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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浔稍微缓了一缓,觉得身体没什么不适就决定离开诊所了。 妈妈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应浔每天都要去医院看望妈妈,了解她的身体状况。还有,能卖的东西都卖完了,他要尽快找到一份兼职挣钱。 走出诊所,天空中又挂着很大的太阳。 热气升腾,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心情烦躁,应浔开始讨厌夏天。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打算直接去医院。 手腕被捉住。 应浔转头。 是小哑巴。 小哑巴粗粝的掌心圈住应浔的手腕。 因为以前经常帮着周阿姨干活,小哑巴的手很早的时候就起了茧子,和同龄人,尤其是娇生惯养的应浔那双白皙滑嫩的手相比,显得十分粗糙。 而且分别的这三年,不知道小哑巴做了什么,手上的茧更粗更厚。 指骨宽大,掌心还有很多刻痕,一道丑陋的伤疤蜿蜒在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虎口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应浔心口一跳。 视线在这道疤痕上停留了几秒,拧了拧眉。 而像是察觉到某种不妥一般,小哑巴慌忙松开手,粗粝掌心残留着温软细滑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有些留恋。 周祁桉抑下心里某种冲动,比划着手语,眼眸关切:[浔哥,你要去哪?你身体还不舒服,最好回家好好修养。] 应浔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有数。” “还有,”他顿了片刻,漂亮的眉头拧得更深,“昨晚和今天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但就这样了,当我们没有见过,以后也不要再见。” 说完,拉开停在自己面前出租车的门,留给小哑巴一个很冷硬的背影。 周祁桉望着远离的车辆,漆黑眼眸垂敛,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 应浔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浦恒医院。 一路上,心情都有些烦躁。 他把这归结为三伏天快要把人晒得化掉的酷暑天气,还有路边树上聒噪的蝉鸣。 到了医院,医院冷气开得很足。 应浔心里那丝燥意才好似被驱散一些。 可从主治医生那里得知妈妈还是不能确定什么时候醒来,他的心情又被沉沉的低落和难过灌满。 在妈妈的病床前守了很长时间,应浔被护工阿姨叫出门。 面容和善,这段期间尽心尽力照看着妈妈的阿姨很久踌躇着开口:“浔少爷,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应太太的护工费您看是不是要帮我结一下。”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昨晚又被追债的人找上门,应浔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向护工阿姨说了声抱歉,把12000的看护费打给了护工阿姨。 往常这笔钱对应浔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连去高档餐厅吃饭给人小费都拿不出手。 可经历过父亲把家里掏空,身边的朋友一个指望不上,他变卖了自己所有能卖的东西才勉强凑够妈妈的手术费和住院费,生活捉襟见肘,曾经挥霍无度,根本没有金钱概念的少爷现在每从手机支付出一笔钱,都感到肉疼。 刚才不应该打出租车的,他现在学会了坐地铁和公交,尽管人挤人,密闭的空间里味道也一言难尽,每次下车,应浔都感觉自己被挤成了肉饼。 衣服上也沾染了难闻的味道。 可是便宜,地铁最远的路程也才8块钱。 公交更便宜,两块,他是大学生,办了一卡通学生卡,二点五折的公交费超级优惠。 但刚才小哑巴一直跟着自己,应浔只能硬着头皮打出租车甩开他。 被曾经呼来唤去的狗腿看到以前每次出行最低也是劳斯莱斯配置的少爷乘2.5折的公交,应浔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脸要往哪里搁。 对了,给小哑巴额外转的那200块钱解围费是不是也给多了? 小哑巴物欲低,看不出什么喜好,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吃,他刚才不应该给他转那么多钱的。 ……想到小哑巴,应浔的心里涌出又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会再见到他? 还是在自己最狼狈落魄的时候。 应浔抬眼望向明晃晃的阳光,眼前浮现出小哑巴那双漆黑的无机质的眼眸,关切地望着自己。 真烦,为什么偏偏是他。 所有人中,应浔最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狼狈一面的就是这个曾经被自己欺负来使唤去的小哑巴。 当年分别前的场面也有些不堪。 小哑巴被传是喜欢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还有周阿姨……被自己的姑姑冤枉拿了她的金手链,尽管最后手链找到了,场面依旧闹得不愉快。 应浔耷拉起眼睑,心情在这个绚烂热烈的夏天,仿佛沉到了寒冬最深的海底。 还好他刚才说了不要再见,这么大的城市,偶遇一个人的概率那么小,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擦身而过。 昨晚一定是巧合。 他不会再见到周祁桉了。 应浔戴上口罩,刷了公交车卡,思绪纷乱地往回走。 车弯弯绕绕地驶向远离城区的地方,应浔穿过昨晚那条拥挤的街道,拐进小巷。 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小破出租屋的墙面上被人泼了油漆,房门和老旧的玻璃窗被砸破了。 他连忙赶回去,发现屋子里也被砸得破烂不堪。 房东正插着手臂站在客厅中央骂骂咧咧,看到自己回来,仿佛等了很久似的,生气地摆手:“你回来的正好,把房子退了,我不租你了。”
第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天 看到屋子被破坏成这样的第一眼,应浔就有预感。 房东那边一定不好交代。 他也知道,是哪些人干的。 只是没想到,房东先生上来就让自己退租。 这屋子是老城区的老破小,距离中心城区偏远,放在以往,是应浔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更别提住进去。 但他现在情况特殊,京市寸土寸金,应浔从家里的大别墅搬出来四处找房子,才发现自己以前过得是怎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 随便一套地段好的房子整租下来就要大几千甚至上万,中介知道他情况不太好,委婉劝他合租,租个单间就可以。 反正在京市生活的大多数打工人都是这样过的。 可应浔看了几间中介给他介绍的合租房,立刻就走开了。 那么小的居室,被隔成许多个小房间,屋子闭塞,什么人都有,还要和别人共用卫生间,就这样的,月租还要两三千,连阳台大小的隔断房都要一千多。 应浔手上的钱几乎都用在医院给妈妈治病了,妈妈一直昏迷不醒,过段时间要进行第二次手术,往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矜贵的少爷咬咬牙,最后搬去了中介给他找的一间老破小。 偏远,但至少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不用和乱七八糟的人挤在一起,月租最后谈下来2200。 押一付三,还给中介支付了半个月租的中介费。 应浔不想退租,一来交了这么多的钱,才住了一个月不到。二来不想折腾,他想尽快安稳下来找兼职挣钱。 应浔从抽屉里翻出合同:“当时白纸黑字签好了,以一年为租期,你临时让我退租是违反合约规定。” “去去去,我这屋子都被砸成这样了,听说经常有追债的人找你,昨晚还来闹了一通,动静不小。”房东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今天砸屋子,明天是不是要闹出人命了?总之,限你两天之内赶紧收拾收拾搬走,我不想租给你了。” 应浔看房东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自己也理亏,只能答应从屋子里搬出去。 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曾经光衣服就要好几个衣帽间才能塞满的少爷,现在全部的家当只剩下一个行李箱。 他拎着行李箱暂时找了家宾馆住下,晚上收到房东退还的房租和押金。 “为什么只退了一千块钱?就算让我赔偿,不是还有两个月房租和违约金吗?” 应浔看到到账的一千块,不解,一个电话给房东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房东掰着手指给他算被砸的屋子让自己损失了多少钱,这些都要从房租里扣。 七算八算,最后把两个月的租金都扣完了。 至于违约金。 “你仔细看合同,上面写的是如果你违约,要负责任,不退还押金。” 应浔翻出合约,在最后的页面找到一行小字,气不打一处来。 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金尊玉贵的少爷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市井无赖。 偏偏给他介绍房子的中介知道后,也总是跟他打马虎眼,说这种情况他们也没办法,合同是应浔当时直接和房东签的,他作为中间人,管不了那么多。 应浔只感到火苗一阵一阵地往心头蹿,窝了一肚子火,却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宾馆的床上,感觉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第二天,应浔眼角湿湿地醒来。 顾不得遇到无赖房东的糟心事,迅速起床将自己收拾得清爽体面,有些泛红的眼角,拿凉水冲了冲。 他要重新找地方住,去医院看妈妈,找兼职。 大热的天气,明晃晃的太阳依旧挂在天空上,焦灼地炙烤人心。 应浔连跑了几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成绩不太好,考上的大学是专塞纨绔子弟的学校,没什么含金量,学的企业管理,还轮不到他管理自家公司,家里的公司就倒闭破产了。 不上不下,又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在险些被骗拍色情杂志,一脚踹飞摄像师的支架,从昏暗的楼道里跑出,应浔忽然感到很是茫然,还有深深的无力和疲惫。 这种无力和疲惫在他回去宾馆续费,提示手机里的钱不足以支付费用,银行卡余额只剩下42.4时,达到了顶峰。 怎么只剩下四十二块四毛钱了? 应浔慌忙打开银行账号,翻来覆去地查看余额上的数字,还有账单明细,看到除了前几天支付给护工阿姨的一笔护工费,医院那边又支出了一大笔费用。 还有各种生活费,这几天住宾馆的费用,等等乱七八糟的。 应浔双目发直地盯着这串42.4余额的数字。 真好,都是偶数。 像是知道他有偶数强迫症一样,银行卡的余额竟然这么贴心。 可是,要真这么贴心,小数点能不能后移一位? 偶数加对称,对于审美规整严格的他来说看起来更加舒心。 应浔忽然气得想笑。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宾馆。 天空中的月亮相比于前几日变得越来越圆,马上要月中了,周围的高楼里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星星点点的灯光浮在夜幕里,应浔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望着眼前的万千灯火,无力和疲惫拽着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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