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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和这个人非亲非故,找不到理由。 略微思索之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绝佳的人选,一位傅家的旁系远亲,傅为义的叔叔,在集团担任闲职董事的傅明山。 傅为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然成型。傅明山胆小、忠诚,且正好有一个能被利用的“病症”,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钥匙。 ——他早年受过傅为义父亲的大恩,对他们父子称得上忠心,为人也十分谨慎,可惜唯一的儿子不争气,沉迷赌博,总是欠债。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长期受焦虑失眠困扰,是整个集团高层中,唯一一个有正规精神科就诊记录的人。 简直为这个计划量身定做。 傅为义当天下午就简单拜访了这位长辈,为他解决了他儿子的麻烦。 不过傅为义的好处,从来不可能白拿。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许完好处之后,傅为义在对方震惊感激的目光中,才终于微笑着,说出了自己小小的请求,“需要您......‘病’得重一些。” “对外,就说您因为您儿子的事情,焦虑症复发,需要静养,我会给您安排全渊城最好的疗养院。” “您只需要安心修养一段时间,其他的我会安排。”傅为义微微一笑,“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傅明山看着傅为义,当然知道,自己没有除了“接受”之外的选择。 很快的,上流圈子流传开一条消息,傅家董事会上,有位老董事在讨论一个高压项目时,忽然精神失控,语言混乱,被紧急送医。 人人都有所耳闻,因为儿子和工作的压力,傅明山精神出了问题。 不久后,虞家主办的慈善晚宴上,傅为义的话彻底坐实了这一传闻。 彼时,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悠扬的弦乐在空气中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空气中充满了伪善的、上流社会独有的味道。 傅为义端着酒杯,与孟尧站在宴会厅一侧的露台上,晚风微凉,吹散了一些厅内带出的暖意,带来了城市深秋的清冷的宁静。 靠在栏杆上,他百无聊赖地看向宴会厅那些流光溢彩的剪影,晃了晃杯中的香槟,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轻慢:“你看这群人,嘴里谈着几百万的慈善,心里想的都是几千万的生意,是不是很有意思。” 孟尧站在他身侧,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目光温和:“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能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们心里想什么,或许也不是很重要。” 滴水不漏,并不天真愚蠢,但是善良宽和,是傅为义会喜欢听到的。 果然,傅为义有些愉悦地勾起唇角。 他转过身,漫不经心理了理孟尧被夜风吹乱的领口,低声夸奖他:“你倒是会说话。” 声音离孟尧很近,气息拂过耳畔,让孟尧似乎闻到了香槟的甜香。 孟尧顺从地让他整理,微垂着眼,凑过去贴了贴傅为义的脸颊,像是一只温顺的、被主人夸奖后感到满足的猫咪。 就在这时,傅为义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宴会厅内,那个正在与几位合作商交谈的、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你在这里等一下。”他对孟尧说,“我有点事要......拜托虞清慈。” 语气仍旧是随意的,但是孟尧明白,短暂的温存结束了。 傅为义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去。他的步子不急,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自然而然地让虞清慈和那几位合作商的对话停了下来。 “虞总。”傅为义对他说,“打扰你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虞清慈向其他人颔首示意稍等,这才转向傅为义。 目光碰撞的瞬间,他没有在眼前的人的脸上看见常见的轻慢和玩味,而是戴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假面,乍一看竟然显得有些忧虑。 这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傅为义这副模样,比他拿虞清慈取乐的时候,要危险一百倍。 “什么事?”他问傅为义。 傅为义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恰如其分的无奈:“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我有个叔叔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医生建议他在一个绝对安静、专业的环境长期静养。” 虞清慈垂下眼睫,看见傅为义手里的酒杯被他握得很稳,不像是真的伤心忧虑。 他等待着傅为义的下一步发言。 话锋一转,傅为义目光笔直,语气间充满了虞清慈陌生的,堪称信任和请求的语气,“据我所知,虞家旗下的聆溪疗养院是全城最顶级的康复中心,所以,我想以傅家和我个人的名义,要求一个入住的名额,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傅为义细细观察起虞清慈的反应。 他笃定,虞清慈没有理由拒绝。 虞清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淡地回应:“聆溪疗养院对所有客户开放,傅总的叔叔自然也包括在内。” 言下之意是公事公办,无需傅为义的特意请求。 “那我就先替我叔叔,谢过虞总了。”傅为义脸上的笑意不变,似乎完全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随即,他抛出了真正的炸弹:“不过,因为是我非常敬重的长辈,也是傅家的董事会成员,他的健康不容有失,所以在正式入住之前,我想亲自带我的私人医疗顾问,对贵院的安保级别、隐私保护措施和信息管理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 他微微一笑,将无理要求包装得体面至极,“这既是对长辈的负责,也是我们傅家对长期合作伙伴专业度的一种尊重,我想,虞总能理解我的这份心情吧。” 几句话,将死虞清慈,堂而皇之。 体面和合理之下,是什么样的目的?针对的是疗养院,还是虞清慈本人,又或者是整个虞家? 虞清慈尚且不清楚,只知道傅为义必然别有所图。 理由无可指摘,明知如此,在众人面前,虞清慈仍只能选择点头。 他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上,整理了一下手上不沾一分酒渍的白色手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与审视。 “可以。” “傅总请便。” 傅为义嘴角的笑容扩大,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对虞清慈举了举杯,语气间,那份愉悦和恶意又重新浮现:“那就提前谢过虞总的周到安排了。” 虞清慈微微蹙了蹙眉,对傅为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傅为义盯着他的脸,又开始想,目的已经达成,今天晚上在虞清慈身上找点什么乐子比较好。 从静岚谷回来之后,傅为义花了一些时间猜测虞清慈行为的动机。 傅为义不认为他是出于善意。 相识这么多年,傅为义了解虞清慈,他和傅为义的本质是相通的。 ——冷血的商人,傲慢的高位者。 与他们而言,行为的动机只能出于两者。 利益或欲望。 所以这多此一举的“善行”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傅为义有了一个称得上惊世骇俗的猜测,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加大胆、恶劣的计划。 他要试探一下虞清慈。 傅为义向来是行动的信徒,既然有了猜测,不印证一下,就不是傅为义了。 而且,不管是猜中了还是没猜中,这计划都能恶心到对方,实在是让他有点跃跃欲试。 可惜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舞台,现在还不是时候。 傅为义的思绪不过转瞬之间,他看着虞清慈转身离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眼底的玩味愈发深浓。 他正准备转身,就看见孟尧端着一杯新的酒,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孟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他,然后才顺着傅为义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虞清慈离去的方向,很好奇似的问傅为义:“你和虞总在聊什么?为义,我可以知道吗?” 傅为义挑眉:“你想知道?” “没什么,我说了,拜托他一点事情。” 孟尧见傅为义不想多说,便没有多问,揽上傅为义的手臂,说:“我看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如果我有想要的东西,你会拍给我吗?” “你这么问,是有想要的东西了?”傅为义问。 “我刚看了清单。”孟尧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傅为义提出,“我看到了......我爸爸的钢笔。” 孟绍铭的钢笔竟然出现在了拍卖会上,想来是被他卖了补公司的窟窿,也是颇令人唏嘘。 傅为义看见孟尧眉眼间的怀念和愁绪,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全然依赖的恳求,他享受被这样的眼神注视。 比起周晚桥那步步为营的算计,和虞清慈那冰冷无波的审视,孟尧此刻这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显然更能够取悦傅为义。 赐予和奖赏是傅为义擅长做的,被取悦就该赏赐。 一只钢笔而已,就算是更贵的东西傅为义也拍的起。 所以他没有拒绝孟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说:“好,你想要就拍给你。” 孟尧看了看周围,可能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觉得没有之后,凑上来吻了吻傅为义,说:“谢谢你,你真好。” 傅为义没躲,任由他亲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好了,回座位吧,拍卖会要开始了。” 拍卖会上,他随便拍了点东西,也算是为慈善做了点贡献,给孟尧拍下那支钢笔之后,给负责竞拍的秘书点了几样东西,就兴趣缺缺地出去抽烟。 晚宴就要结束了,还没逮到虞清慈一个人,少了一点乐子,傅为义觉得不太爽快。 如果猜测不能在今天得到答案,傅为义真的会感到遗憾,如同捕猎者在即将扑杀的瞬间,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进无法踏足的洞穴,这让他爪心发痒,感到焦躁。 烟即将烧到尾部,傅为义本以为自己要带着遗憾度过今晚,却眼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傅为义碾灭了烟蒂,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盥洗室内,光滑的大理石墙面反射着介于冷暖之间的灯光,空气里是柑橘与雪松混合的冷调香薰,安静,与喧嚣隔绝,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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