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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香港,韩律师犹如天神降临,救他们一家于水火,甚至肯带他们逃出来,这是天大的恩情。父母为报韩律师的恩情,到死都没说出遗嘱的下落。 小小的陈孝雨带着东西坠海,被前来接应的怀叔救起。 来到泰国,怀叔可怜陈孝雨孤苦伶仃,认他做儿子,并不是口头收养,费了极大功夫,手续才算齐全,怀叔带他去见父亲颂猜。 从此在美赛,陈孝雨无条件疼爱他的爷爷和怀叔。 其实他该改口叫怀叔‘爸爸’的。可他过不了心里那关。仿佛叫了别人爸爸,自己的父母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怎么哭了?”何满君伸手,擦擦他湿润的眼角,“笨蛋,眼泪这么浅。” 陈孝雨喉头发紧,“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过得很不容易。” 何满君低笑一声,心脏泛软,将他揽进怀里抱着:“过去很久了,不提了。” “何满君,”陈孝雨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你恨你小叔叔吗?” “何嘉雄?”何满君微微蹙眉,语气淡了“怎么不恨。恨不得他死。” “他害了你母亲,你为什么没想过……替你母亲讨公道?” 何满君没有立刻回答。陈孝雨直视着他,一字字问:“你还做不到吗?” “能。”何满君说:“还不是时候。” 果然。 陈孝雨闭上眼,将脸埋进他胸口。何满君还不打算动何嘉雄,至少现在不会。他有他的宏伟大业,他要走一步算一步。 陈孝雨做不到,他等得太久了,一旦有机会,就一定会全力抓住。何嘉雄多逍遥一秒,都是对他父母的玷污。 他跟何满君,到了现在,仍旧不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最后一晚的聚会比刚来那天更隆重,宾客里添了许多陌生面孔。 何满君整晚都在应酬,陈孝雨陪在他身侧,跟着认识了各个行业的大亨。他滴酒未沾,喝果汁都喝撑了。 宴会之前,阿梅发来消息。他们见到了刘辉,并检查了他带来的所有东西,确认无误。 刘辉已经由专人护送踏上飞往泰国的航班。他问陈孝雨这边的安排,陈孝雨回复让他们入夜后在码头等着,他会来的。 晚宴终于散场,何满君带着陈孝雨回去休息,洗漱完毕他主动要和何满君亲热,做完饿了,要吃葱油面。 何满君拿他没办法,太晚不想折腾人,索性亲自给他做了端上来。 陈孝雨细嚼慢咽吃了大半,趁何满君出去的工夫,往碗里丢了个泡腾片一般的淡黄色药粒。他静静地看着药粒慢慢化开,融入汤水中。 陈孝雨决心要离开,但他舍不得正面跟何满君鱼死网破。所以,他打算等何满君药效发作,睡熟后,再安静地离开。 几分钟后,何满君拿着睡衣回来:“吃完穿上,光屁股睡觉不是好习惯。” “哦。”陈孝雨放下筷子,“我吃不完了。” “放着。” “可是粒粒皆辛苦,放着不吃,是浪费粮食,遭天谴的。”陈孝雨撒娇,“如果我想让你帮我吃,你会嫌弃我脏吗?” 何满君坐下来,把陈孝雨抱在腿上,拿起筷子,“我天天亲你,吃你口水都没嫌,会嫌这个?” “何满君,你好恶心。”陈孝雨拿走筷子,亲自喂他,“你做的面很好吃,你之前自己做过吗?” “没有,但你喜欢的这个葱油面很简单,是个人都会。”何满君张嘴,被他喂了一大口,差不多吞咽下肚,提醒道:“睡衣要穿,光着我只想做,你受不住的。” “知道了。何满君,你真的很啰嗦。”陈孝雨把筷子递还给他,捡起床边的睡衣穿上。 何满君三两口全部吃完,催他洗漱,两人相拥而眠。 夜渐深,陈孝雨闭眼假寐,直到身旁的呼吸渐渐安稳。陈孝雨睁开眼,在黑暗中端详何满君的睡颜。 他不确定人有没有睡熟,想喊何满君一声。犹豫的刹那,背后落地窗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孝雨起初没有在意,直到一声更明显的,类似脚踩在露台木地板上的闷声响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这声音在一点点逼近。 接着,“啪”一声惊天脆响,陈孝雨的心脏几乎跳出来。 玻璃被砸碎了! 几乎同一瞬间,何满君的手臂如铁箍般揽住他的腰身,猛地将他从床上捞起,滚向另一侧地面。 何满君把陈孝雨护在身后,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按下,没有反应。 电源被切断了。 他迅速拿了防弹衣让陈孝雨套上,生怕突发状况把陈孝雨吓破胆,危急时刻在他额头亲了亲,“没事的,不怕。” 露台上的人来势汹汹,黑压压一片直往卧室里冲。窗帘被风高高卷起,月光映出几人手中的刀光。 何满君看到了,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带别的武器,不等逼近,他抄起手边的实木座椅,狠狠砸向冲在最前的人。 嘭—— 椅子四分五裂,那人被砸得向后踉跄,被同伙一把扶住。 趁混乱,何满君拉住陈孝雨的手腕,快步向门口退去。 眼见他们要脱身,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直接拔枪,朝着他们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枪声震耳。 千钧一发之际,何满君带着陈孝雨侧身躲闪,子弹擦身飞过,嵌入身后的木门。 “操!要活的!”另一个声音厉声咒骂,“你别他妈坏事儿!” 何满君屏着呼吸,带陈孝雨紧贴墙壁,慢慢移到玄关处的立柜后面。 有柜子做掩护,对方也不确定何满君手上有没有武器,不敢贸然动作。 “何满君,识相的话自己出来。”先前开枪的男人死盯柜子边缘,“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你跑不了,何况还带着个拖油瓶!”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他们等了片刻,柜子后方依旧毫无动静。为首的男人打了个手势,小心逼近,拐过来一看,发现柜子后方竟有一条数米长的走廊,直通深处的房间。 男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他妈的,跑了!” 几人刚要冲过去,何满君如鬼魅般从侧面现身,一记干脆的侧踹,狠狠蹬向为首男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伙。 陈孝雨忧心忡忡看了何满君一眼,与他背贴着背站稳。有人挥刀扑来,陈孝雨避开刀锋,眼疾手快擒住对方的手臂,顺势一折,咔一声响,那人骨头折了。 陈孝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紧接着攻其肋下。 何满君余光瞥见,不禁面露赞赏。小东西在保镖公司那段日子,是学了点东西的。 对方毕竟人多,且都是亡命之徒,有人狗急跳墙,再次举枪。 “小心!”何满君按下陈孝雨,抓起手边装饰用的铜制花瓶砸过去,够准,花瓶砸偏了枪口,子弹击碎了天花板的玻璃吊灯,碎片如雨泻下。 趁对方视线受阻,何满君抓住陈孝雨的手臂,冲进走廊深处的茶室,反手甩上了门。 “阿雨,堵门!” 陈孝雨会意,与何满君合力将沉重的红木茶桌推过来堵住门。 几秒后,门外传来疯狂的撞门声,木门在这种强度的撞击下,颤颤巍巍,撑不了太久。 何满君带陈孝雨到窗边,下面是一片棕榈树。 “敢跳吗?”他问。 陈孝雨看眼数米下的漆黑地面,又回头看木屑乱飞的门,点头,“敢!” 何满君并未多言,率先跃到空调外机的平台,回身伸手:“来!” 陈孝雨被他稳稳接住,刚站稳,何满君纵身跃到地面,张开双臂:“跳,我接着你。” 陈孝雨直接跳了,扑到他怀里。 两人一刻未停,迅速跑进树林的阴影。陈孝雨气喘吁吁,回望这条仿佛“天助我也”的逃跑路线,以及为什么何满君一定要他穿睡衣睡觉…… 他后知后觉,何满君估计早就踩好点了! 一切的确在何满君的算计之中。 他等的就是对方按捺不住、主动出手的这一刻。甚至为了给对方行方便,他特意选择住在远离主宴会区域的独栋别墅。 计划敲定之前,他本想让朗齐先送陈孝雨走,可思来想去,先送走了必定会惹得对手生疑。 况且,何满君觉得,把陈孝雨交给谁都没有留在自己身边安全。 树林淅索,吴冰带着人赶来,身后跟着数名精干的保镖,都是公司调来的好手。 夜色里难以分辨所有人,但陈孝雨听到了颜姐的声音。她在指挥,调度人手分头包抄。 “所有出口堵死,一个都别放走!” “君哥,你们先走!”吴冰带人在前开路。 何满君全程把陈孝雨护在身侧,手掌覆在他后脑,将他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 这瞬间,何满君忽然觉得,个子不太高也有好处。陈孝雨要再高些,恐怕很难护得住。 何满君:“这些人不怕死,身上有枪,一定小心。”敢在国内动枪,胆子太大了。 吴冰颔首,“君哥放心,楼下已经全部控制住了。颜茉负责楼上,我一会儿过来清场。” 何满君点头,不再多言。 树林另一端,一辆黑色越野静静等那儿。何满君扶陈孝雨上车,自己紧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阿宴嬉皮笑脸跟陈孝雨打招呼,随即一脚油门,越野冲了出去。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何满君这时候才隐隐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撑着不适,握紧陈孝雨冰凉的手,温柔地摩挲他的手背,“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好。” 陈孝雨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但他心知肚明,药效终于上来了。 之前他一颗心高高悬着,生怕药效在遇袭的途中发作,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害死何满君都有可能…… 幸好。幸好。 何满君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竟能生生撑到现在。 “阿雨,你别怪我没告诉你,我怕说了,你会一直害怕。” “嗯。” “怪我吗?”何满君呼吸逐渐粗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陈孝雨:“不怪你。” 何满君难受地扯了扯领口,想降下车窗透气。陈孝雨看着他发红的脸,忽然毫无征兆地捧住他的脸,用力吻上去。 这个吻带着泪水,苦咸、滚烫、绝望。 “对不起……”陈孝雨低声抽泣,自责喃喃。他紧紧抱住何满君,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对不起,何满君,对不起……” 何满君当他是惊魂未定,抬手拍拍他的后背,“说什么傻话?你别听他们乱说,你才不是拖油瓶。” 何满君太累了,脑袋千斤重,不得不将脸埋在陈孝雨肩头,“阿雨,你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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