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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孝雨不敢答,从他怀里退出来,扶着他的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 越野即将驶上码头,岸边停泊的船灯越来越亮。 陈孝雨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哽咽:“阿宴,前面停一下。我晕车,有点想吐。” “好。”阿宴爽快答应,将车靠边停稳,“你别急,他们追不上来。” 阿宴拿起手机想看时间,突然,颈后顿痛,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头一歪失去意识。 “阿雨?!”何满君不敢置信,心脏漏跳了一拍,想扑过去阻止,可四肢像不存在了,他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陈孝雨好像叛变一般,突然变脸,袭击了他的人。 “我该走了。”陈孝雨像个做错事,没有回头路的小孩。他们之间,本可以更体面一点,都怪何嘉雄,都怪他… 陈孝雨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用力地抱了抱他,“我会通知冰哥过来,你不会有事的。” “走?走去哪里?陈孝雨,你要走去哪里?!”何满君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他拼尽全身力气想撑起身,刚起来一点点,又狼狈地跌回座椅。 车外,阿梅带人靠近,沉默地立在越野面前。 陈孝雨的手搭在门把上,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敢走!陈孝雨你敢走试试!”何满君暴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出声,“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车门被猛地推开,何满君瞬间慌了。 “阿雨,别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跟你保证,不会再和你发脾气了,你别走好不好,求你别走…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爱你,阿雨…”何满君无力哀求,泪滑下来。 仿佛知道这可能是永别,所以破碎、绝望,心脏像被活生生碾碎了,疼得麻木。 陈孝雨一言不发跳下车,没有再回头。 “回来!陈孝雨!回来,你他妈给老子回来……” 何满君的声音渐渐小得只剩呢喃,直到再也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
第73章 浴缸 凌晨曼谷。 紧闭几个小时的酒店房门终于打开,刘辉早已等得焦躁不堪,一见门开了,不等有人进来,他猛地起身,“不是说,你们拿到手就马上付尾款吗?钱呢!” 陈孝雨从门外的阴影里踱步进来,瞥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这种态度比直接的鄙夷更让人不适。 刘辉本就脾气火爆,加之被‘软禁’在异国他乡的酒店数小时,谈好的钱也没到账,彻底爆发,攥拳就要扑上来找陈孝雨算账。 陈孝雨没什么反应,阿梅闪出来,反拧住刘辉的胳膊把人压跪在地,刘辉全力挣扎,阿梅直接将他的脸死死钉在地板上。 “操,给老子放开!”刘辉恶狠狠抬眼,只勉强看到陈孝雨的鞋尖,“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有机会让你见见柴大勇吗?”陈孝雨慢条斯理地蹲下来,看清刘辉的脸后,眸中一闪而过地厌恶,“现在机会来了。” “你他妈——”刘辉再次挣扎,阿梅下压的力道扼住了他的呼吸。他急促地咳嗽,不再动了,“我没兴趣见这人。” “由不得你。”陈孝雨笑了笑,“我要的是全部证据。你,也是证据的一部分。所以,安心待着吧。” “你,你什么意思?” 陈孝雨站起身,不答,而是说:“放心,你家人可以走。我不碰他们。”他走到门边,脚步微顿,“还有,别再惦记那笔钱了。你带不走。” 在曼谷休整一天,飞往清莱。怀叔亲自来接机,陈孝雨要去爷爷家,上车前吩咐阿梅带刘辉以及何嘉雄的罪证直接去韩叔家。 汽车驶入大道,窗外是熟悉的街景。怀叔亲自开的车,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陈孝雨仿若有心事,偏头一直看着窗外,沉默良久,先开了口,“怀叔,先斩后奏跟何满君回香港,是我错了。” 怀叔握着方向盘,专注前方的路,语气平淡:“这些都不打紧。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陈孝雨点点头,他就知道,怀叔不会怪他。但他能做的只有道歉,不能给承诺,说‘我下次再也不会了’这样的话。他肯定还会的。 怀叔从后视镜瞟了陈孝雨一眼,见他情绪不高,于是斟酌了几秒,说:“有件事你得先有个准备。” “什么?” “你爷爷这段时间搜了些国内新闻来看。” 陈孝雨露出疑惑。 怀叔说得还算含蓄,那些新闻报道用词露骨。“私养情人”、“偷食男人”、“男凤凰”,字字诛心。再配上那些图,各个刁钻角度下的牵手、拥抱乃至亲吻。 怀叔自认开明,看了都有些难以消化,更何况是把阿雨捧在手心里疼的老爷子。 “新闻里写你是何家那小子的金屋藏娇。” 陈孝雨愣住了。 他跟何满君确实有被媒体拍到过。 有次两人出门吃饭,回来他不想坐车,提议走回去,走不动了再坐车。何满君都依着他,牵着他一边走一边聊天,这个过程很像谈恋爱,也是他想走回去的原因。 氛围到了,他跟何满君在公园小径接吻,就像好久不见的情侣那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贴在一起。 一吻结束,何满君看到了摄像头,把他护着,对狗仔发了脾气,要求对方删照片,对方并不敢犟,当场全删了。 他不关注娱乐八卦,何满君也不让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或报纸,只说‘没什么好看’。 “那些…很离谱?”陈孝雨微微蹙眉。 “不是离谱,”怀叔想了想,说:“是存心要弄脏人。”他侧过脸,看着陈孝雨年轻干净的脸,光看面相就知道是个用了心,被养得很好的孩子,“你爷爷气得不轻。等他问起,你打算怎么说?” 陈孝雨沉默片刻,无意识抠手指,低低道:“我能说……我和他认真交往了两个月吗?” “走心了?”怀叔问得直接。 陈孝雨目光闪躲,浑身不自在,终于还是咬牙承认:“……走了心。何满君这个人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他有能力,有自己的坚持,很会照顾人。” 陈孝雨搜肠刮肚找词儿为何满君树立新形象。最后放弃了。怀叔他们没有直接接触过何满君,多说无益。 他简单、认真地说:“何满君是个很好的人。” “在我这儿,你怎么说都行。”怀叔似有似无叹气,方向盘打了个弯,“到你爷爷面前,一个字都别提。除非你想把他气进医院。” 陈孝雨抿了抿唇,听话答应。 车厢里又静下来,只有半开的窗吹进簌簌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陈孝雨再度开口。 “怀叔,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能不能请韩叔把何家的那份遗嘱,寄回去还给何满君?”他看向怀叔,“韩叔整理何嘉雄的罪证需要时间。如果何满君能凭遗嘱先稳住位置,等何嘉雄的丑事爆出来,对何家的冲击或许能小一些。” 何父病重起,何家就由何嘉雄代掌权,手里攥着太多东西,一旦他彻底垮了,整个何家不死也得褪层皮…… 怀叔‘啧’了一声,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看来,不只是走了心,”话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无奈,“都开始替人家盘算退路了。” 陈孝雨不吭声,别开脸继续看窗外,耳尖微红。被怀叔逮了个正着,心下了然了。 半晌,陈孝雨又扭过头,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怀叔没等他再求,便道:“行了,我明白。遗嘱的事我会跟韩律师说。至于何家那小子能不能接得住、坐得稳,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孝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经过怀叔指点,到爷爷家,陈孝雨拿着戒尺,二话不说跪在颂猜面前高举戒尺。颂猜咬牙抢过戒尺,真打在身上的时候,力度犹如挠痒痒。 颂猜试了几下,把戒尺递给闵怀,“阿怀,你来打,重重打。” 怀叔接过戒尺,没动作,“我的份儿路上教训过了,”他把戒尺递回去,“您只管自己打,皮开肉绽也不怕,送去医院就好,阿雨年轻,恢复也快。” 颂猜:“……” 陈孝雨从地上起来,抱住颂猜,说自己这段时间如何如何想他。 颂猜哪还忍心打他,碍于面子所以不回应,扔了戒尺不再搭理他,直到晚饭后都没有理。 晚上陈孝雨摸来他房间,爬上凉席,大摇大摆睡在爷爷旁边。 颂猜严厉道:“回你自己房间。” “我不。”陈孝雨和颂猜抢枕头,脑袋歪歪靠着,“好热,爷爷,你的扇子呢?扇起来。” 颂猜捡起床头的蒲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你告诉我,这回你打算安分多久?” “很久。我每天都跟着你。” 陈孝雨说到做到,老实陪着颂猜跟怀叔在泰国周边游玩,怀叔路过芭提雅,把贾佩接上,一行五个人慢悠悠从芭提雅到清迈。像极了完整的一家人。 年迈和善的爷爷,寡言少语但心思细腻的父亲,貌美操心的母亲,以及骄纵但非常有礼貌的儿子。 整理罪证的事正式交给了韩念慈,他对这件事很是积极,忙前忙后一丝不苟。 当年若不是被何满君的父亲下死令带什么遗嘱离开,也不会害得陈孝雨一夜失去双亲。 再说遗嘱的事,若不是怀叔发话,韩念慈一百个不愿拿出来,用他的话说,何家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韩念慈几乎不跟陈孝雨讨论罪证内容,陈孝雨也不过问,甚至有意避开相关的话题。因为最后一次见刘辉的时候,刘辉说,当年他父母遇害的整个过程有录像留存。 陈孝雨听得恍惚,他知道刘辉在‘邀功’,没理会,也不会去看那个录像,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回事,久久不能入眠。整夜,父母亲在他脑中无限循环,死了几十次。 他无法自主跳出这段噩梦般的循环,又睡到了勉强能给他安全感的浴缸。时常梦见母亲来抱他出来,和他道歉,说那群坏叔叔不会再来了,不要害怕。 有时也会梦见何满君捏着脸把他喊醒,说,又睡浴缸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浴缸生产出来的作用是洗澡。然后何满君张开手臂无奈地说,来吧,去床上,我抱你睡。 陈孝雨盯着梦里的何满君,看了许久,小心翼翼伸手,刚要触碰到何满君,梦骤然醒了。 他的头不小心磕在浴缸壁上,疼得彻底清醒,想继续接上这个梦都不能了。 他从香港回来没带任何东西,就连当初何满君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平安扣挂坠也被他留在了海棠湾的别墅。 他从不担心何满君会根据之前的地址找来美赛,找不找得到另说,他觉得以何满君的傲性,不会允许自己在被暗算、被欺骗,以及被狠心拒绝之后,还会做出‘来找他’这么掉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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