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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再次重逢不能改变过去,也无法修补既定的事实。 虽然他并不能否认,在见到这个人之前,他的心底确实生出过一点荒谬的幻想,幻想命运可能还留了一丝转机,幻想他们或许还能重新开始。但还没等他将这些幻想发扬光大的时候,上帝就其残忍戳破了。 ——周竞诠结婚了。 汤遇不知道要对此发表什么样的看法。如果是过去的他,大概早已将天地搅得不得安宁,哭也罢、闹也罢,总要叫全世界都听见他的委屈。但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三十岁了。他不可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向上帝哭喊命运的不公,质问现实的残酷。 他认命了。 他和周竞诠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性。即便如今他们要在镜头前饰演一对情人,那也只是工作,是各种小概率事件的总和。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找了一个相对体面的着力点,“坐”到了周竞诠身上,实则双膝支在梆硬的板床上。 过去他演过的各类影片,床戏是隔三差五就要有的,许多导演都对他脱衣服这件事“情有独钟”,汤遇可以说是激情戏的行家了。而此刻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不要想太多,硬着头皮上就好了。 “你记住了,你就这样,这样摸,要有调戏他的感觉……力气可以轻一点……”岳夫亓拿着他的手,在周竞诠脸上抚来抚去。 他的手被迫贴着那张脸移动,而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坦荡、明亮,仿佛要在将他的脸上烧出一个大洞来。 很快、也很不幸,在这样的境况下,他的心跳、呼吸、思绪全乱了。 “汤遇,你不是答应我,你要脱掉包袱、倾囊相授的吗?你就别想别的了,这一刻,你就是林!” 岳夫亓的话将他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敲碎,又将他的本体拼凑回原位。 他终于从恍惚中清醒。他强烈意识到自己不是过去那个汤遇、那个被往事困住的汤遇。 他是演员汤遇。 “好了,清一下场,化妆、造型都上来给他们弄一下。”岳夫亓收起卷成筒的剧本,松开他的手。 他迅速从周竞诠身上起身,身后的造型师、化妆师一并拥了上来。 其余人渐渐离场,最后只留下了导演、摄影、收音、灯光等一众不可或缺的工作人员。 这间狭小的隔间,因人流的褪去,重新恢复了呼吸。 汤遇其实不太需要化妆,拍电影也不需要修饰,但这次角色特殊,是个有些油光粉气、略带假面的形象,化妆师便在他脸上压了压粉,抹了点唇膏。 造型师随后将他身上的浴袍取下,好在这狭小的隔间里并不冷,尤其是在几盏补光灯的加持下,格外燥热。 汤遇上身光裸,下身穿了一条极短的短裤,聊胜于无的短裤,因为镜头需要拍到大腿,所以衣物不能太长。岳夫亓原本打算让他们全裸拍摄,戴上护具,真实呈现,可在剧本围读会上,汤遇持强烈反对意见,岳夫亓也不能强迫他,最终退了一步,改为半裸,尽量避开下半身的敏感部位,他这才有了最后一块、象征意义上的遮羞布。 “哎?汤老师,您这胸口上是怎么了?” 造型师突然发出疑问,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往汤遇胸口上看去。 ——那是一片肤色略显不均的区域,表面凹凸不平,皮下隐约有纹理的痕迹……倒像是一块瘢痕。 “……” 汤遇愣了一下。 完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心血来潮,在胸口纹下的情侣纹身,多年后,成为一块烫印般的存在,如同一只伏在心脏上的毒蛇,令那块皮肤底下的跳动始终不安,他决定将这条鱼洗掉,但洗掉要比当初刺上去痛得多、困难得多。他一共洗了四次,皮肤经历反复结痂、剥落、再生,才最终将纹身彻底洗去。 “年轻不懂事……瞎纹了个纹身……拍戏不方便,前段时间就洗掉了,那什么,你帮我用遮瑕盖一下吧。”汤遇这么说。 另一边,给周竞诠打理的造型师也突然出声:“咦?周老师,您胸口上怎么也有个图案……这还是条鱼呢,您跟汤老师这也太巧了,不会是一起去纹的吧?”造型师打趣,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笑了起来。本来是玩笑的一句话,可被开玩笑的那个人却没有笑。 男人慢慢抬眼,看向话题的中心人物:“是吧?不然你问问这位汤老师——看看他怎么说。” “……” 汤遇避开他的视线,干笑两声,“……那可真巧。” 造型师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拿出遮瑕膏,“那什么……周老师……我给您也遮一下吧……”她手中的粉扑在周竞诠胸口快速敲打。 最后,两个人该脱的也都脱了,将近赤裸的站在床边。 “你俩先准备好姿势,我们来排一遍,看看效果。这场戏很重要,不是一天、一晚上就能成的,今天我们就做一下尝试,目标不是出片,是找一下感觉,你们先忘记台词、忘记走位,就带入角色,想想,如果你们真是那两个人——你会怎么做。”岳夫亓没有去到监视器后,而是就站在床边,手里握着剧本,没有要开机的意思。 汤遇点点头,伸手按住周竞诠的肩膀。 剧本上的提示是,林坐在阿孝身上,与他调情。 于是他顺势而下,终于在男人的身上坐实了。 周竞诠也顺势握住他的腰。 他们面对面,眼神相接,呼吸相缠,离得不能再近了。 ——林会怎么做? ——林该怎么做? 汤遇想了又想,问了又问,思绪却早已飘走,飘到刚才那一幕、那块纹身上。 他心虚,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人表情,太冷,太压迫,让他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他不该把纹身洗掉吗? 不能洗掉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质问眼前的男人,几乎要脱口而出:周竞诠,你如今都有妻有子了,难道还要我贞于我们那段不堪的过去吗?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居然让这个人不惜用死亡来恐吓他? 他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这是剧本里有的,然后他按台词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下一刻,他的情绪又急转为温柔,指尖贴着男人的脸滑过,凑近了,与他鼻尖相贴,“阿孝,你看着我,我命令你,看着我。” 周竞诠的手顺着汤遇的腰向下滑去,包住那条皮肤冰凉、肌肉紧绷的大腿:“少爷,您喝醉了。” 汤遇的指尖在他眉骨、鼻梁、嘴角间游移,动作暧昧,“我没有醉,我怎么会醉呢?”他说着,俯身在男人的嘴角上轻轻一碰,那一下几乎称不上亲吻,只是若有若无的触及。 周竞诠习惯性追吻,可唇还没碰到,汤遇就偏开了头,并出声打断:“导演,这里是不是没有吻戏?” 岳夫亓皱着眉,支支吾吾地道:“也不是不能亲……哎呀,你们这——”他挠挠头,无奈地笑了,“这一场是阿孝和林的第一次,得有点青涩感。你们现在这样……显得太——” 像已经做过八百次似的。 他叮嘱周竞诠:“你不要把这个手放在汤遇腿上,你即使想要摸,也是虚虚地摸,不要有那种熟稔感……” 周竞诠应声松开汤遇的大腿。 “行,剩下的你们自由发挥,继续吧。” 汤遇稳住呼吸,重新进入状态,“松野小姐……她今晚弹了琴。父亲说那是日本的雅乐——”他语气轻淡,却在尾音处停了一拍,眼神流转到男人脸上,定住,“可我听着,心却很烦。阿孝,你呢?你听过琴吗?” 周竞诠摇摇头。 汤遇的视线缓缓下移,手也随之向去,“阿孝……你怕我吗?” 镜头在此切换。 再一转场,便是阿孝将林在下的画面。
第57章 摔破罐子 过去在\事上,周竞诠和汤遇很合拍。 经过无数次磨合,周竞诠很好地掌握了汤遇的那些点、线、面,只要轻触,便能引起颤抖。他爱好看汤遇哭的样子,爱好看汤遇求饶、皱眉生气的样子。 在遇见汤遇之前,他的\经验为零,更没有想象过,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是什么样的感觉,后来他用了一些手段来掩盖内心的抗拒与心理上的障碍,但他很快发现那都是徒劳的,他根本无需借力。 汤遇的皮肉上有一种味道,一种摄人心魄的香气,是性别也无法掩盖,衣服更无法遮蔽的。只要一靠近汤遇,他的呼吸、思绪、理智,便会被那气味轻而易举地剥夺。 他总是从那修长的脖颈滑到平坦的小腹,并在经途的地方留下痕迹。汤遇执着传统的姿势,他们必须十指相扣,眼神相接,所以他稍需侧头,便可以咬住对方D腿N侧柔软的肉,然后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从清醒转为混沌,从苍白泛起C红,从理智崩解到泪水遍布,他才会舍得俯下身,咬住那双干涸已久的唇瓣,给予对方一个奖赏的吻。 而现在,他们和从前一样,一上一下地置于一张狭窄、坚硬的床上,那双明媚的眼睛也同样动情地望着他,且用炽热的欲望,回应他。 他模仿真实的顶撞,看着那张微微张开的唇,随着他的愈发激烈的动作露出两颗可爱的皓齿,汤遇假装瑟缩,表演疼痛,于是在这个时候,他伸出了手,钳住对方的下颌,然后难以抑制地低下头,吻了上去。 在触到那张湿润唇瓣的瞬间,周竞诠心脏终于被填满了。他就像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人,终于饮到了一口甘泉。 ……是这样的吗? 原来演戏就是这样的吗? 如果演戏能轻而易举得到汤遇的吻,那他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来和汤遇演戏。 “阿孝……” 汤遇用动听的声音叫他,即使是别的男人的名字,但此刻,他心甘情愿扮演这个男人。 他不舍地从对方的唇上离开,然后从脖颈,来到胸口,来到他最钟爱的地方…… “停!停停停——!”有个该死的老头将他动作叫停。 “……” 唇与皮肤分离。 “现在这个效果好多了,小周你只需要注意一下,不要亲那么多……要不你干脆不要亲了,其他保持原状,妆造来整理整理,我们赶紧开机再来一遍。”岳夫亓迅速回到监视器前,准备抓住这个满意的状态。 周竞诠直起身,随手在身下人的嘴唇、下巴上重重一抹,将那些亮晶晶的痕迹抹干净。 他从床上下来,扯过程滨递来的浴袍,披在身上,来到房间的一角,让工作人员给他补假汗,调整造型。 汤遇则换成侧躺的姿势,大口喘着气。 刚刚的一切太真实了,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流程、熟悉的亲吻时机差点让他出戏,还好……还好他没有叫错名字,他叫的是阿孝,而他确认自己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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