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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此刻, 他刚刚获得的, 来自傅为义的在意与驻足,却成了刺向他最爱的人的武器,让他面临死亡的威胁。 如同一种悖论, 周晚桥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回应中,感受到的却是足以将他灵魂都冻结的讽刺与痛苦。 傅为义终于忍不住, 扯住周晚桥的领口, 说:“别露出这个表情。” 周晚桥深吸一口气, 收敛了所有失态的情绪波动:“他对你说这个,是想将你拉入他的阵营,是吗?” 傅为义说:“是啊。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是...进化成功的同类。” 周晚桥说:“你是怎么想的?” 傅为义嗤笑一声, 说:“谁想和他是同类?” “那万一...” “周晚桥,你是不想为你的父母复仇了吗?” “我知道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傅为义毫不留情地说, “但你再犯蠢, 我会怀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 “二十年前那么大规模的伤亡,虞微臣没法解决,甚至没法完全掩盖。如果我的基因真的出现了类似的缺陷,你觉得虞微臣能够解决吗?” 周晚桥思考了片刻, 说:“你说的对。但是为义,除了他,还有人可能解决你的问题吗?” “......他会真的替我解决问题吗?”傅为义反问,“难道我能信任他?” 句句在理,周晚桥无法再反驳,发觉自己的提问只是在逃避这个已知的结果,情绪又变得低落。 但他知道傅为义并不喜欢自己软弱的表现,所以并没有表露,低头吻了吻傅为义的脸颊,从他尚且健康的体温中获得了不多不少的慰藉,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担心你了。” 傅为义对周晚桥的脾气比以前好了不少,竟然没有生气,甚至宽慰他:“我觉得比起这个,显然是我的心理健康更值得你忧虑,不是吗?” 对此,周晚桥向他许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傅为义很霸道地说:“你最好是。” 周晚桥立刻顺势提出:“你今天的状态不好,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好吗?我能随时关注你的状态。” 傅为义没有戳穿对方显而易见的,以关心为名的真实目的,点头算是默许。 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傅为义忽然开口,平淡地问:“周晚桥,和虞微臣合作的时候,你知道是他处理了你的父母吗?” “......知道。”周晚桥说。 “与虎谋皮。” “是。”周晚桥无奈地承认,“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虞家自从我幼时起,便一直监视着我。”他终于向傅为义完全地坦诚,“我只有借助你父亲的势力,才能脱离他们的控制。” “你父亲说,可以为我提供庇护,只要我协助他完成一个玄学仪式。他向我承诺不会威胁生命,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路。” “为义,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个简单的人。” 傅为义想,若是如此,他的父亲也算是......作茧自缚。 那他知道吗?知道注射了G因子的兰倚必然会死吗?知道换命需要杀死周晚桥作为祭品吗? 毫无疑问,他肯定知道。 若是没有情感,不会心软便是进化,那傅振云恐怕比傅为义进化地更彻底,更像一个冷血地怪物。 傅为义无法包庇他犯下的罪孽。 至于周晚桥...... 他看着眼前这个声称一直等待着傅为义的审判,并毫不犹豫说出愿意的人,意识到—— 将这个人的权力彻底收回,用自己的方式将他长久地、无形地控制在这座主楼中,让他用余生来偿还,既作为对他弑父之仇的惩罚,也作为对他多年守护的扭曲回应。 这是傅为义给周晚桥的审判,是他想到的,最合适的,能给这场多年前的旧怨一个最终交代的方法。 他相信周晚桥会甘之如饴。 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傅为义有些疲惫,休息得比过去早一些。 周晚桥尚没有睡意,在昏暗的夜色中,看着傅为义的睡颜。 他靠的离周晚桥很近,侧着身,略微蜷缩着,眉心依然带着一分极淡的、未曾完全舒展的褶皱,但薄唇却微微张开,呈现出不设防的姿态。 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床褥上,指尖距离周晚桥不过几寸,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周晚桥伸出手,虚虚碰了碰傅为义的眼睑,仿佛还能看见那双越发冷绿的眼睛。 想起那可怕的可能性,他的心再一次揪紧,矛盾地痛苦着。 傅为义,我想你在乎我一点,如果可以,甚至希望你爱我一点点。 但如果这会让你过得不好...... 那我更愿意你永远保持冷酷,永远不爱任何人。 * “季琅,什么事?” 电话里,季琅的声音沉稳了许多,不过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讨好,小心地问:“阿为,我听说你取消了周晚桥的董事会席位,是怎么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傅为义说,“是。” “没什么大事,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决定。” 季琅听出傅为义并不想说,便不再追问,说:“那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我听说你已经回公司处理工作了。” 傅为义“嗯”了一声,说:“好多了。” 季琅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欣喜,非常真诚地为傅为义而高兴,说:“那真是太好了!阿为,我这段时间真是太担心了,想来问问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没事,不算打扰。”傅为义直接地问,“那今天,是有什么事吗?不会就是为了问周晚桥的事吧。” 季琅低声笑了笑,说:“还有一件事,最近,我在帮我妈妈收拾旧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傅为义挑挑眉,问:“什么东西?”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好像认识你母亲。” 傅为义坐直了一些,饶有兴致地说:“是吗?说清楚。” “我问了她,”季琅的声音里带上几分邀功般的得意,“她说她们以前在同一个圈子里玩过,还一起参加过宴会。她说你母亲叫兰倚,对吗?是那时候名动一时的美人。” “没错。”傅为义说。 “我妈妈现在在圣莫里安的小镇上休养。”季琅终于说,“我想邀请你亲自去见见她。” 没等傅为义说什么,季琅像是怕他拒绝,立刻补充道:“好吧,我是想,你可以换个环境静养,出去散散心,可能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坐飞机可能太累了,我安排了游轮。船上很稳,设施也很好,有独立的医疗套房,我们慢慢过去。” “我母亲住的地方是海港小镇,沿途风景很好,你可以在船上好好休息,看看海景,吹吹海风。” “好吗,阿为?就当我们一起去度个假。” 傅为义确实需要散散心,季琅实在是非常了解他,他没有拒绝,说:“好,什么时候?” “后天出发,怎么样?” “好。” 两天后,出发的早晨。 渊城的港口笼罩在初春清冷的薄雾之中,天空是一种了无杂质的蓝色。 傅为义的车队在码头前停下,周晚桥亲自送他下车,为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 在公众场合,对方的动作克制而亲密,低声嘱咐:“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傅为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那艘通体洁白的私人游艇。 那艘船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线条流畅而优雅,如同一只栖息在海港的、沉默的白天鹅。 季琅早已等在舷梯旁,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休闲西装,内里搭配着同色系的真丝高领衫。 略长的黑发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发梢带着一丝微妙的湿润光泽,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在额角,中和了西装的正式感,显出几分独属于他的、精致而招摇的艳色。 他的脸上带着傅为义熟悉的笑容,讨好又亲密,自然地接过傅为义脱下的大衣,引他踏上舷梯。 “阿为,欢迎你来到阿尔忒弥斯号。”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雀跃。 傅为义踩在坚实的甲板上,身后传来舷梯被缓缓收起的、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送他的周晚桥,挥了挥手,算作告别,以及更远处的城市。 而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注视着他的季琅,和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深蓝色大海。 游轮的汽笛声低沉地响起,划破了港口的寂静,昭示着度假的开始。 季琅侧过身,为傅为义让开通往船舱内部的道路,引着他向里走: “外面风很大,我们进去吧。” 傅为义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嗯”了一声,迈步走进。 眼前的景象让他都不得不承认,季琅确实费劲了心思。 船舱内部并非传统游轮那种金碧辉煌的浮夸,而是一种冷静、克制到极致的现代奢华。 主色调是深海般的普鲁士蓝与冰川般的银灰色,点缀着少量黑色的金属线条。 巨大的落地舷窗将无垠的海景引入室内,随着游轮的航行,光影在昂贵的地毯和艺术品上缓慢流淌,营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深海宫殿的静谧与超然。 空气中弥漫着傅为义惯用的那款小众香薰的味道,吧台上也早已备好了他偏爱的那几款单一麦芽威士忌。 “都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季琅有点得意地说,“你还喜欢吗?” “你有心了。”傅为义的评价一如既往地克制,没有在客厅停留太久,转向了主卧。 季琅立刻上前为他推开门。 主卧套房占据了主甲板前部最宽阔、视野也最极致的全船宽区域,并附带一个完全私人的前甲板露台。 床正对着落地窗,眼前的海景开阔。 房间的一侧是书房,另一侧则是衣帽间,傅为义走入房间,在床头的触控板上看见了整艘邮轮的中央控制系统。 季琅将游轮的绝对控制权交给了他。 靠在傅为义身边,季琅把自己的一部分重量放在对方身上,如同一种依恋,他轻声说:“这是你的房间,我睡在你隔壁,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傅为义瞥了他一眼,半是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一起。”
第72章 遇险 季琅狭长的眼眸立刻亮起来, 笑容的弧度扩大,露出他的虎牙,很期待地问:“可以吗?” 傅为义被他的表情逗乐了, 说:“你以前不是都要和我住一间吗?” 确实是这样, 过去他们无论去哪里,季琅总有千万种理由赖在傅为义的套房里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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