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时说是觉得安保级别不够, 宁愿守在客厅的沙发上也要留下;有时又担心傅为义不适应, 需要人端茶倒水, 坚持要照顾他;实在找不到理由的时候, 干脆抱着傅为义耍赖,一边蹭他的脖子一边说“我就想陪你嘛”。 傅为义嘴上常常嫌他烦,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允许季琅留下。 他事实上明白季琅今天为何反常。 无非是上次犯的错让他不再敢向傅为义提出这样的要求, 心里恐怕正因为这份距离感而难过得不行。 季琅果然变得低落了一些,抱着傅为义的手臂, 小声说:“我今天不敢嘛......” 傅为义笑了一声, 没有抽回手臂, 顺势带着他转身,说:“走吧,我想出去看看。” 季琅立刻会意,为他退开了通往甲板的门。 主卧套房通往的私人前甲板极为开阔, 地面上的柚木被阳光晒得温热,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几组线条简约、配有软垫躺椅摆放在最佳观景位置, 巨大的遮阳伞根据阳光角度自动调节着倾斜度。 傅为义在一张躺椅上靠坐, 季琅立刻从一旁的冰箱中为他端来一杯柠檬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而后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坐下,盯着他。 在傅为义转头看向他的时候, 季琅看清了他在阳光下越发通透冷绿的眼眸。 “......阿为。”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你的眼睛是不是还在慢慢变绿?” 傅为义闻言,懒洋洋地抬手遮了遮阳光,说:“有吗?” 季琅歪歪头:“可能是我太担心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其实......私下找了一些有名的基因实验室,咨询了关于虹膜色素变化的情况,不过没有什么特别的结果。” “专家排除了大部分可能,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可能性,即可能是眼部的炎症,或者虹膜损伤。但这些病症一般都是单眼的,像你这样......两只眼睛均匀变色的情况,非常非常罕见。” “医生说,如果没有明显的不适,有可能这只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生理现象。” 在自己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时,季琅仍如此上心,傅为义挑了挑眉,有些许讶异,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该意外。 季琅有时候恐怕比傅为义自己,还关心傅为义。 “我已经做过检查,眼部没有疾病。”傅为义宽慰他,“不过,前几天我去见了虞微臣,他给我提供了一种很有趣的可能性。” 季琅立刻身体前倾,表现出急迫的求知欲:“什么可能?” 傅为义重复了他曾对周晚桥说过的话:“他认为是一种基因产生缺陷的征兆,因为我在产生感情,这本该是我在注射G因子之后进化掉的东西。” “......那会有什么后果?”季琅顾不上询问其他,先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说可能会死。”傅为义叙述。 “是因为你在产生感情?”季琅问。 而后,他抓住傅为义的手,诚恳地看着他,用一种虔诚又带着森然杀意的语气,说:“阿为,为了你的健康,你还是同意我帮你杀了虞清慈吧,那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就是你的治疗方案吗?”傅为义垂眸看着季琅,说,“你觉得杀了他,感情这种东西就会消失吗?” “不会吗?”季琅睁着眼睛,“阿为,你会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直产生感情吗?” “那如果我对别人再次产生感情呢?你都把他们杀了吗?”傅为义反问。 “...是谁?”季琅脱口而出,下意识的嫉妒和警惕无法掩饰。 傅为义看着他瞬间紧绷的表情,挑了挑眉,故意轻而慢地说:“如果是你呢?” 季琅呆了几秒,俯下身,用脸颊贴上傅为义的手心,说:“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别这样吓我。”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傅为义,宣誓一般说:“要是真的是我让你陷入危险的话,我一定会很幸福地去死的。” 傅为义掐了一把季琅的脸颊,直到对方发出一声不太响的痛呼,才松开手,说:“别说这种疯话了。” 季琅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脸,很甜蜜地说:“我说的是真的呀。” 傅为义向后靠在椅子上,说:“我不确定虞微臣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恐吓我,希望能以此来控制我。” “此外,我也并不害怕死亡这种东西,所以,我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 对死亡,傅为义并没有一丝恐惧。 即便是获知明天便要死去,他也不会产生多少情绪波动,最多不过是有些遗憾世上尚有他未解决的问题,未尝试的体验,未了解的乐趣。 相比于此,在虞微臣面前表现出恐惧,甘愿因此而受控,成为失败者,恐怕会让傅为义更加心情不佳。 更何况,事实上这件事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任何变化,傅为义更倾向于在问题出现之后,再去解决。 “比起这件事,我甚至更想知道,你母亲到底知道什么,非要当面才能说。”他说,“季琅,你觉得她知道的东西,会让我满意吗?” 季琅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说:“阿为,我妈妈这次可能是真的知道什么特别的东西。因为,我问她的时候,她好像......很恐惧。” “我妈妈平时胆子是很小,”他很快地补充,“但是我真的感觉这次不一样,你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傅为义冲他勾勾手,说,“你说你看到的照片呢?给我看看。” 季琅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了一张照片。 他将手机递到傅为义面前,说:“就是这张。” 傅为义垂下眼,接过手机。 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画面带着旧时代的颗粒感,微微泛黄。 照片的背景是一场盛大的宴会,水晶灯璀璨,人影绰约,主体是一张深红色天鹅绒的沙发,两个女人并肩坐在上面,其中一个人亲昵地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 傅为义将照片放大了一些,看清了两个人的脸。 正是他的母亲和季琅的母亲。 十分亲密的姿态,如同一对密友。 他放大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问季琅:“还有别的吗?” 季琅摇摇头,说:“我只找到这一张。还是在帮我妈妈收拾床头的抽屉的时候找到的,我问她的时候,她还不想承认。” 傅为义略略蹙眉,重新放大了照片,再次看了看。 在他面前,苏芝明明提起过认识兰倚,不过没有提及和她是朋友。 在季琅找到这张照片时,却尝试否认。 很快的,傅为义完成了推理。 ——苏芝并不希望被人知晓她和兰倚曾经是朋友。 为什么? 凭借傅为义对这个人的了解,理由必然是为了保全她自己。 她和兰倚过去的关系会为她带来危险。 所以,在此刻,傅为义再次确认,这趟行程是有效的。 接下来的两天航程,平静得近乎虚幻。 阿尔忒弥斯号如同一座与世隔绝的移动岛屿,在广阔无垠的蔚蓝大海上平稳地航行。 海面上起了薄雾,星光黯淡。傅为义靠在私人甲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季琅为他拿来的羊绒毯,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 海风微凉,带着洁净的咸味。 他刚和季琅结束了一场关于季氏集团未来版图的讨论,季琅展现出的狠辣与远见,让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养出了一条好狗。 只是。 “你的这些手段,会不会太过激进了?”傅为义呷了一口酒,声音平淡地质疑。 季琅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叙述: “阿为,我也不想这样。” “但季家内部已经烂了。我那几个哥哥之前几年只想掏空公司,董事会的人也各怀鬼胎。我不下狠手,季家恐怕很快就要散了。” “我没有时间慢慢来,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清理干净。” 傅为义略略思索了片刻,会承认季琅所做的,是必须为的不可为。 “你要注意安全,防好后背。”他最终只做了这样的提醒。 讨论结束后,他有些疲惫,便闭着眼,听着海浪规律地拍打船身的声音。 就在这时,季琅一直戴在耳中的、用于内部通讯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一阵极轻的、预设好的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是午夜零点整。 这是安保团队每小时一次的例行安全汇报时间。 然而,预想中船长沉稳的“一切正常”的汇报声,并没有响起。 耳机里,只有一片死寂。 季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按了一下耳机,切换到备用频道,低声呼叫:“舰桥,听到请回答。” 回应他的,依然是空洞的、令人不安的静默。 一股寒意从季琅的脊背窜起。通讯系统的主备频道同时失灵,这绝不是简单的设备故障。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甲板边缘,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海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脚下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剧烈震动,游轮引擎规律的低鸣声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异响后,戛然而止。 整艘船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随即便失去了所有动力,开始在海面上无声地漂浮。 备用电源在几秒后启动,几盏红色的应急灯亮起,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阿为,醒醒!”季琅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傅为义身边,这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们有麻烦了!” 傅为义猛地睁开眼,那双在红色应急灯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警觉。他没有问怎么了,而是第一时间坐起身,身体因为戒备而紧绷。 季琅迅速从躺椅下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手枪,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他没有时间解释,一把拉起傅为义,试图将他带回安保级别最高的船舱主卧。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移动两步,休息室通往甲板的玻璃门,从外面被无声地滑开了。 几个身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雇佣兵出现,如同从黑暗中滲透出来的鬼影。 他们行动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手中的武器都装配着消音器,动作间的战术配合,显示出他们是顶级的专业人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