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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打算先出来喝点东西,也许酒精一上头,酒壮怂人胆,他就能少点压力。 约莫着又过了一杯酒的功夫,余森森说他到了。 岑于非磨蹭着出门,站在门口,凉风一吹,他打了个冷战,再抬眼,看见马路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余森森张望着路况,在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岑于非朝他招了招手,他点头示意,然后跟随人流走过来。 三秒钟后,余森森确定自己见鬼了。 一定是见鬼了。 不然为什么好端端走到马路中央,他会突然抬不动脚? 他整个人硬挺挺地僵直站在原地,听见身侧等红绿灯的车辆喇叭接连响起,催促他赶紧离开,他当然想离开,可眼下的情况是他确实一点都动不了了。 岑于非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喊道:“喂!你干嘛呢,快过来!” 看见余森森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知道肯定有问题。 不仅仅是双腿,余森森浑身上下都像被定住一样,甚至连嘴都张不开,眼见着红灯变成绿灯,焦急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却还没有一辆车敢开过来,大概把他当成了街头发疯的神经病。 “能不能赶紧走啊,再不走我压过去了啊!”有人打开车窗叫骂道。 话音刚落,黑暗中,轰鸣声骤然响起,在一众停滞不前的车里,猛然间窜出一辆汽车,几乎是凭空出现的,速度快得像闪电,而且像是有目标一样毫不犹豫朝余森森爆冲过来。 “我草!真敢压啊……”刚才说话那人吓呆了,愣愣地道。 汽车一路风驰电掣,丝毫没有要刹车的意思,眼看着离余森森只有不到两米距离,余森森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自认倒霉地闭上眼睛。 轰隆—— 车身穿过余森森站着的位置。 最后一刻,一道黑影飞一样地扑过来,压着余森森在路上滚了两圈,滚到了马路牙子。众人眼见那辆车疾驰过去,掩入夜色之中,然后在大路口隐身一样消失不见了。 岑于非大口喘气,嘴唇哆嗦着,颧骨有一块擦伤,眼圈通红,看着快要哭出来了。 余森森此时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他试着活动活动筋骨,刚动了没两下,肩膀上忽然挨了重重的一拳。 “你他妈干什么?你想死吗!” 岑于非从没打过他,但现在打完他,岑于非也没有任何迟疑的神情,反而一脸质问地瞪着他。 “我、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动不了,好像撞邪一样。”余森森仓皇解释。 话没说完,他听见岑于非低头愤愤道:“就知道,又要倒霉。” “……什么……倒霉?”余森森对这两个字极其敏感,他一把抓住岑于非的袖口,紧张道:“你说倒霉什么意思?!” 被他这样一问,岑于非一肚子牢骚顿时发不出来了,他反而有点愣,顺着余森森的话接下去,手指了指脚踝,“我是说,脚好像……又崴了。” 原来恍然大悟和晴天霹雳两种感觉是可以同时降临的,余森森大脑像过电一样,无数天以前到现在的种种异常在眼前飞快地闪现了一遍,然后,他明白了。 诅咒还在,一直都在。 从坏掉的自行车到泼掉的咖啡,那个人其实给过他警告,但他没有相信,只是因为那些事都太小,不足以让他产生警惕。 所以今天,才是真正的警告,或者说是惩罚。 “你来拉我一把。”岑于非坐在地上叫他,余森森还在愣神,岑于非索性直接扯着他的胳膊自己费劲站起来了。 这次和上次校庆扭伤的脚是相反方向,岑于非气笑了,心说这还真够对称的。 他伸手往包里掏,自顾自地摆弄相机,边弄边说:“其实我今天有话要告诉你。” “可能你不信,其实我也不太信,但是——” “对不起我要走了。” 余森森没有听完他的话,甚至没有等他站稳,直接抽开手,转过头大步离开,走得不够快,他又换成跑的,无论怎样,他只想离岑于非越远越好。 岑于非没反应过来,被余森森这么一甩,差点一踉跄又摔倒在地上,他勉强稳了稳身形,一脸懵逼地看着余森森刚才离开的方向,刚才酝酿的那点情深意切谆谆真言忘了个一干二净。 发呆了半晌,他才想起来看自己手里的相机,却看见刚刚已经亮起来的屏幕有气无力地闪了闪,然后彻底黑屏,一命归西了。 估计是刚才从路上翻过来的时候给压坏了。 这一刻岑于非说不上什么感受。气愤,没有,惋惜,没有,这一刻,他心里想的居然是天助我也。 相机坏了,是不是就代表可以不用履行承诺去拍照,不用告诉余森森真相? “不是。”汪行远举着阵亡的相机端详了一会儿,下了定论:“不是什么大损伤,应该还可以修的。” “当时他把东西卖给我的时候承诺了,可以永久包售后,只是应该要花点时间。” 他瞟了岑于非一眼,见他本来还亮着的眼睛一瞬间暗下来,打趣道:“你要是不愿意修,直接放这儿当它彻底坏了也行,不过我就是奇怪……你是不是不想拍了?” “你怕他烦你?” “还是说……你真喜欢他?” “修!”岑于非猛一下站起来,忘了脚上的伤,回过神来又疼得呲牙咧嘴。 他抱着腿嘶哈嘶哈了好半天,汪行远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就见他缓缓抬头,眼里阴恻恻地,说话咬着牙,好像在跟自己较劲,“必须修……”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直男的信誉。 “那就行。”汪行远点了个头,自个把相机收起来了,“那我赶明儿就给人家寄回去,你等着吧。” 岑于非没应答,表情木木地,想了半天,想到什么,端起手机给余森森发信息。 岑于非: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头没回应,他只好又打字。 岑于非:睡了吗?醒了记得回我。 岑于非:你身上有伤没,我这儿有擦伤药,要用的话下来找我拿。 岑于非:真睡了? 岑于非: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自顾自地发了一连串,又等到半夜,余森森从始至终没有回消息,他想,余森森可能是真睡着了。 岑于非是这么想的,既然相机修理还需要一段时间,那这段时间他姑且当没有这回事,什么都不提,继续跟以前一样重复和余森森待在一起的单调日常。 所以他像往常一样起了大早站在宿舍楼下,拿出手机给余森森打了一通电话。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因为拨了几次,电话那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不知道是欠费还是关机了。 岑于非没当回事,打算等见到他再说。 结果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星期。 从上周末等到这周末,他等得花都谢了,他以为像余森森这样视学习如生命的主肯定一节课都落不下,结果整整一个星期,他一次都没露面,岑于非实在觉得蹊跷,找到余森森宿舍一问,这才知道他早就请假去外头住了。 神经大条如岑于非也看出来了,余森森这是故意躲着他呢。 所以这周末再见到余森森的时候,余森森扭头就跑,岑于非二话没说拔腿就追。 难怪说腿长确实有好处,等岑于非三两步追上去,气喘吁吁地薅住余森森的后脖领时,他又气又笑,问:“你跑什么?” 余森森同样没把气喘匀,他绷着嘴唇缓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事。” “有事说事,干嘛见我跟见鬼一样。”岑于非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要委屈死了。 “……你跟我说说,什么事儿啊?” 余森森梗着脖子闭着嘴,就是一个字儿也不往外蹦。 ……犟驴。 岑于非心里这么想着,抓着余森森领子的手更紧了一些,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让他跑了。 他拔高了声音,假装吓唬人一样道:“说话!” 余森森死瞪着他,瞪了半天,总算开口了,可这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呢。 他把岑于非抓着自己的手拨开,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神直视,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以后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第22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你什么意思?”岑于非一愣,他完全没想到会这样。 余森森无可奈何地沉沉吐了口气,舌尖顶了顶腮,似乎这句话粘在口腔里,让他怎么都张不开嘴。 “我还是习惯自己待着。”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岑于非急了,说话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文桦教你这么说的是吧?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他——” “你为什么要扯上别人,跟他没关系。” 几秒之后余森森才反应过来岑于非话里的深意,他质问道:“你跟踪我?” “没有。”岑于非立刻否认,但他一心急说话就语无伦次,“我那天只是去找你的时候碰巧听到,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就是……” “行了,没必要解释这个,我能走了吗。”余森森声音平淡。 事实上,并不是询问,他没等岑于非回答“可以”,就自己扭头准备离开,但只转到一半,岑于非的手很用力地钳制住他的肩膀,将他强硬地扳回来。 “所以你喜欢他?”岑于非脸上肌肉抽搐,表情称得上扭曲。 余森森明白了,那天文桦跟自己说的话,岑于非确实没听完,甚至没听完二分之一,不然不会问出来这种问题。 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余森森真的要走了。 他觉得虚空中像有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让他喘不上来气,只能硬生生压下声音里掺杂的多余的情绪,重新抬头,漠然道:“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管。” 这句话跟火药一样,让本来就蓄势待发的岑于非一下子炸了。 “什么意思?!” “你每一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说,然后把我耍的团团转,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招人恨,你真的,他妈的,特别讨厌!” 岑于非一向是大开大合的性格,但并不代表他喜怒无常,他对待事情总是很乐观,除非是真的让他崩溃且无从解决的事,他才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就算你喜欢他又怎么样?我又没阻止你,我拦着你们了吗?我妨碍你们了吗?为什么每次都这么耍我,以前这样,现在这样,一点理由都没有。” “不是。”余森森想再次推开岑于非的手,但这次他抓得太紧了,余森森扳不动,只能放弃,“我说了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一直都在自说自话。” “那跟什么有关系。”岑于非立刻反问:“那你说,我哪里做错了,就算咱们要掰了,你好歹给个理由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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