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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孝雨在一步一步走向何满君。 何满君如果能带他回香港,也不枉他遭这么多罪。事到如今,陈孝雨总觉得还差一点,差点什么他没琢磨出来,他需要回来清醒一下。 他们先飞曼谷,买了些礼物,再从曼谷直接飞清莱。礼物也有怀叔的份,陈孝雨神神秘秘抱着不让他看。 落地傍晚五时,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停在一处楼房前,院里设有高台摆一尊象神,挂了几圈新鲜花环。陈孝雨放下东西,在神像前站定,面前的水里浮着万寿菊花瓣,他舀了一勺从象身浇下去。 屋里传来咳嗽声,陈孝雨顾不得拿东西,走上台阶,脱鞋的功夫,颂猜已经拄着拐杖到门口。 “来了?” “来了来了。”陈孝雨扶着爷爷胳膊带他进屋,屋里幽凉,开了空调。 颂猜平常不习惯吹空调,但孝雨要来,他早早打开等。 “穿长袖不热?”颂猜故意要让他去换。 本来就为了遮伤痕,陈孝雨不肯去,他折腾出来的伤结了疤,虽不是留疤体质,总得给疤痕消下去的时间吧。况且,身上有不少吻痕… 陈孝雨抓了把花生低头慢慢剥。怀叔进来问好,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坐过来倒水,说:“都检查过了,没伤。” “阿梅太不像话了!”颂猜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碟子里剥好的花生蹦起来,满桌子滚,“怎么真敢陪你胡闹!” 怀叔没说话,陈孝雨当然也不敢说,硬着头皮道:“阿梅都听我的…要揍也先揍我!” 颂猜气得用拐杖打他的腿,没用什么力,陈孝雨滚到地上喊疼。颂猜让他挪过去点滚,问怀叔,“阿才又是怎么回事?” 怀叔默了默,“罚过他了。” 陈孝雨不蛄蛹了,抬头看怀叔,什么叫罚过了,“那次也是我,跟阿才没关系!” 颂猜让陈孝雨把手伸过来,推开衣袖,两面翻了翻,没有疤。 “真没事。”陈孝雨把袖子放下来,“爷爷,我心里有数。” “身边不跟人,被打了不说,连我也得听别人说。”颂猜起身便赶人,“走吧,都走,是死是活我不管了。” “爷爷,你坐。”陈孝雨握着他的手,上了年纪,手皮松,抻直了就出现一层层堆叠起的褶皱。陈孝雨搓啊搓,能搓平似的,“我怕你担心,但我已经大了,会照顾自己。” 颂猜冷冷哼一声,“你叔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你的情况?” “怀叔已经替你说过我了,真的。” 怀叔接话道:“批评过,他也保证不再犯。” “你向着阿雨不是一两天,”颂猜还是生气,也只气一会儿,问陈孝雨这回待几天。 “五天,我要好好陪爷爷。” 颂猜被哄好了,要亲自下厨,那条鱼还是他前天亲自钓上来,养在水缸里等陈孝雨来吃。爷爷出去挑新鲜的菜,陈孝雨趁机溜出去找阿梅。说是被罚了,阿梅人也还好好的,穿着老头衫,晒黑不少,背影老远看着,还真和柴大勇有几分相似。 陈孝雨想起跟阿梅在海上漂泊那几天,因为手表被何满君装了监听和定位,他一句叙旧的话都没跟阿梅说上。被打那几次,阿梅下不去手,好几下都是陈孝雨自己抡的。 阿梅话也不多,比陈孝雨大了十多岁,当初初次见面就闹了不愉快。陈孝雨把他认成了柴大勇,扑上来就挥拳头。阿梅一下都没有还。陈孝雨冲动完就内疚了,缠着阿梅道歉,一来二去,阿梅认了陈孝雨这个大哥。 阿梅还是老样子,冷漠地热情,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给陈孝雨找吃的,然后什么都不做,光看着陈孝雨吃。陈孝雨回去半饱了,也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很多鱼,颂猜担心他吃不够,还想再做一条。 吃撑了晚上睡不着,陈孝雨摸黑去颂猜的房间,床特别大,有白色的防蚊纱帘,他小时候就在这张床和爷爷抢风扇长大的。这会儿剥开帘子钻进去,跷着二郎腿轻轻晃。 颂猜拍他脑门,“睡不规矩。” “不困。” “听你怀叔说,你专门在那毛坯房间里摆了个浴缸?” “怀叔告密。” “他是看你总睡在里面。”颂猜又在他脑门拍了一下,“那么硬,怎么睡,腿都伸不直。” “睡着凉快,好睡。”陈孝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忽然道:“爷爷,我遇到了一堆香港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只是在和你分享我的近况。” 他话题总是变得快,一会儿一个,现在又开始八卦了,“白天怀叔在我不好意思问,阿凤奶奶这段时间还来给你送苹果吗?”他把枕头从颂猜脑袋下揪出来一些,夏凉被盖着肚子,“你老了还在伤姑娘的心。” “我没要她苹果,我的牙啃不动。” 陈孝雨哈哈笑了几声,“那倒是,她应该送软绵绵的东西。” 颂猜说:“再过几年牙齿掉光,就好死咯。” 他说得那么轻松,陈孝雨听得却极认真,转头过来:“人不会死就好了。” “人哪有不死的。” “能给命就好了,我把我的给你匀一匀。” “胡闹。” “那你发誓,活到我也老了。” 颂猜听得乐呵呵的,“我不就成老不死了?” “我不会嫌你。” “好啊。”颂猜的手掌在陈孝雨胸口轻轻地拍,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这种事少想,你眼泪浅,多说两句就不行了。阿雨,哭解决不了问题的。” “谁能控制住呢?” “我说的是心里,只要不是心在哭,不是真的难过痛苦,眼睛流了就当洗眼睛嘛。” “那我经常在洗。” 颂猜无奈发笑,“爱干净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何满君瞥了吴冰一眼:陈孝雨抱你了? 吴冰点头:他主动的。 何满君: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第38章 你是Gay 躺在爷爷的床上,陈孝雨睡得极沉,做了个冗长的梦,或许因为失去双亲之后,颂猜夜夜带着他在这张床上入眠,致使他只要睡到这里,从前种种全往梦里钻。 父母在夹板上中枪、他收拾东西翻窗逃亡,被追上,他一刀一刀捅在柴大勇的腹部。这样的梦一遍接着一遍,像是进入了循环。 醒来天已大亮。依稀听到爷爷和怀叔在客厅说话,女佣扶着门框张望,小声问陈孝雨是不是要起了。 陈孝雨摆手不要伺候,起身洗漱,他精神不济,起来相当于只挪了个窝,从房间挪到客厅沙发,懒洋洋趴着怀叔与爷爷之间,腿搭在爷爷腿上。 怀叔还是老样子,建议请家庭医生来给阿雨做一个全身检查,颂猜在他的怂恿下,吩咐工人去请医生。陈孝雨的拒绝无人在意,但其实他只是没睡够,不等医生来,已经从沙发爬了起来。 他在这个家里才像个真正的孩子,是个撒娇鬼,两位长辈都看到了他宽大的领口后,脖子上的粉色痕迹,虽心中有猜想,碍于陈孝雨大了,给他点面子不直接点明。 陈孝雨满沙发滚,“刮痧刮痧,能是什么啊…” 颂猜被他滚烦了,“好好好,是刮痧。” 陈孝雨恢复正常,穿上拖鞋后满屋子翻箱倒柜,把颂猜最爱的烟酒通通摆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他问怀叔。 “不准动我的东西。”颂猜心疼得不行,作势来拿。陈孝雨赶紧放进袋子里,拎着往外跑。颂猜去追,怀叔连忙制止,“阿叔,拦不住他的,您歇着吧,他也是惦记着你的身体。” 桌上还有一包刚拆的烟,颂猜若无其事拿过来,准备往兜里塞,怀叔从他手里抽走了,“遵医嘱,戒烟戒酒。” “我一把年纪,戒什么戒。” “阿雨是为你好。” “知道了。”颂猜把抽屉里藏的两包也摆出来,“都拿去” 陈孝雨把东西都送到阿梅那里,怀叔开车载着颂猜过来接他去山上寺庙游玩,路上看到长成树高的淡粉色三角梅,陈孝雨连忙请怀叔帮忙拍照,刚拍完,照片一下从底下滑出来。 颂猜捏着小小的照片,黑乎乎的画面一点点清晰,阿雨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他正反面翻着看:“什么照相机,这么方便。” “好像叫拍什么的。”怀叔也不懂年轻人玩的东西,让他们换个姿势再拍几张。 相纸拍没了,颂猜意犹未尽,差人去买,陈孝雨本来说算了,但怀叔还没一起合照。等相纸买来,陈孝雨站中间,挽着怀叔和爷爷的胳膊,笑嘻嘻拍了一模一样的三张,一人分一张。 兴趣正浓,电话响了,陈孝雨看到是阿梅,没有立刻接,让爷爷怀叔两人先走着,他借口去卫生间,溜到大树背后的阴凉里,接通了电话。 “阿雨,柴大勇人跑了。” 陈孝雨挂了电话,简单和怀叔说了几句,爷爷那边自有怀叔稳住。他从景区出来,阿梅的车已经等在门口,陈孝雨拉开车门上去,边系安全带,边问,“怎么回事?” “韩先生电话里也没说清,不过他已经派人去追了,估计跑不远。” 这几年柴大勇出逃不是一次两次,大家早已习惯。只是如今何家的人在泰国,万一真被柴大勇逃出去联系到何家,阿雨的复仇计划就泡汤了。 阿梅驱车带陈孝雨去韩今慈的住处,路上一路通畅,陈孝雨不慌不忙,没把柴大勇这人放心里。他拿起手机,切换另一张卡登入Line,何满君昨天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问他到家没有。 陈孝雨想了想,回复:到了何先生。 背后加一个可爱微笑的表情包。 没过几分钟,何满君打来电话。陈孝雨嘘了一声,让阿梅别出声,这才接通电话。 “何先生?”陈孝雨夹着嗓子说话。 “陈孝雨,你手表没拿。”何满君语气淡淡,陈孝雨猜何满君的表情估计就和他走的那天一样,又臭又傲慢。 “奥,我都没发现,可能充电充忘记了。”陈孝雨装傻的语气很有一套,阿梅每次听他用这种好像很好骗的语气说话的时候,总忍不住去琢磨他的表情。像呆瓜,很可爱。 “不要了吗?” 陈孝雨考虑几秒,“不要了吧,何先生您给我的钱可以买很多个新的。那只手表泡过水,不好用了。” “行,那我丢了。” “好——”陈孝雨‘好’字的音刚出来,何满君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这种感觉不亚于被人突然抡了一巴掌。何满君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还有软话想说给他听呢! 陈孝雨生气地瞪手机,回拨电话,那边很久都没接,陈孝雨都要放弃了,突然就通了。 “还有什么事?” 冷冰冰的。陈孝雨隔空翻白眼。分明前一天才说跟我跟我跟我!这种善变的人,谁乐意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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