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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你好!” 附近帐篷的见着叶寻友善的打了声招呼。 叶寻勾起一抹笑, 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想要追寻顾淮的身影。 昨夜顾淮突然迎上来的镜头, 让他一时有些懵, 原本平静的心境, 被打乱, 泛起了一丝涟漪。 但顾淮什么也没说, 昨晚收拾好东西,直接进了帐篷,不一会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睡着了。 叶寻不想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事情,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开,换上那副自由散漫,不屑一顾的模样。 走出帐篷,顾淮就站在不远处,手上还拿着相机,一直都是沉默地,望着远方的沙丘,初升的朝阳将沙漠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顾淮的身上也闪烁着一层金色的光。 察觉到叶寻的脚步声,顾淮转头与他的目光刚好交融在一起,随即平静的移开,就好像昨夜那个用镜头追踪叶寻的人,不是顾淮。 “早安。”叶寻扯出一个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顾淮冷冷地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不得不说,顾淮真的很像冰山,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很平静。 这下叶寻的心里更是没了底,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他甚至怀疑,昨夜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因为流星太美,心里本就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而产生了错觉。 早餐是简简单单的馍加酥油茶。 饭后,邮局的工作人员热情的介绍。 “欢迎大家来到沙漠邮局,这里是内蒙古阿拉善左旗腾格里沙漠腹地,北纬38.413°,东经105.225°。”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邮局后面有一小片沙漠邮局公益林,主要树种是沙枣木,欢迎各位旅客认领,挂上属于自己的小牌子,我们将在每年重要节日为您实时传送您认养植物的生长状态,它将成为腾格里沙漠防风固沙的一份子。” 一旁正倒着酥油茶的大姐,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介绍着,“你们可别小看了这沙枣树,它可是耐旱,抗风沙,别看小小的一棵,不怎么起眼,果子也小小的,酸涩里面带着一点儿甜,这可是这片土地上最顽强的生命之一。” 大姐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情感,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深情。 叶寻立刻来了兴趣,这种带有仪式感的事情可是最对他的胃口。 “走走走,顾淮,我们去认领一棵!我们挑一棵最显眼的,还是说,你我各一棵?”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顾淮,带着些许无法拒绝的意味。 “一起就好。” 顾淮看着他那副瞬间复活,精力充沛的样子,与昨夜那双映着流星,还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仿佛昨晚的那份不安仅仅是错觉。 他沉默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 依照邮局工作人员指向的方向,顾淮和叶寻走了大约有两公里的样子。 叶寻伸手挡着头顶的太阳,“顾淮,你说,这沙漠的太阳,怎么这么毒,我是不是要晒黑了,那可不行,我这可是专门去沙滩晒得,而且有专业指导,小麦色,你说,是不是最健康的。” 顾淮瞥了一眼叶寻,阳光有些刺眼,带着些许炽热,喉咙里满满的都是风沙的味道。 “就这么一小会儿,应该没事。” “顾大摄影师!这可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句子,真是罕见呐!” 顾淮看了一眼叶寻,指了指前面。 “到了。” 果然有一小片稀疏的沙枣林。 树木都不高,枝干扭曲,白色的树皮粗糙皲裂,呈现出一种与恶劣环境抗争后的沧桑姿态。 灰绿色的叶片细小,在风中微微颤抖。 一些树上已经挂上了长方形的银色金属质地的小牌子,在阳光下反光,走上前看看,上面写着认养人的姓名和认养时间。 叶寻叽叽喳喳的就像只云雀,兴奋地在树林间穿梭,比较着哪棵树的形态更独特,哪棵的位置更好。 “顾淮,你看,你看,这棵长得好像有点儿残,没想到歪七扭八的,也能活,不得不说,这沙枣树的生命力就是强啊!” “这边这边的这棵,你看看,都死了一半了,还这么直挺挺的,啧,真是不容易啊。” 顾淮缓步跟在他身后,目光掠过这些生命力顽强的沙枣树。 他习惯于用镜头捕捉美,眼前这些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沙枣树,却以一种近乎悲壮的生命力,诠释着另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相机。 “顾淮!你看这棵!”叶寻在一棵位置稍稍靠边,但形态格外虬劲苍老的沙枣树前停下。 指着它道,“它看起来年纪最大,经历的风沙最多,就它了吧?” 顾淮走过去,认真的查看着这棵树,手指指尖落在树干上,粗粝的质感。 它确实比其他树更显苍老,一部分枝干已经枯死,呈现出一种倔强的灰白,但仍有新绿从粗粝的树皮间挣扎而出。 一种沉默的、坚韧的力量,从它每一道纹路里散发出来。 “嗯,可以。”顾淮没有异议。 这颗树的形态完全符合他的心理预期,寻找“孤独”。 两人从管理员那里领来了空白的小木牌和笔,据说这几天人太多,金属的小牌子都不够用了,才换了这种木质的,不过后期还会进行更换,用以预防风沙太大,腐蚀了上面的字迹。 “写些什么好呢,这可是要作纪念的,而且每年都有返图,这树,可是生命力顽强,顾淮,这可太有纪念意义了。” 叶寻拿着笔,歪头看顾淮,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要不就这么写吧,‘顾淮叶寻到此一游’。” 顾淮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空白的小木牌上,沉默了片刻,直接伸出手,“我来。” 叶寻挑了挑眉,把笔和登记卡递给他,“嗯,你来。” 随即便好奇地凑过去看。 顾淮接过笔,他的手很稳,落在小木牌的字迹,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清瘦,冷峻,带着一股内敛的力道。 他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日期,只写了四个字:共生羁绊。 叶寻看着那四个字,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心里莫名的生出点儿东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心口,迅速地蔓延到了全身。 共生,羁绊。 两个简单的词,里面包含着的内容却太重了。 重得让他那颗习惯性逃避深入关系的心,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慌。 这意味着纠缠,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无法轻易地转身离开,也意味着两个人的命运就这么没有来由的纠缠到了一起。 这可不像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旅途偶遇该有的注脚,意义非凡。 可是...叶寻盯着四个字看了许久,文字的力度透过直面传递到身上。 顾淮很专注,每一笔都一丝不苟,带着一定力度。 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却又悄然滋生。 他的内心滋生了一种渴望,渴望一种稳固的,更加深刻的联结,只是他太害怕拥有了再失去,他并不确定叶寻喜欢男人,也不确定这个在旅途中萍水相逢的人在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后,还会有什么交集。 顾淮写完后,将小木牌递给叶寻,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小事,“挂上?” 叶寻接过那张突然变得有些烫手的小木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字迹,沉默了半晌。 阳光透过沙枣树细碎的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最终,他抬起头,对上顾淮沉静的目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些复杂,却不再闪躲的弧度。 他拿出自己的笔,在顾淮那四个字的旁边,用一种更飞扬,更随性的笔触,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画,一架相机和一支画笔,静静地靠在一起。 随后,他找到一根牢固的麻绳,仔细地将小木牌系在了那棵老沙枣树最粗壮的一根枝干上。 泛着棕色的小木牌,跟沙土的颜色融为一体,在灰扑扑的树干上轻轻晃动。 一面是冷峻的四个字,一面是温暖的简笔画,刚刚好,阳光闪烁,温暖了两人。 他们并肩站在沙枣树的旁边,看着那块属于他们共同印记的木牌。 风依旧不停,卷起的细沙,打在脸颊上,微微有些作痛。 顾淮看着那块小木牌,又看了看身边沉默下来的叶寻。 叶寻微微仰着头,看着摇曳的木牌,眼神里有他熟悉的,试图隐藏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去了落在叶寻肩头的一粒沙。 叶寻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只是纪念,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来看看。”
第6章 来到沙漠邮局的第二个夜晚, 是欢迎远道游客的沙漠宴会。 沙漠的夜晚,篝火映照在茫茫大漠之中,星星点点的一片亮光。 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凑起来, 铺着颇具民族风情的桌布, 上面摆满了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金黄酥脆的馕饼、以及当地特有的瓜果和奶制品。 远远地放着一个音响, 里面的歌曲是蒙古族的《祝酒歌》: 金杯银杯斟满酒,双手举过头。 炒米奶茶手扒肉,今天喝个够。 来自天南地北,因为各种缘由聚集沙漠邮局的旅人们围坐在一起,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以及手鼓简单的节奏, 混杂在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中。 叶寻无疑是这场晚宴的焦点之一。 他换上了一件宽松的, 带着异域花纹的扎染衬衫,领口依旧随意地敞开着, 露出小片被火光映成蜜色的皮肤。 他手里端着一杯当地酿制的,说不上来名字的粮食酒, 脸上挂着那种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正与旁边一位从南方来的, 做植物研究的女学者聊得热火朝天。 “...所以你说那种骆驼刺的根系能深入地下十几米,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看来我的画又有题材了。” 叶寻眼睛发亮, 语气夸张却真诚, 满脸都是笑容。 紧接着他又转向另一位独自驾车来的的中年男人, 听对方讲述沿途的见闻。 “那可不, 当时啊, 后面的车“咚”一下子就撞过来了, 所幸, 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车尾那里刮花了,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事情。” 他的脸颊因为酒意和兴奋泛着红晕,眼神明亮,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 顾淮拿着奶茶抿了一口,香浓的奶味瞬间充斥在口腔中,朝着叶寻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独自坐在稍远一些的沙丘斜坡上,背对着喧嚣的篝火晚宴。 身上还是那件灰蓝色的冲锋衣,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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