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森森想象着自己用轻佻的语气说话是什么样的,然后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没必要吧,你朋友那么多,少我一个能怎么样,你还要理由?” 一抬头,岑于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知道岑于非是怎么想的,他在想,余森森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肩膀上手指渐渐收紧,岑于非眼神定定地,“有必要。”他说:“这么多年,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就算后来你不愿意理我,我还想着,只要你能主动来找我,我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我还跟你当朋友……” “我对你够好了吧,我还能怎么样,你是不是把我当傻逼啊,闲的没事就来找我玩会儿,烦我了再让我滚蛋?” 余森森说不出话,因为他比岑于非自己更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过分。 岑于非不知道在跟谁较劲,拧着脖子看着余森森。 “你说,为什么,说完我就走。” 余森森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 他总用沉默来回避问题,但这副“你怎样都行我随便”的样子只会让对方更抓狂。 因为沉默约等于无视。 岑于非气急了,想要再说话呛他两句,此时却发现手掌下面余森森的肩头在轻轻颤抖,他的头低得很深,胸口呼吸起伏的动作却越来越强烈,肩膀的耸动也更加剧烈。 “……你哭什么?” “你有什么可哭的,应该哭的不是我吗?” 岑于非这一刻慌神了,忘记自己想要质问的话,反而手足无措起来。“你别哭了……” 余森森却像没听见他的话,继续发出细微但清晰的抽泣声。 纠结许久,岑于非把手一松,无奈道:“行了,你走吧。” 这句话起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余森森马上止住了声音,抬起头,岑于非没在他脸上看见一滴眼泪。 余森森直视了他两秒,伸手在脸上随意擦了两下,说了句再见,一脸云淡风轻,和岑于非擦身而过。 岑于非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他是……装的?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岑于非骂了一声艹,隔着老远的距离朝对面的花坛虚空猛踹了几脚,插着兜折返回教学楼。 刚上台阶,他一眼看见石柱后面冒出半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岑于非站定,沉声道:“我都看见你了。” “……呃,那个。”倪夏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笑得一脸尴尬,“我发誓,我真的只是路过,不小心看到的。” “也不小心全听见了?” “嗯……”彻底被发现了,倪夏只好承认,“你怎么又跟他吵架啊?” 岑于非心情低落,连带着回答也很敷衍,“吵就吵了呗,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 岑于非往大厅走,脚步特别快,倪夏有点着急,想都没想,小跑着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倪夏被心里酝酿了很久的问题搅得心神不宁,最后还是决定问问。 她喊了岑于非一声,但对方没停下。 倪夏:“嗯——” “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是不是……喜欢他?” 岑于非猛地停住了,这话像戳了他的尾巴似的,他当即否认:“搞什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倪夏开始分析:“你以前可不这样,整天扭扭捏捏多愁善感,而且,你自己想想,真的会有直男每天抓住这些事情不放吗?” 岑于非诧异地望着她,看她的说得头头是道。 话既然说到现在,倪夏索性开始放飞自我,她故作悲痛且极其夸张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我为什么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他为什么不跟我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跟别人做朋友,为什么要跟我绝交?!” 岑于非没有反应,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呆滞了,脑子被倪夏一连串的“为什么”砸晕了。 倪夏表演得更加悲戚,甚至一脸陶醉地转起了圈,“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 “难道……难道我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兄弟?难道我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她用莎士比亚戏剧演员的腔调咏叹起来:“啊!我失恋了,我承认,我真的爱上你了,余森森,不要这样对我,不要离开我!” 岑于非面无表情,“你够了啊。” 倪夏瞬间收起情绪,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正经道:“确实夸张了点,不过道理没错啊。” “就刚才你们两个那样子,哪里有一点像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偶像剧呢。” 岑于非白了她一眼,“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 倪夏马上说:“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就我多年看剧看漫画小说的经验推断……” “你呢,十有八九喜欢他,要么是你不承认,要么是你还没发现。” 看见岑于非眯着眼睛好像真的在沉思,倪夏笑嘻嘻道:“对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 “是什么是。”岑于非一抬头,看了一眼手表,威胁道:“二食堂的糖醋里脊马上就要卖完了,你确定你还能赶上?” 倪夏突然想起还有这回事,大惊失色,麻溜地拔腿要跑,离开前,她最后丢给岑于非一句:“你真的要好好想想——” 傍晚下起大雨,其他三人都去吃晚饭了,岑于非没胃口,百无聊赖地靠在阳台边刷手机。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跟余森森的微信界面,从昨天他发的最后一条“你去哪了”往上,两个月来都是两个人密密麻麻的对话框,现在看起来有种故地重游人走茶凉的凄凉感。 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打字,他写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一想又觉得窝囊。 我不要脸吗? 岑于非这么想着,长按删除键,把方框里长长的一段话删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手机锁屏,倒扣下来,不去看它。 “……十有八九喜欢他……” “……你不承认……” 倪夏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岑于非烦躁地甩了几下头,刚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甩出去,却听见外面什么东西刺啦响了一声,接着响起了前奏。 好死不死的,学校广播居然这时候开始放音乐。 除了想你除了爱你 我什么什么都愿意 …… 你始终没有爱过你在敷衍我 一次一次忽略我的感受 我真的感到力不从心 无力继续 …… 这歌要不要这么应景?完全就是在添堵嘛! 岑于非一阵无语,堵上耳朵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生着自己都说不明白的闷气。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算是又绝交了,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部清零,等于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第23章 相对无言 上学期最后的半个多月,基本进入期末周,大多数人开始放飞自我,除去复习时间,吃吃喝喝玩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 余森森在校外订了酒店,这样碰到岑于非的概率基本能降到最低。 他是不打算在期末考试之前回学校了,但天不饶人,最后一门科目考试的前两天,他居然忘记带复习资料了。 他特意选了傍晚吃饭的时候回去拿,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走大道,特意抄了学校后门的小路,结果事实证明,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自从新场地修好后就八百年没人造访的老破小篮球场今天居然有不少人。 余森森抱着自己的一堆资料低头往门口走,他发誓,真的只是不小心,脑子抽筋,那么无意一瞥,就看见了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两个人中间距离不超过三米。 隔着围网,岑于非手肘撑着大腿,大概刚刚打完篮球,他脸上汗涔涔地,球衣浸湿,紧贴在身上,他抬眼定定地盯着余森森,一瞬不瞬,脸上没有表情,胸口不断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扑出来。 余森森心口一颤,赶紧别过头去,脚下速度加快。 岑于非到最后也没动,只是目送余森森走到门口,刷脸离开。鼻端哼出一声嗤笑,嘴角却几次都没提起来,他落寞地垂眼,凉风吹过来,身上快要干透了,但眼睛却依旧是水淋淋的样子。 晚上并没有什么想吃的,余森森随便叫了份水饺,结果外卖超时,等送到的时候已经凉透,还东一堆西一块地粘在一起。 馅料里的油早就凝固,沾满塑料盒,一阵一阵地发腥,余森森完全失去食欲,拼命压住那股强烈想吐的冲动,转而趴到床上开始复习。 然而没看两分钟就开始神游天外,书上的字一个个往外飘,抓都抓不住,余森森眼皮上下打架,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睡着了。 余森森平时很少做梦,眼睛一闭一黑,一觉睡到大天亮是常有的事,但今天却做梦了,不仅做了,这梦还很长、很杂,让他很难受。 梦里,他变成一朵没有实体的云,飘来飘去,一会儿到了河边,看见水里两颗头起起伏伏,就是上不了岸,他急得在上空不断盘旋,但并没有什么用。 画面一转,来到他家门前,还是小孩子的余森森往身后背着手,怎么都不愿意接对面递过来的饼干袋,最后那人没办法,把东西往他怀里狠狠一塞,小余森森下意识接住,反应过来后却又立刻把饼干扔掉了,大喊了一声:“你不要来烦我!”接着被对面的人猛推了一把,看他哭着跑开,过了很久,小余森森才蹲下去,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从垃圾桶后的角落里把那袋饼干捡出来。 云朵往下飘,想看清楚什么,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着向上走,来到了二楼阳台,他自己卧室的窗前。 窗前爬山虎郁郁葱葱,遮盖半墙,窗户里隐隐约约映出一道人影,穿的是高中的校服。 门口敲门声响了三下,传出来妈妈询问的声音:“森森,小岑就在楼下,马上要走了,你不和他说再见吗。” “不去了,我还要复习。” “好吧。”妈妈有点失落地离开。 过了很久,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桌子前坐了很久不动的人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台,望着楼下汽车驶出街道,转弯到下一个路口,最终完全消失。 站着的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但隔着厚厚的一层爬山虎,云朵发现自己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晶莹的水珠。 胸口像有一大团棉花堵着,一口气困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让人几乎要窒息。 余森森挣扎着醒过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眼睫下面湿哒哒地一大片。 还能怎么办呢? 要怪就怪他有口难开。 要怪就怪窗前的爬山虎太热烈,遮住了一双会流泪的眼睛。 余森森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落地窗外,冷白的月亮孤单单地一轮,挂在天上,反射出一丁点惨淡的亮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