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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扒着前座椅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司机, 更是看着前面的公路, 蜿蜒着直到天际, 真就是一眼望不到边。 他鼻梁上架着的复古墨镜滑到鼻尖，露出满是好奇的眉眼。 司机从后视镜瞥他一眼, “嗯, 就是个小房子, 外面的墙是黄色的, 上面有绿色的油漆, 写着‘沙漠邮局’四个字, 那可是上世纪五十年代, 牧区居民送信的地方, 只不过后来渐渐地牧区没了人，也就荒废了。” “一眨眼，三十五年过去了。” “听说从那边寄信特别慢，但收到的人会觉得特别珍贵。” 叶寻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是不是因为沾了沙子的味道，而且信封上有种独特的‘孤独’感。” “那是小年轻的浪漫，我这个年纪的人，是不懂喽。” 风卷着沙粒拍打车窗。 顾淮单手撑着头，靠在窗边，灰蓝色冲锋衣领子竖着，遮住下颌。 他始终望着窗外，刚好见到一只骆驼队。 “你们好啊！” 骆驼队的领队朝着公路上的人喊话。 司机打开车窗，“你们好！” 紧接着车加快了速度，骆驼队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叮叮当当的拖铃声随着队伍消失在车后。 “在那儿能看到银河么，就是那种，一伸手就能捞一把星星的？”叶寻的嗓音裹在风噪里，却清晰雀跃。 司机平心静气的耐心解答，“那可就得看运气了，晴天能，还能看到银河，比市区里面的星星好看的多。” 叶寻满足地靠回座椅，转头想和顾淮分享刚才得到的信息，却见对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一眨一眨的，也不知道真的睡着了，还只是闭目养神。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将滑落的墨镜推回原位。 车载音响不停的播放着以前的歌曲，叶寻没再询问什么。 “嗷嗷嗷...” 天上传来一阵鸟鸣，是苍鹰，但只是一晃而过。 “这鹰厉害着呢，有牧民说，能把刚出生的小羊羔子抓天上去，抓走了，喊一声，就是还回来，那小羊羔子也傻了，没什么灵气了。” 叶寻看着顾淮被阳光勾勒着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人本身就是一座沙漠邮局，内心孤寂，沉默地守着无人知晓的故事。 车行驶了大半天，才到了沙漠邮局。 沙漠的黄昏来的迟，但却壮丽。 夕阳将无垠的沙海渲染成一片流动着的金红，最后带着些许恋恋不舍，才沉入地平线下，最后留下漫天绮丽的云霞。 邮局旁边有沙漠食堂，方便来访的客人就餐。 营地羊肉汤量大，肉嫩，关键是免费。 还有当地人特制的奶茶，香味朝着他们迎面扑来。 相应的补给点，能量棒和牛□□都是必不可少的，有些背包客围在补给桌前取用。 叶寻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红扑扑的，额头竟是些汗水，“嘶嘶嘶...真不错啊！这才是正宗的羊肉，这趟来的可不亏，呼，舒服极了。” 顾淮吃的少，看到叶寻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嗯，味道是不错。” “哎哎哎，老板，今天流星雨，在哪里看是最佳方向啊？” 老板特地停下来，手里还拿着奶茶，顺便推到了顾淮的手边。 顾淮礼貌的朝着老板点点头，“谢谢。” “我跟你们说啊，你们算是来得早的，帐篷租好了吧。” 顾淮和叶寻点了点头。 “呐，就是那边最前排的帐篷，那边，可是看流星雨最好的位置，这是我在这里好多年的经验。” “老板，您在这里多久了啊？” 顾淮朝着远处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我啊，一直在这边，得有二三十年了，以前沙漠邮局荒废的时候，就在了，这里一直都是腾格里沙漠的补给点，有些背包客，探险家之类的，也喜欢来这边。” 顾淮的目光定格在窗外那片逐渐被墨色浸染的天空，估算着光线的变化。 顾淮找到提前预定好的帐篷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帐篷不算大，也就只能让人稍稍舒展开手脚，里面还贴心的放着小夜灯和小毯子，以备不时之需。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沙粒吸收了热量，还散发着热腾腾的余温。 但风是凉的，白日的炙热褪去，空气里弥漫着沁人的凉意。 他裹紧了外套，钻进帐篷，找了个靠里的位置盘腿坐下，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朝向沙漠深处的那面帐帘。 刹那间，毫无遮挡，浩瀚无垠的星空，如同巨幕般猛地撞入眼帘。 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疏而黯淡的星光，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头顶是璀璨到令人惊叹的银河。 星河流转，天公作美，好的不得了，星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隔壁帐篷里的叶寻，拉开一边，“我的天...” 顾淮熟练地架好三脚架，装上相机，调整参数，对准星空。 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静，认真的调试之后才去看取景器。 当他透过取景器，看到那片被镜头框住，更加纯粹和深邃的星海时，呼吸还是放轻了。 “据说今晚是牧夫座流星雨极大值，也不知道我们的运气好不好，能不能看得到，我可是专程因为这场流星雨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就连两个人的帐篷都在一起，真算是茫茫人海中极小概率的事情，都让他们碰上了。 叶寻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某种期待。 他偷偷瞥了一眼顾淮专注的侧影，顾淮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取景器，整个人与冰冷的相机融为一体。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炭笔，却没有立刻动笔。 星空太宏大，又瞬息万变，他不知该如何下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对着星空“工作”的人。 顾淮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绝美星空下，最让他分心的风景。 就在这时，第一颗流星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幕。 “咦，运气可真不错！” 一道极其迅疾，明亮的银白色光痕，撕裂了深蓝色的夜空，瞬间出现，又瞬间消逝，短暂得如同幻觉。 “啊！流星！”叶寻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顾淮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真实的激动。 顾淮正准备按下快门捕捉星轨的手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叶寻近在耳边的低呼，猛地一顿。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抓握感，比流星的冲击更直接地击中了他的感官。 他侧过头，看向叶寻。 叶寻正仰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映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如同孩子般的惊喜和雀跃。 不得不说，顾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镜头里的星空瞬间失去了吸引力。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转瞬即逝的流星，都更值得记录。 他没有推开叶寻的手，也没有提醒他保持安静以免影响拍摄。 他只是任由他抓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叶寻被星光照亮的侧脸上。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有的只是一闪而过的细线，有的则拖着长长的，绚烂的尾迹，在夜空中绽放出最后的华彩。 叶寻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表演中，每看到一颗，就会发出一声小小的，压抑着的惊叹，抓着顾淮手臂的手时紧时松，完全忘记了保持距离这回事。 顾淮依旧没有拍照。 他的相机静静地架在那里，记录着固定的星轨。 而他，却微微偏转了方向，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身边的叶寻身上，开心和愉快让他变得更加生动。 他看到叶寻在流星划过时，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嘴唇微微张开. 看到他在流星特别明亮时，会兴奋地晃一晃他的手臂。 看到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星辉，笑容爽朗。 一种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动，在顾淮的心底滋生，他不想只是用相机记录这片星空，更想记录下叶寻看流星时的样子。 有些莫名的东西在他的心底发芽，叶寻不再作为风景的陪衬，而是唯一的主角。 就在这时，一颗异常明亮，带着淡绿色光晕的火流星，拖着璀璨夺目的长尾，缓慢而庄严地划过天际，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 “哇！火流星！” 叶寻忍不住惊叹出声，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前倾，更是直接蹦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颗流星的轨迹，要将这极致的美景刻进脑海里。 就在这一刻，顾淮动了。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迅速拿起放在手边的另一台备用的，更轻便的数码相机，甚至来不及仔细构图，只是飞快地调整了一下焦距，然后，对准了那个仰望着流星，全身心都沐浴在星与流星光芒下的叶寻。 “咔嚓...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快门声响起。 叶寻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惊动，猛地回过头。 恰好对上顾淮还未移开的镜头，以及镜头后，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蕴藏着某种他看不懂情绪的眼睛。 顾淮...在拍他？ 不是风景，不是巧合，而是明确地，专注地，在拍他。 叶寻愣住了。 抓着顾淮手臂的手，忘记了松开。 顾淮缓缓放下相机，没有看他拍下的照片，目光依旧落在叶寻脸上，看着他眼中的惊愕，茫然，以及那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帐篷外流星偶尔划过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骤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一个忘记了追问，一个不打算解释。 “顾淮，你在拍我么？”
第5章 荒漠腹地的清晨,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很少，偶尔天空飞过一只黑尾地鸦，发出“嘎嘎”的声音, 朝着地面俯冲下去。 锐利的眼神早就看到了沙地里面正在匍匐前行的沙蜴, 双脚落地, 随即起飞，只有沙地上的痕迹标记着它曾经来过。 昨晚流星雨结束的有些晚，四周的帐篷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昨晚最终还是没得到顾淮的答案，他静静的收拾了东西，说了句晚安就真的回到营地那边。 叶寻醒来时, 发现自己是侧躺着的, 微微打开的帐帘，刚好能看到顾淮那边。 顾淮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浅蓝色的睡袋，里面空空的, 只有关了的小夜灯歪斜的落在地上。 叶寻伸了伸胳膊, 直接将帐篷打开, 清冷的晨光透进来，裹挟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 旅途中的人总是自来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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