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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臻急促地喘息,被掀翻的流血的指甲顶着疼痛扣紧墙角。 他看见关宥川好端端的站在那,怀里抱着蜷缩的苏朗,指挥营救他的村民。
第42章 “三号床,你的亲属呢?” “......” “三号床?” “......” “啊,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方屿臻如梦初醒,眨动眼睛看向床边的护士,颈子上缠着绷带,说话哑哑的。 护士拆开绷带检查他的伤口,又问了一遍。 “你的亲属呢?” 方屿臻摇摇头:“没有了。” “父母之外的人呢?得有个监护人。” 男人想了想,亲人的概念已经离他十分遥远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亲近的人,于是只能摇头:“没有。” 护士换完药瓶,回过头看见推开门的男人,自然地询问:“你是三号床的监护人吗?” 关宥川的视线从方屿臻身上轻柔地滑过,淡淡道:“不是,隔壁五号床需要上药。” 护士翻了翻单子:“关先是吧,0315床,我马上去。” 护士一走,方屿臻低头蜷了蜷左手的手指,他手背上扎着一枚留置针,针头紧贴着血管壁,不动也疼。 五号床是苏朗,多亏了关宥川的援护,只受了点皮外伤,但丈夫担心他的身体,还是强迫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阴差阳错安排在方屿臻隔壁。 叹了口气,自己就没那么好运了,左肩关节受损严重,据护士描述是被断裂的木板砸得狠了,骨头都要断掉。 细细数数身上的伤,由于常年饮食不规律而复发的胃炎居然是最轻的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的屏蔽保护机制,任他怎么努力都回想不起来那天的情景。 地方偏僻,医院也不大。患者大多是由家人陪护,因此能聘请到的护工很少,方屿臻也不习惯被人当成残废照顾,他的腿又没有问题,于是干脆没有请。 只是有的时候不太方便而已。 比如拿不到床头柜上的水,每次拿都要一挪再挪,他的左肩动不了,只能一点点侧过身体,伸长右手去抓。 护士说他太瘦了,抗风险能力很差,要是不多吃饭,这伤估计要养很久才会好,左肩膀也可能落下病根。 病房的大门有时候会敞开一会儿方便进出,方屿臻靠坐在床头,能看见不断有村民捧着鲜花和补品来看望隔壁受伤的普弥,很关切的样子。 当然,偶尔也能看见关宥川从门口走过,有时行色匆匆,有时因为拎着妻子的食盒,走得比较慢。 方屿臻声带受损,没法发出太大的声音来让关宥川停下来,他也不敢出声喊。 于是只能时刻察觉着门口的动静,在人经过时眼巴巴地盯着关宥川的身影,希望人能注意到自己。 可惜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方屿臻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一台锈的机器,零件破损,快坏了,也快死了。 有天他下楼缴费,回来时爬完楼梯突然眼前一黑,手背不慎磕到墙角,疼得他浑身一抖,钻心一样,靠着墙很久都没缓过来,直到眼前的视野再次清晰才慢慢站直身体。 医院的走廊朝阳,洪灾过去,阳光又十分充沛起来,温温暖暖地捂热窗子洒在医院的白墙上,有住院的老人会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享受傍晚的阳光。 方屿臻深吸了口气,觉得缓过劲儿来了,正打算走,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原来会晒太阳的不止老人。 关宥川推着苏朗的轮椅,两人立在窗边,轮椅上的男人拽了拽丈夫的袖子,丈夫就娴熟地给他剥一枚柑橘。 方屿臻看着看着,突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哀与羞愧。 这个季节,柑橘不是应季的水果。 方屿臻知道自己的样子不好看。 昨晚上厕所的时候,他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消瘦,憔悴,嘴唇苍白,现在估计也是这个样子。 方屿臻想换条路走,偏偏这条走廊是通往病房的必经之路,他缩着脖子贴着墙走,心里莫名不想被人发现,那会更难堪。 好巧不巧,在有惊无险地快要走过去时,关宥川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两人正巧对视。 关宥川没有受伤,很健康,也正因如此,才能照顾别人。 方屿臻松了口气,紧接着感觉后背根根寒毛倒竖,原本能引起他的注意是求而不得的,现下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还好,男人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很久,很快就收回到柑橘身上,手指细细地将白色的筋络捻干净。 他逃也似地回到病房,发誓再也不晒太阳。 第二天中午,护士来给他换药,却拎来了一份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食盒。 方屿臻疑惑地打开盖子:“这是?” 护士瞥了他一眼:“左手不要乱动。” “喔。” “这个是你隔壁患者的监护人给的,说是多做了一份。好像有人叫他‘玛卿’,你吃吗?不吃的话我等下给你送医院的午餐。” 方屿臻盯着打开的食盒,都是很清淡的食物,米饭,空心菜,西兰花,水煮蛋,没一个他爱吃的。 他没想到关宥川会给他送吃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不该收,于是将盖子扣了回去。 护士见他将饭盒盖上,以为他不想吃,收拾完东西后就伸手去拿。 方屿臻还在犹疑不定,手心一凉,见护士要给他拿走,下意识急得抢了回去,嗓子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哑,艰难说着:“......我吃。” “欸,左手不要乱动。” “......喔。” 护士奇怪地看看他,倒也没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多喝水多吃饭就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方屿臻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就是很普通的味道,但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好吃。 每当想吐的时候,他就停一会儿,然后梗着脖子往下咽,硬是把食盒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傍晚,关宥川来拿回食盒,推门进来时,方屿臻还没醒。 他的睡眠很浅,开门的动静就把他吵醒了,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关宥川站在自己床边,惊得他立马撑坐了起来,又蹙起眉“嘶”地抬起左手。 两人一见面就没话,方屿臻先前想说那会儿,憋了一肚子,就等着有这么一个独处的时刻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但那天后,看到他们感情这样好,道德心作祟,就不再想说了。 他也不抬头看关宥川,就这么等着他开口,等着听他的声音。 “你怎么会来。” 针对这个问题,方屿臻也是提前演练过的,就说是工作太累想回家看看爸妈啥的,可话到嘴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嗓子太干,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就......就看看。” 关宥川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句客套的寒暄,无伤大雅,他抬手拿起食盒,就听见方屿臻开口道:“谢谢,明天......明天不用送了。” 关宥川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淡声道:“你这不吃得挺干净。” 方屿臻语塞,再次拒绝:“……真的,不用了。” 遗忘一个人先从声音开始,再每天忘记一个五官,长此以往,这个人就不再立体了,但尝过了他做的饭,方屿臻害怕味蕾会背叛自己,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提醒这份感情的悲哀。 男人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食盒:“苏朗胃口小,听护士说你吃不下饭,恢复得太慢,会占用医院资源,现在还有人没法住院。” 方屿臻垂下眼睛,还好自己没有自作多情,他真的说一不二,说既往不咎就真的既往不咎,之前的事儿都算过去了,那能算得了什么,都过去了。 关宥川等了一会儿,看方屿臻不打算说话了,于是转身离去,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微弱的声音响起,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 “......” 方屿臻话到嘴边,本来是脑子一热说出口的,打算这人要是没听到就算了,可人家都已经转过头了,他怎么能不说? 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一点,嘴巴刚张开,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第43章 “......喂。” 电话那头滋拉滋拉的摩擦声渐弱,女尖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进来: “哥,你怎么跑去措那卡了?你没事吧?我看网上有人说你死了!” “别听网上瞎造谣。”方屿臻道。 “我定了机票,明天就过去看你!” 他一愣:“不用......” “买都买了!退了要花钱的!” 方屿臻有点感动,沉默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好。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大部分是方屿臻在配合小蛙。 电话挂断,他看向床边的男人,一通电话仿佛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让人一瞬间鼓起勇气迈出打开话匣子的第一步:“那天在我身后要叫我名字的人,是不是你。” 他指的是那天洪灾,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未完句子,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关宥川皱了皱眉:“不是。” 方屿臻盯着他的脸一寸一寸地看,固执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破绽,最后,叹了口气: “那就全当我幻听了,我问你,我们那天……到底算什么。” 关宥川:“哪天。” 短短两个字就足够让方屿臻窝火,他的声音抖控制不住地染上怒意:“那天!” 男人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想,半晌垂下眼睛:“那天我头脑不清醒。” 不清醒?我看你手脚麻利得很!这他妈什么鬼借口! 但方屿臻还是忍住了,喘息两下只觉得委屈:“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我们之间的身体早就不干净了,你真的把我惹急了,我就告诉苏朗,告诉你老婆。” 关宥川:“你不能告诉他。” 方屿臻被气得冷笑一声,顾不上嗓子疼痛,提高了音量:“现在害怕了?你也知道害怕啊?关宥川你个伪君子,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给他妈谁看!” 他正在气头上,全然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关宥川轻轻开口:“我听说你演了很多电视剧。” 方屿臻一时没反应过来,皱起眉毛盯着他看:“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男人又问了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江市怎么样?” 方屿臻摸不透他的心思,不耐烦道:“比这里好十万倍。” 答完,他登时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是,是我强吻的你,但我看你有手有脚也不反抗,一副那么享受的表情,早说喜欢,当初我就不走了,这样你天天都有的亲。你当初不惜违反规矩也要把我送走,我想不明白,一直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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