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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时谦在他旁边站定,这是他从来不会越界的位置,窗外高楼耸立,一座座巨大冰冷的建筑仰头挺胸,无所畏惧接受风雨洗礼。 “我只想知道自己死的原因。”胥时谦直接问:“是因为段柏峰吗?” “段柏峰?”邹卫国罕见的愣了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段柏峰哪有这能耐,小胥,你还年轻,有闯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有些人是触碰不得的。” 雨势渐起,雨滴连成线,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而迷离,方才那仿佛听到细微响动,此刻是真真切切的劈哩啪啦,金融街上,行人匆匆撑起雨伞,车流在雨幕中缓缓穿行,霓虹灯的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胥时谦漫步在大雨中,从停车场出来,他才想起自己的车停在另条街上。 “如果你继续留下,我就得走。小胥,这个事,我会向人力追责,他们的背调简直是摆设,行里进了这么大尊佛,竟然不知道……” 邹卫国的声音忽高忽低跟着雨声在他耳旁响起,直到此刻,他仿佛才听懂对方说的是谁。 心底冷意和雨水带来的体表寒冷一同涌了过来,到达车位时,他全身已经湿透了。 “胥行长?!” 像是有人在喊,分行附近,遇到熟人同事太过正常,但胥时谦不想理会,继续朝前。 “胥行!哎呀等等我,我在你们银行存钱到私银了。” 胥时谦停下脚步,寻声望去,一个微胖的男人撑着伞往他这边急步。 “胥行,是我,还认识吗?”男人指着一家西餐厅店,提示道:“之前你来过我这里吃饭。” “哦。”胥时谦想起来,他和宴空山来过这里吃饭,当时营销这个老板进款来着。 “我听了你的之后,生意确实好了很多,以后一定会多多支持美宁,有钱就往那儿存,呵呵呵,来伞给你…” 胥时谦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他脱下美宁的行服外套递给胖老板,“来,帮我把他扔了,也是一种支持,谢谢。” 没有了行服的束缚,胥时谦突然觉得自己背后,真的什么也没有,但同时,一股奇特的,从未有过的轻松就着雨水包裹着他。 丢下目瞪口呆的餐厅老板,胥时谦上车,打开暖气,链接蓝牙的车载音音响自动播报着今日财经与股市。 主持人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智慧动听,但此刻,胥时谦感觉有些刺耳,拿出手机,想退出节目,一时间,竟然找不到app。 从这条街能看到美宁金融中心的高层,回想第一次看到这栋楼的情景。 那天的天气格外漫烂,高耸的金融中心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是财富的光。 胥时谦属于无资源,无背景,无人脉的三无产品,同时还有个好赌的爸,虚荣的妈,生病的奶。 这一系列bug叠加下来,他早早就和这个世界约法五章:抛弃感情,远离消耗,自己做决定,自己想办法,自己承担后果。 晏空山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世界,带他开启一扇不一样的窗,本就打破了他所有平衡。 工作,没了啊…… 胥时谦长叹一口气,突然有些无措。 但他是个不信命的人!哪怕纠结迷茫,只允许一小会。 湿透了的衣裤黏在身上,贴上暖气,让人有种又冷又热的感觉,胥时谦打开手机,关掉财经节目,打开通讯录,视线集中在备注迈巴赫电话号码上——这是找过他两次的宴家管家。 手机像是受到感应,发出嗡嗡嗡的来电震动,是个陌生号码,胥时谦直接挂断,屏幕再次回到管家手机页面。 就在手指触碰的瞬间,方才那个陌生的号码又打了过来,伸出去的手指来不及收回,电话接通:“是我。” 胥时谦呼吸一滞,委屈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第88章 “时谦,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电话那头晏空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雨声的衬托下,像是历经沧桑。 胥时谦鼻头一酸, “嗯”了一声。 晏空山眼睛也红红的, “宝宝, 你在哭吗?” 胥时谦:“嗯。” “听我说,家里没收了我的手机, 这个号码是我妈的,她是个好人。”晏空山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点,“明天晚上八点, 梦海国际机场美宁贵宾厅, 咱们……” “好!”胥时谦没有犹豫,“好, 我在那里等你。” “宝宝, 你不要害怕,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 只要我们在一起。”晏空山哽咽,他坚信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能做到。 “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他们有很多话要说, 又像是不必开口, 就已知晓对方所想。晏空山在这片寂静中, 一遍遍念着胥时谦的名字,胥时谦一声声应着。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被按下快进键,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世界才重新恢复了它本来的流速。 窗外的雨像是透过玻璃,斜飞到胥时谦脸上,回过神时,眼下已是潮湿一片。 回家的路上,胥时谦理智回笼:晏空山家人禁了他的足,又让他丢了工作——目的就是拆散他们,按照这个剧本,接下来是要找自己谈分手费了。 胥时谦咬了咬牙,美宁给他的赔偿,即使没有这笔分手费,也够他们在一个陌生地方落脚,他相信自己能够让晏空山过上小康日子。 去他妈的分手费,去他妈的美宁,去他妈的下雨天!!! * “消停了吗?” 晏老太太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晏空山情况。 冬管家笑着说:“停了,房间也清理过了,刚刚还喝了碗虾粥。” 晏老太太看向冬管家,略感诧异:“哦?居然这么乖?” 冬管家从佣人手上拿过披肩,亲自帮晏老太太披上,解释道:“是他母亲进去劝过他后,好多了。” 晏空山的房间由三楼挪到了二楼,晚餐后,他表示想去院子散步消食,安保队长把他带到了健身室。 晏空山乖乖热身,跑步,拉伸,半点妖都没有作,只是离开时顺拿了两根弹力带,队长见他这么高,上吊也不够长,便没当回事。 直到第二日傍晚,他才知道这两条弹力带的用意…… 胥时谦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出两大箱,又把毛毛球球送给楼下孩子,昨天他受凉,有点感冒前兆,为避免传染给孩子们,特意戴着口罩。 “大哥哥,毛毛球球真的送给我们了吗?”小孩仰着头问胥时谦,“那个叔叔同意了吗?” 因为这两只兔子,孩子们对晏空山并不陌生,只是一直喊胥时谦哥哥,晏空山叔叔。 “是的,那个叔叔也同意了。”胥时谦温和的说。 孩子妈妈也笑:“这回相信了吧,能让大哥哥回去了吗?” 虞时谦看了这女人一眼,他们交集不多,每次在电梯碰到时,女人在总是眉眼弯弯,就算生气,也是温柔的。 两兔子放在这里应该比以前要过得好,胥时谦放心坐电梯回六楼。 他的脚迈出电梯瞬间,对面安全通道也走出来个人影。 来人身材高大,将胥时谦笼罩在阴影中。 “晏总?” 在这里遇到晏浦,胥时谦不觉得是缘分。 “嗨,胥行,好久不见。”晏浦语气随意,像是邻居间唠家常,“你这小区环境还可以,难怪晏空山那小子能住习惯。” 胥时谦停下脚步,一脸审视看着晏浦,语气不善道:“晏总要是喜欢,楼下有房产中介,可以找他们看下房源。” “好啊,胥行带我去你家参观参观,我看下房屋内部结构。”说着,晏浦侧身让出条道。 胥时谦并不想把人往家里带,但两人站在电梯口公共道上,也不是个能聊天的地儿,他看了眼时间,离与晏空山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们还没有确定去哪个目的地,加上晏空山目前没有手机,他想早点过去等对方。 思来想去,胥时谦便把晏浦领到楼下一个凉亭。 晏浦环视一圈,这座颜色早已褪尽的钢铁亭里一共就三条长凳,两条被猫占了,还有一条被一个拉二胡的大爷给霸占,简而言之,胥时谦不想和他废话太久。 “我建议胥行还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比较合适,”晏浦打开天窗,“接下来的话,对于你和晏空山甚至我都很重要。” 胥时谦笑笑:“托晏总的福,我现在不是什么行长了,你直接叫我胥时谦就行,我和晏空山的事,怎么能让晏总这样的大人物跟着挂心呢。” 胥时谦把天窗关上,他没想到,宴家派出宴浦来谈判。 宴浦:“我今天来,不是谈你和他之间的事,主要是谈谈你和我。” 二胡的乐声由悠扬转为慷慨激昂,大约是二胡大爷见有人来欣赏,有意亮出自己最高水平,对面长椅上原本躺着的那几只猫,被突然大起来的二胡声,激得“喵喵喵”乱蹿,最终消失在花池里。 宴浦走近大叔,掏出几张红票,“大爷,你拉得很好,能去那边拉么?” 大爷接过红票,兴高采烈收起二胡,笑得像个傻子,“这是我第一次通过二胡赚钱,我去马路边上试试。” 胥时谦:“……” 他无法理解宴浦身上为什么会带现金,也无法理解宴浦和他之间,除了业务能有什么好谈的。 二胡和猫集体消失后,宴浦慢悠悠坐下,并且示意胥时谦也坐。 “宴总,我已经从美宁离职了,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后期会有人和您对接。”胥时谦说。 宴浦从口袋里摸出盒未开封的烟,是胥时谦常抽的那个牌子,他见过两次宴浦,对方都是抽雪茄。 这场景,莫名地让胥时谦想到小时候学过的一首儿歌,陌生人的糖果,我不要。 “戒烟了。”胥时谦直接拒绝,“宴总想让我离开宴空山吧?” 宴浦:“是的。” “宴家给多少钱?”胥时谦问:“让我离开宴空山。” 宴浦:“!?” 胥时谦:“需要我说我们是真爱,我不会离开他的,这句话吗?” 谈判桌上永远站主导地位的宴浦怔愣了,他和胥时谦打过数次交道,对方给他印象一贯是八面玲珑、聪明有礼,把银行家的分寸和气度拿捏得极好。 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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