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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他几乎每天早晨都能在酒店门口碰见冲浪回来的周竞诠。 周竞诠现在真的很闲,他的戏份还没排到,所以天天出去潇洒——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会冲浪的,还这么有瘾——每天早上要去追早浪,傍晚还要去追尾浪。而且,总是抱着他那块巨大的冲浪板,一身湿地回来,且不穿上衣,虽然穿与不穿,区别不大。 但汤遇不想每天早上都看到……这类景象!每次见周竞诠朝他迎面走来,他的火都会很大,他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样的早晨足足持续了十天,十天!终于!轮到周竞诠上工了。 汤遇有些幸灾乐祸的。 不过有一点不太美妙,那就是他每天去片场坐的那辆保姆车上多了两个人:周竞诠、以及他的助理。 他们自己的车开不来湾岛,车管那边便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剧组租赁的埃尔法。周竞诠应该也能分配到一辆,可因车辆调度紧急,暂时遇到了点麻烦,只好临时搭乘一下他们的车。汤遇抗拒也没用,阚静宜说人家两位老前辈都是共用一辆车,你可消停点儿吧。 “我……?我哪……”汤遇无语了。 上车时他故意坐到最后一排,为的是不和那人并排坐一起。不料,周竞诠弯着腰钻进车厢,直接来到后排,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 一瞬间,他的身边仿佛多出一个巨大的热源。他感觉自己成了正在转动的土耳其烤肉,半边身子都要熟了。紧接着,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独属于周竞诠身上的味道。他的大脑有些宕机,甚至忘记抗议了。 埃尔法的后排空间很宽敞,可要坐下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人仍不太理想,汤遇那样瘦的人,尚且觉得腿伸不开,而周竞诠高了他半个头,肩膀宽了一圈,坐在后排的滋味可想而知。 男人一动,皮革靠背便会发出声响,汤遇使劲撇着头,盯着窗外的山棕树,屏住了呼吸。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原形毕露了。 程滨一上车人都傻了。 后排一幕堪称诡异,他老板和那个汤遇并排挤在最后一排,肩贴肩、腿挨腿……这是在做什么? 他甚至去怀疑,是不是前排的座椅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没人坐的? “老大,你不做前面来吗?这前面还有位置呢……” “不用,我坐这里就可以。”周竞诠专注手机屏幕,随意道。 “好……吧。”程滨疑惑地用手呼啦两下空气,才敢坐下。 两分钟后,阚净宜上了车,目光扫到后排那两个人,“……” 她撇撇嘴坐下。 再然后,彭辛粤提着咖啡来了,见此画面两眼一闭,“砸”在阚静宜身上,“阚姐……” 阚静宜让他嘘声,继续坐如钟。 这辆七座的埃尔法就这样,载着五位乘客、一车的沉默,驶向片场。 途中,汤遇双手抱臂,靠在窗边假寐,他本想全程无视旁边的人,但偏偏最后一排没有独立的空调出风口——他要被热死了! “……” 他终于忍无可忍,给了周竞诠两拳,让他滚到前面去。 可男人装聋作哑,沉浸在手机当中,两条粗壮的长腿反而张得更开。 到了片场,汤遇第一个挤下车,以三十迈的速度冲向化妆间。 以为总算能喘口气了,他却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化妆间是共用的。 后勤部门在这座别墅里勉强隔出一间二十平的小房间,几张化妆台、几排衣架、还有帘子围成的临时更衣区,供几位主演共同使用。 于是,他正系着衬衫纽扣呢,门突然被人推开——周竞诠和他那个助理进来了。 汤遇一把攥住领口! “周老师来了啊,您先稍等一下,我去找您那套服装。”造型师热情地招呼着,从衣架上翻找一番,终于翻出定妆照那天搭配好的那身衣服,递到周竞诠手里,“今天是这套。” 周竞诠接过,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问:“……就在这里换吗?”他一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被衣架、妆台、灯架挤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而汤遇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衬衫没有扣好,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表情惶恐。 造型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忙笑道:“您身后那儿就是更衣间。汤老师这边已经穿好里面的衣服了,所以才出来的,他的戏服层数比您多好几层呢。” “这样。” 汤遇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心想:您就搁这儿换呗。 现在装什么矜持,也不知道那个天天早上光膀子的是谁?
第55章 破局之法 “我们今天拍的这场戏,就是你们当初试镜那一段。”岳夫亓手里拿着剧本,投入道:“相信你们经过围读、揣摩,心里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第一遍——我们先不演,不追求情绪,先走一遍,熟悉节奏……” 汤遇已经穿好了那套定制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紧紧箍着他的脖颈,衬衫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即使身旁有彭辛粤拿着两个小风扇替他降温……但那点儿风,于事无补。 今早气温还只有二十六度,经过短短一个小时的升温,飚至三十度。烈阳烘得整片山都在冒热气,灯光组还在调整位置,几盏高瓦数的补光灯一同亮起,汤遇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化成汤了。 反观对面某人,只穿着一条薄料长裤——是的,周竞诠根本没有上衣可以穿。阿孝作为一个靠力气吃饭的低层人民,大多数时间都不需要穿上衣,有也是穿件对襟短褂。 此人目前是神情淡定,眉间微蹙,双手背在身后,专注听导演讲戏,仿佛周围酷热与他无关。 马厩的场景已经搭好,饰演Osaka的演员也准时到场。 岳夫亓让周竞诠先跟这位演员熟悉熟悉,互动一下,找找感觉。 这位“演员”名叫Molly,今年刚刚四岁,是一匹训练有素的混血母马,虽然她性情温顺,但拍戏这种事,总是要多一分谨慎。 饲养员牵着缰绳站在一旁,不时递给她胡萝卜作为奖励。 周竞诠伸出手,顺着马儿的鬃毛缓缓抚摸。 Molly则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用她那大眼睛打量眼前这位人类。 “哎汤遇,你可别走神啊。”岳夫亓拍拍他的肩膀,“这场戏的节奏还是要你来带,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一会儿注意那个度,别太放,也别太收着。” 汤遇愣愣地点点头。 岳夫亓又转向马厩那边的周竞诠:“小周,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导演。”周竞诠淡声应道。 “好,那大家就位吧。” “……”汤遇看完最后一遍台词,将剧本递给彭辛粤。 “灯光那边好了没?摄影准备!其他部门清场!”助理导演拿着喇叭高声喊。 岳夫亓回到监视器面前。 汤遇走向自己的点位,站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拍戏这么多年,汤遇觉得自己已经忘了“紧张”为何物。他记得自己刚入行,拍《譬如朝露》第一场戏时,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那时候的他对镜头是敬畏又惶恐的。 而现在呢? 他不是新人了,经验、奖项、赞誉都有了,却像当年一样不安,像第一次站在摄像机前一样……紧张。 远处的周竞诠在Molly脚边蹲下,拿起毛巾。 灯光、天光、机位,一切准备就绪。 “来,全场安静!” 岳夫亓举起对讲机,凑到嘴边: “action——!” 自从林家的老马夫意外身故后,Osaka就一直没人照料。那匹通人性的马整日闷在马厩里,吃得少,脾气也越来越怪,管家只好重新招了个人。 新来的马夫名叫阿孝。 阿孝生在南部一个小渔村,父母早亡,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没有任何改变阶级和命运的机会,能进林家这样的大户,替人喂马、打水,已经算得上好命,只是喝到一点从权贵餐桌边缘滴下来的肉汤,也不用再挨饿了。 这日午后,林君慈因抗议与松野小姐的婚事,与父亲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他愤然冲出厅堂,一路奔至后院。他原本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透口气,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马厩前……他的脚步骤然停顿,他看到了那个新来的马夫—— 那人赤着上身,半蹲在水桶旁,为Osaka擦拭腿部,此时正值晌午,毒辣的阳光从茅草的缝隙中倾泻而下,为男人麦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油亮的光泽,那背脊和臂膀上紧实健壮的肌肉,似乎是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竟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阿孝未察觉身后有人,自言自语着:“Osaka乖,头前是雨水才惊,你又不是第一日来……你比我还识路。” Osaka轻轻喷了口气,耳朵一抖—— 它比阿孝提前看到了自己的主人。 林君慈定定站在原地,“……” 他原本想上前一步,却不慎踩碎一片干叶。 阿孝闻声回头。 “……”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 阿孝认出那是家中的大少爷,便立即低头问好:“少爷……” 阳光打在男人半边脸上,将他那琥珀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你是新来的吗?”他踏入马厩。 “是。”阿孝答。 林君慈伸手去抚Osaka的鬃毛,指尖顺着柔顺的毛发滑下,目光却仍停在那张低垂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少爷,我叫阿孝。” 恰在此刻,一束阳光正正落在两人之间,林君慈的手落下,手指不慎擦过那个蹲着的人的耳际。 “阿孝,”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你的职责,便是照顾好Osaka。” “cut——!” “汤遇,再放一点!演员补一下妆,两分钟后我们再来一条。” 第一条过后,岳夫亓心中察觉不妙,但也没立刻说什么。 这只是试演,没找到感觉很正常。 可后面真是让他大跌眼镜了,他们一连拍了七八遍,还不包括其他景别的补拍,效果一条比一条差。 他不明白,汤遇今天怎么会这么紧?紧绷到镜头里没有一分松动,没有一丝让人喘气的空档。 是没找到状态吗?还是两个人现在关系太紧张了? 岳夫亓坐在监视器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拍摄进度就更不用提了,一整个上午都耗在这里。 ——汤遇知道岳夫亓很急,但他更急。 在周竞诠面前,他那向来自信、游刃有余的“天才演技”仿佛被抽走了一般,他怎么都找不到岳夫亓想要的那个状态,每一遍表演都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他甚至觉得,岳夫亓是不是故意整他,报复他,让他尝尝什么叫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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