 顾淮的脚步顿了顿，“出人，就行。”
第12章 沙漠的天空是澄澈的蓝, 戈壁滩的黎明，鸟鸣不多，只有风, 低哑的刮过地面, 卷起一层细细的沙。 “呱呱！” 伯劳从天空掠过, 猛地俯冲下来，紧接着飞上天空，只是脚下多了条张牙舞爪的蛇，可惜，没人呼喊，就这么消失在天边。 叶寻几乎彻夜未眠。 他的指尖还留着顾淮掌心那灼人的温度, 以及那紧紧相握时的怦然心动的哽咽。 他蜷缩在睡袋里, 听着外面的声音，顾淮好像起床了, 一旁的睡袋里，传出来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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