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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无波无澜,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今天晚上我要找到他,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接近零点,渊城北环的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傅为义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里,指节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霓虹流转,光影掠过他的侧脸,明暗之间,是他眼中克制到极致的风暴。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时间在仪表盘上来回跳动。 傅为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将孟尧抓回后,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 ——惊恐,求饶,还是抵死不认?无论是哪一种,都将是他今夜无聊行程中,最值得期待的余兴节目。 十一点五十五。孟尧依然没有出现。 果然要傅为义亲自去接。 艾维斯已经带着手下先行前往,追着那个闪动的光点,一路追踪到东北边港区的老河岸。 零点二十七,电话响起。 “傅总,找到了。”艾维斯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在河边的排水渠旁,身上有伤,人还活着。是现在把他带过来还是您亲自来处置?” 有伤?傅为义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在河岸边?回家一趟,孟尧怎么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傅为义推开车门。 冷风卷进车厢,带着港区独有的潮湿铁锈味。 他下了车,步履极快,黑色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让我先来看看他伤的怎么样。”傅为义的声音没有起伏,“这决定了要不要把他活着带回去。” 现场灯光昏暗,手电的光柱在废弃的乱石与铁桶间晃动。 泥地上,一道被鲜血浸湿的身影静静地躺着,如同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物品,衣服破碎,浑身是伤。 血水沿着地面蜿蜒而出,染进一旁淤积的水洼里。 孟尧趴卧着,这才数个小时不见,他露出的小半张脸苍白如纸,脸侧有着深深的抓痕,嘴唇发紫,双目紧闭。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泥土的潮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那件他亲眼看着孟尧穿上的、干净的浅灰色大衣,此刻已变成了破碎的、被污泥和血染透的破布。 傅为义垂眸看了他一眼,如同审视一件不听话的财产。他抬起脚,用昂贵的皮鞋尖踢了踢孟尧的肩。 那具身体毫无反应,像一具快要散架的空壳,显然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傅为义脸色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他抬手捋了一下额发,低声说:“真有本事。”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兴趣 傅为义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还没折腾你,你就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谁未经我允许,把你搞成这样的?” “我等你自己告诉我。” 傅为义伸手探了探孟尧的鼻息,气息微弱,但是尚有。 他直起身,对艾维斯说:“叫医生。” 医疗组一直在待命,很快就到了现场,小心又专业地把孟尧移到了担架上。 傅为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熄灭了屏幕,目光移向孟尧的左手,去找那枚他不久前为他的未婚妻戴上的婚戒。 定位器就装在婚戒里,这枚因为过于合适而很难摘下的戒指,就是傅为义栓上的绳索,让他在任何时候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把孟尧带回身边。 但是担架上的人紧握成拳的左手的中指指跟空无一物。 “停。”傅为义抬手示意救援暂停。 一股冰冷的,远超此刻夜风的寒意从傅为义心底升起,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他现在又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孟尧活着回去。 掐着对方沾着鲜血泥沙的手腕,傅为义把孟尧的左手手抓起。 中指上,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从指根勒到第二关节,皮肤泛红发肿,像被烧灼过。 这是强行扯下戒指留下的伤痕。 傅为义冷笑一声,几乎就要让人把只剩一口气的孟尧扔回河里,或者是干脆掐死他。 不知好歹的东西。 在下令之前,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傅为义:婚戒都没了,定位为什么还在孟尧身上? 视线重新落回孟尧的左手。那只手,虽然无力地垂着,却紧紧握成拳。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孟尧紧握成拳的左手。 看见了他抓握的东西。 婚戒。 孟尧的掌心紧握太久,早已沁满了汗与血。 那枚戒指被死死攥在手里,金属边缘嵌进肉里,压出一道深痕,指节到掌心的纹路都塌陷进去,血迹沿着掌纹干涸发黑。 傅为义低声笑了出来。 缓缓拿起那枚躺在伤痕累累的掌心的戒指,他看着孟尧那张惨白的,失去血色,仍然让他觉得熟悉的脸,心脏又开始怪异地跳动,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感觉,抬手撑住额角,感受着兴奋到灼热的血液泵入心脏。 真他妈见鬼。 孟尧,你对我的爱救了你一命。 从今晚开始,我对你刮目相看。 “好了,走吧。” 他把婚戒收进风衣的口袋里,说:“带我未婚妻回家,然后把他治好。” “明天早上,我要他醒来。” “是,傅总。” 艾维斯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地应道。 他向身后的医疗小组递了一个无声的指令,动作精准而高效。 团队立刻开始作业,将伤者小心翼翼地移上早已备好的移动担架。 艾维斯没有去监督医疗组的工作——那些人都是顶尖的专业人士,无需他操心。 他的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停留在傅为义的身上。 作为跟在傅为义身边时间最长、距离最近的副手,艾维斯自认为对老板的每一种情绪都有着数据库般的精准认知。 他见过傅为义在商业谈判中运筹帷幄的冷静,见过他面对挑衅者时毫不掩饰的轻蔑,也见过他厌倦一个情人时,那种不带丝毫温度的冷酷。 但今晚,这一数据库出现了异常。 就在几分钟前,当老板发现孟尧手指上那枚嵌着定位器的婚戒不见时,艾维斯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种风暴欲来的前兆,是独属于傅为义的、即将摧毁一切的暴怒。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老板一个眼神,他就会下令让孟尧的失踪变得“合情合理”。 然而,转折发生在一瞬间。 当老板掰开孟尧的手,看到那枚被血肉紧紧攥住的戒指时,那股滔天的怒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艾维斯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错愕,甚至是一丝病态愉悦的复杂表情。 傅为义的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趣,是真实的在意。 艾维斯在心中默默调出了关于“孟尧”的所有资料。 出身、背景、与傅总的过往......一切都清晰明了。 起初,他和其他人一样,认为这不过是老板众多游戏中的一环,或许因为牵扯到孟匀,而多了一层“复仇”的意味,但本质上,孟尧仍是一个可随时被替换和抛弃的物件。 但现在,艾维斯推翻了这个判断。 担架从他身边经过,他瞥了一眼孟尧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这个人,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毁式的方式,在傅为义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他究竟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疯子,还是一个算计到了极致、深谙如何取悦傅为义的天才演员? 艾维斯不得而知。 但他清楚一点:从今晚起,孟尧先生,将不再是情人或玩物的分类。 * 傅为义的私人医疗团队能力拔群,第二天中午,孟尧醒了。 接到电话的傅为义立刻推掉了其他工作,从公司回了家。 “傅总,孟先生一直在问他的婚戒。”电话挂断前,艾维斯略显为难地补了一句。 他抬起眼,看见病房里的孟尧已经重新躺好,护士正在为他更换另一袋药剂。 孟尧侧着头,目光执拗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十几分钟前,孟尧刚醒来时,看见自己被纱布精心包裹,却空无一物的中指时,呼吸骤然急促,身体紧绷,立刻追问他:“我的戒指呢?” 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嘶哑,但是极为焦虑,极为急切。 护士立刻上前,温声安抚:“孟先生,您刚醒来,不要激动......” 孟尧完全没有听她的话,他一手撑着床垫,不顾身上伤口的拉扯,执着地想要坐起来。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飞快地扫视,一遍又一遍地追问着,语速越来越快:“戒指在哪儿?是谁拿走了?我的戒指呢?” 直到艾维斯告诉孟尧戒指很安全,由傅为义保管着之后,他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是仍旧在急切地等待着。 傅为义掂了掂已经清洗干净的戒指,淡淡说:“告诉他,等我回来,会亲自还给他。” 推开房门时,一股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单调而清晰的声响。 孟尧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靠在床头。身上的伤口都做过清创,因在水里泡了太久,不可避免地发炎,医生正给他输抗生素。 他脸上的伤不再像昨晚那样狰狞,但出现在那张本来干净无暇的脸上,还是显得可怜又刺眼。 “会留疤吗?”傅为义问。 医生回答:“有一条比较深,可能留,不过后续可以淡化。您不用担心。”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向床边走去,垂眸看向孟尧。 孟尧抬起眼,看见他后伸出手来,声音不大:“为义......我的戒指呢?” “说吧,怎么回事?”傅为义低头看他,指尖轻轻把玩着那枚戒指,“我满意了,再还给你。” 孟尧抿了抿嘴,好像很为难地样子,半天没有开口。 傅为义挑了挑眉,俯下身,在他耳边慢慢道:“如果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我会立刻把你掐死,再扔回河里。” 被傅为义的恐吓吓到了似的,孟尧僵了僵,下唇都被他自己咬出牙印。 他垂着眼,解释道:“是我妈妈,她前几天看见我和你出席的照片,把我认成了孟匀。” “我和孟匀没法用DNA区别,她本来就......一直都有点偏执。” “昨天她想杀我。” 说到最后,他黑亮的眼睛里已经积了一层朦胧的雾,眼眶泛红,手指无声地攥紧床单,声音更低了,气息都要被压碎一般,仿佛他已经难以承受:“我真的......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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