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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为义哂笑,但没有接话。 烟在他手里明灭,将要熄灭,他慢悠悠地说:“所以你担心我,才这样?” 他像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真想和我结婚呢。” 目光在季琅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傅为义抬步,把烟在栏杆上碾灭,随手扔进垃圾桶。 季琅感到手心已经湿透,心口发紧,脸上的笑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随意地搭上傅为义的肩,说:“你别吓我啊,我那是开玩笑呢,阿为,你怎么就当真了。” 傅为义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气味,夹着些微的醇酒气味,还有一点粘上的烟味,仍然是好闻的。 认识这么多年,也算勉强称得上真正的朋友。对着季琅的时候,他总归要松弛几分,甚至还肯开玩笑。 侧头看了季琅一眼,傅为义唇角微挑:“是你吓我。” “你可以放心。”他亲昵地拍了拍季琅的手背,说,“不管是以前的那些人,还是孟尧,都不会影响你在我这里的排序的。” “真要排队的话,你肯定在他们前面。” 施舍一般的安慰,属于傅为义的一点温和,季琅理应感激,他却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不甘。 比起“排在前面”,季琅更希望被傅为义选择。 短暂的几个月也可以。 但傅为义永远不会选择他。 傅为义冲季琅伸出手,说:“糖呢,给我一颗。” 季琅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 二人返回前厅,又待了一会儿,各自喝了几杯,傅为义才起身准备离开。 季琅也喝了酒,没法开车,傅为义便施恩似的吩咐司机送他一程。 挡板放下,车里很安静,位置离得不算很近。 傅为义半倚在后座上,手肘搁着车窗沿,微微仰着头,眼睛半阖着,像是有些微醺了,想要小憩一会儿。 在他闭眼的时候,季琅专注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季琅见过很多次傅为义入睡的样子。 他入睡之后,那双锋利的、敏锐的、讥诮的眼睛闭上,眉目略略舒展,刀剑入鞘,温和、安宁,会给季琅一种温柔的错觉。 好像唾手可得,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不会敏锐地怀疑季琅的心思,让季琅一身冷汗地为自己辩护。 车辆平稳地行驶了一会儿,季琅能够分辨出,这时候的傅为义已经进入睡眠。 季琅从座位上直起身,慢慢的,向傅为义靠近。 只要傅为义此刻睁开眼,自己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可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像伊甸园的禁果,诱惑着他献上自己的灵魂,只为换取一次品尝的机会。 “阿为。”他无声地叫了傅为义一声。 傅为义阖着眼,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反应。 指尖碰触到眼前的人的脸颊,傅为义的脸事实上也是温热的,柔软的,唇角平静得近乎温顺。 俯下身,呼吸贴近傅为义的脸,那股薄荷和烟酒混杂的气息更浓了,带着点热,季琅的酒量极好,也几乎要微醺。 手停在傅为义下颌处,指尖略略用力,抬起他的脸,季琅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 傅为义的唇很薄,生就是薄情的样子。唇色浅淡,唇峰明显,弧度总是讥诮,吻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季琅受到了蛊惑。 距离已然很近,傅为义长而直的睫羽根根可见,季琅仍然在看他的唇。 吻起来是什么感觉?冷的还是热的?和脸颊一样柔软吗?有多少人吻过?孟尧吻过吗?季琅也可以吻吗? 就在季琅要将距离缩小到零的时候,车忽然停了下来。 季琅猛地坐回座位,手心湿冷,心跳快得失了节奏,片刻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傅为义睁开眼。 他嗅到过于浓郁的樱桃酒香水味,略略皱起了眉,转头看向季琅,对他说:“季琅,你今天香水喷的太浓了。” 季琅立刻打开了车窗,向傅为义道歉,说:“不好意思。” 傅为义说:“道什么歉。”然后打开车门,说:“走了,下次见。” * 回到家之后,季琅打开了手机。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房间。 从一个隐蔽的视角,季琅看见傅为义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松松地穿着浴袍,头发还微微湿着,被他一手捋到脑后,露出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房间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孟尧并没有住进去。 这是季琅在傅为义的房间留下的摄像头,非常微小,藏在床头柜下沿的装饰缝里,不容易被人察觉。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好这个角度,既能看见傅为义入睡时的模样,又能看到他醒来后走向窗边时的背影。 在这个摄像头里,季琅见过......周晚桥。 不止一次。 最近一次,是傅为义订婚前夜。 深夜,周晚桥走进房间,随手锁上门,俯下身,对傅为义—— 下流地,为所欲为。 傅为义知道吗?知道他那个“小妈”对他抱有这样肮脏的心思。 季琅想过是否要告诉傅为义这件事。 但他能怎么说? 说我在你房间装了针孔摄像头,所以看见了周晚桥半夜进你的房间? 季琅怕说出来之后,自己会先被傅为义抛尸进海里。 他只能卑劣地在暗处窥伺,想象那个在傅为义身边的的人是自己,对傅为义他想做的所有事,让他不住颤抖,喘息不止。 季琅很难甘愿,却只能如此。 只能勉强作为傅为义的“朋友”,站在他身边。 正如季琅今晚说过的,想嫁给傅为义的人可以从渊城排到海外,但季琅认为,自己比其中的任何人喜欢傅为义的时间都更久,为傅为义做的事也是最多的,就算是排队,他确实也应当排在前面。 他从十二岁第一次见到傅为义开始,就将他当作自己此生追寻的唯一目标。 若要夸张一点说,他曾把那个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人,当作黑暗人生里唯一的信仰,用以苟活了很多年。 季琅就是这样爱着傅为义,爱的比任何人都要深重,都要长久,都要沉默。 这么爱傅为义的季琅,这么多年仅仅是装了一个监控,让自己能更多的见到傅为义,事实上根本不算过分。 至少比那个周晚桥值得宽恕。 监控里,傅为义脱掉浴袍,应该是在换睡衣,季琅能清楚地看见他肩背的线条。 傅为义的肌肉并不夸张,骨架修长,身形瘦高,薄而有力的肌肉贴着骨骼,线条干净,近乎完美。 那不是健身房里堆出来的身材,而是多年格斗、射击、运动训练留下的。 季琅知道,尽管极少有人能逼得傅为义亲自动手,但他轻而易举就能夺人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危险、致命的魅力。 谁能抵抗完全占有的诱惑? 但是,又有谁能将傅为义抓握在手心,而不鲜血淋漓? 季琅尚没有能力尝试。 周晚桥也尚且没有摆到明面。 至于孟尧。 不就是运气好一些,得到了傅为义的兴趣。兴趣也仅仅是兴趣而已,傅为义的兴趣从不会长久。 季琅会拥有足够的能力,届时,即便是鲜血淋漓,用尽所有力气,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也不会放弃尝试。 ——尝试将傅为义握在手心。 就在这时,他另一支专门用于处理私事的手机在桌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休一天~
第17章 蛰伏 季琅的目光从傅为义沉睡的影像上恋恋不舍地移开,那份病态的痴迷与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他拿起那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二哥”。 接通了电话,季琅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惯常的、略带讨好的谦卑:“二哥,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冷哼,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季琅,我警告你,南区酒店那个项目你少插手。老三那个蠢货把事情搞砸了,自有我来收拾,轮不到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献殷勤。” “我知道了,二哥。”季琅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波澜。 “知道就好。安分守己地跟在傅为义身边当你的哈巴狗,那是你唯一的价值。别对季家的东西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季琅将手机缓缓放回桌面,脸上的谦卑笑容一寸寸地消失,最终化为一片漠然。 他转动着椅子,面向另一块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不是傅为义的卧室,而是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几份加密的财务报表,正是季氏南区酒店项目的内幕消息。 他的那些所谓的“哥哥”们,一个个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被季家的权势养得脑满肠肥。 他们看不起他这个私生子,把他当作傅为义身边的一条狗,却不知道这条狗的牙齿,早就能轻易地撕开他们的喉咙。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季琅发出一封加密邮件,指令冷静而恶毒: 【让他继续。烂摊子越大,我们收尾的时候功劳才越大。把所有原始文件做好备份,尤其是他亲手签过字的文件,一张都不能少。至于那个副经理,给他一笔钱,让他安心把这个黑锅背好。】 发送完毕后,他删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视线投回那个监控屏幕。 屏幕里,傅为义似乎在梦中感到了些许不适,微微蹙起了眉。 季琅的心瞬间又被揪紧了。他多想此刻就在傅为义的身边,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但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季家这艘腐朽的大船,他必须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将它的掌控权一点点蛀空,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些看不起他的、愚蠢的亲人,都将成为他向上攀爬的阶梯。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季家后花园的泥地里。 大概是一个暮春的午后,因为阳光是暖的,暖洋洋地照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花上,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 但春天的美好那时向来与季琅无关,他被人一脚踹在膝弯,狼狈地跪倒在地。 雨后松软的泥土混着青草的汁液,立刻浸透了他那身廉价却干净的裤子,冰冷而黏腻的触感顺着布料一直贴到皮肤上。 “哟,这不是我们家那条见不得人的小野狗吗?”为首的正是他那位嫡出的二哥,季荣,比他大上几岁,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居高临下的恶意。 他穿着昂贵的衣服,皮鞋擦得锃亮,此刻正用那双鞋的鞋尖,一下一下地碾着季琅的手背。 “怎么不叫唤了?你那个当婊子的妈没教过你怎么讨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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