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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孝雨咽下一口碍事的哽咽,保持口齿清晰,“何先生,你可以随便调查我,调查我的家人,调查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我们家到底认不认识韩律师,你调查便知…” 陈孝雨说:“你只要肯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 “陈孝雨。”何满君停顿,这次的停顿不像故意为之,而是在权衡,他说:“除非你知道韩今慈的下落,否则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何满君的口吻何止冷淡,还有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陈孝雨甚至能脑补出何满君在说这段话时,抽着香烟,居高临下的傲慢模样。 ‘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每一个字都刺得他脊背发寒。 好狠心的人。 何满君问:“你到底知道吗?” “我…”要撒谎说知道吗?那如果被救了却不知道,何满君又会怎么折磨他? 有那么一瞬间,陈孝雨绝望地认为,不论落在他们中哪一个的手里,他都逃不过一死。能选的只有痛快地死,还是折磨地死。 陈孝雨恍惚道:“…你要我撒谎吗?你想听,我就说。” “……” 陈孝雨:“我不知道。你就不救我了对吗?” “何满君,你是怎么能通过我的手表联系我的?你对我的手表动了手脚吗?什么时候?是不是能看到我在哪里?是不是也看到柴大勇是怎么折磨我了?这几天我经历了什么也全部知道,那刚才我和柴大勇的对话你也都听到了吧?” 他想说,何满君明明知道他被困哪里,却依然无动于衷,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不是打定主意想看他去死。 好恶毒的人。 “你故意把我留在别墅里,就是为了这一刻吧?”陈孝雨觉得难过,心脏发酸,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刺痛。眼泪要来了,及时仰着头才没有掉下来,“你怎么能……” 他对何满君说,起初他只以为这是一次寻常的公务外出,等结束这次翻译工作,他回去就和达哥提出离职,回美赛继续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或许上学之余,再多学一门外语,这样的话就业机会更大。 “我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旅行想回中国,先去香港,再去上海,我家祖籍是上海,但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上海的样子,做梦都想去看看。”陈孝雨轻轻地说:“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离开家的时候,初衷只是为了找个兼职,存一笔能够自由支配的钱。我想买一台相机,我妈说我拍照很有天赋,将来可以当个游山玩水的摄影大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我想存点钱,最后要丢了性命……” “不准哭。” “我没有哭,我只是很难过,何满君,虽然柴大勇说,当年的事你并不知道,我还是要感谢你,但是,我也讨厌你。” “你把我一个人留下,你给柴大勇制造绑走我的机会,你…你从来不把我的生死放在眼里。你虽然没有自己亲自动手,但你的的确确滥杀无辜了。何满君,我好疼,我身上每一处都好疼,柴大勇带人闯进别墅那天晚上,我以为你会从天而降,你总是运筹帷幄的样子,我被砸在鱼缸上,浴缸碎了我想的是,怎么办,这是比我命还值钱的鱼,我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有血,越来越多,是我自己的…” “我拼命地逃,去书房拿枪,可是保险柜锁着打不开,但我必须拖延时间,我一直觉得你会来救我。他们把浴缸砸碎了,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你没有来,你就没有打算要来!我把这辈子要吃的苦头在这短短一个月之内全部吃完了,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何满君,我真讨厌你!” 陈孝雨说出心中所想,即便仰头,眼泪仍从框中滚下来,将智能手表的小屏幕淋得湿漉漉的。 屋外起了狂风,腐朽的房门像颤巍的老人,在宽松的门框里跌撞,每一下都像在发泄不满,像控诉,想冲出来,但无论怎么挣扎,还是只能被束缚在门框里,被锁牢牢禁锢着,逃不出去,也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那晚监控瘫痪了。” 何满君解释了一句,仅仅只是一句。但陈孝雨在痛苦,在哭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脑子里也只有自己一忍再忍的呜咽声。 把话挑明了之后才更加绝望,绝望过后又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平静。陈孝雨仿佛回到了十岁,回到香港七十平的小公寓里,里面一片狼藉,他躺在唯一完好的浴缸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母亲会来抱他去床上睡觉的。 很久之后,智能手表没有了反应,但陈孝雨知道何满君一直在听着,他喊了一声何满君,不是何先生,是何满君。 语气里似有如无的失望与疲惫,唯独没有恨,他记着何满君当年阴差阳错帮的忙。仅凭这一点,他可以无限次原谅何满君对他,直接或间接的种种恶行。 他不再和何满君求生,所以语气同何满君一样冷淡,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何满君,你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问:何满君后来为什么舍不得阿雨吃一丁点苦。 请看Vcr
第19章 既要又要 深夜,范叔带人循着定位信号摸到柴大勇藏身的小镇,找到那栋灰败的平房,破门进去已经人去楼空。 空气里,霉味混着未散的烟味,水泥地上躺着两个烟头,其中一个只抽了一半,被踩扁了。 人离开不久。 他们有好几次差点就追到的机会,却总在最后关头扑空,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不免让人生疑,柴大勇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在追踪。 何满君将人全部召回来,不追了,看柴大勇下一步反应。 前后不过十分钟,监听器内的动静又成了呼啸的海风,在海上漂泊整夜,定位显示,船只始终围绕东牢岛附近海域游荡,像只无头苍蝇般无规则打转。 上午9点11分,船只再次靠岸,上了东牢岛南部,柴大勇发来一则短信,说要和何满君玩个游戏。 “君哥,追过去吗?” 何满君摇头,追过去只怕又要新一轮猫抓老鼠,陈孝雨的小身板怕是折腾不起了。 此后过去两个多小时,监听器内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陈孝雨被人粗暴地拖行,对方用泰语几不耐烦地骂他碍事、麻烦,陈孝雨始终不吭一声。 拖行声持续五六分钟,突然‘咣当’一声脆响,大概是陈孝雨被丢在了地上,手表随之重重砸地,尖锐的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痛。 何满君刺地摘下耳机,重新戴上时,忙音变成柴大勇与人交谈的声。 对话清晰非常,柴大勇估计就蹲在陈孝雨跟前说的,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见直升机桨叶划破空气特有的‘突突’声。 他们要上直升机? 去哪里? 朗齐抱着手臂站在何满君身后,着实搞不懂柴大勇绑人、海上陆地来回兜圈子、大费周章折腾一通,到底图什么? “难道,他发现扔海里不划算,所以改玩空中抛人?” 吴冰说:“悬了。” 他说的是陈孝雨能活命的可能。 先不说上了直升机要经历什么,单把陈孝雨这几天的遭遇加起来,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再看何满君,蹙眉始终不语,少了前几日的慵懒劲儿,这种状态是从何满君冒着被反监听的风险,直接通过手表联系陈孝雨那一刻开始的。 好像听说,陈孝雨没有求生欲望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估摸着已经落地。这道震耳的动静致使柴大勇的话音模糊不清,阿宴调整数据,锁定人声后,何满君听陈孝雨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语气辱骂柴大勇。 何满君不由得,眉头拧得更紧。吴冰看见了,没说话,朗齐则问:“君哥,情况很棘手吗?” “什么?” “我看你都皱眉了。” 何满君睨了他一眼,眉头不情不愿地松开。 “别费功夫了,我不会配合你跟何满君再说一句话。” 陈孝雨的声音虚弱不堪,和上次饿了三天听到的音调差不多,这一次更严重些,说不了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气,不知道柴大勇到底又让他饿了多少顿。陈孝雨用这种软绵语气,骂柴大勇是草菅人命的畜生,还啐了一口。 柴大勇不以为意,语调散漫带着玩儿味:“这一路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他的不好。你说他不会救你,但是陈孝雨,你不知道吧,他派人偷偷来救你了,就在我们离开的前一分钟,那些人闯进农场,差一点我们就要被逮住了。” “到底是救我,还是为了揪住你?你弄清楚了吗?”陈孝雨说:“ 他要揪住你啊柴大勇,不要犯蠢,不要自作聪明,你这样会被何满君笑话的。” 柴大勇听不得这种话,到场暴怒翻脸,手掌一挥,甩了他一巴掌,力道重得连监听器都爆出几秒刺耳忙音。 何满君忍不住骂陈孝雨胆子肥,这时候还敢激怒对方,简直不要命了。该硬气的时候哭哭啼啼,该怂的时候横得像头驴! 柴大勇说:“你口口声声说和他才见过三次面,这么不熟,他怎么肯带人去贾佩手上救你?陈孝雨,当年我就和你老子说,你这张脸,是男是女都有大用处。” 民房,监听室内。何满君不置可否,其余人干咳,也不说话,何满君觉得气氛怪异,转头睨了吴冰一眼,“怎么?” 吴冰摇头。何满君抱着手臂,眯眼看他:“你说说。” 朗齐看向吴冰,正在调整信号的阿宴也扭头等吴冰的回答。吴冰若无其事,缄默不语。 何满君靠着椅背,拿了个橘子捏在手里抛着玩,将椅子转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吴冰那张不管怎么逗都一本正经的死人脸。 “让陈孝雨当这个诱饵,是为了钓暗处的柴大勇,现在柴大勇倒反天罡,反过来用陈孝雨来钓我们,你觉得柴大勇这一步棋,下对了吗?” 吴冰没有回答‘对’还是‘不对’,思量片刻道:“这取决于君哥你的态度。” 若选择全力营救陈孝雨,柴大勇这步棋就对了,若选择不顾陈孝雨死活,只锁定柴大勇这个人,那这步棋就错了。 所以是对还是错,真得看何满君的意思。 何满君说:“我信他不知道韩今慈的下落。” 如此一来,陈孝雨便不属于何晋、柴大勇任意一方的人,是一个百分百被牵连的无辜人。 一阵窸窸窣窣,监听器再传来说话声,陈孝雨被带上了直升机,在抗议,抗议无效就不动了,用很轻的声音和柴大勇说:“杀人…杀人犯法的。” “我杀了吗?”柴大勇笑着:“不要这么悲观,万一何满君肯救你呢?” “不会有这个万一…”陈孝雨咳嗽几声,“我的生死与他无关,这一点我最清楚。” “这样,陈孝雨,我也和你玩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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