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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瞿文反应有点大，说话更低了：“你在胡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赵雷什么都告诉我了，沈祈也在。” 马瞿文沉默，方屿臻笑了一下，没费什么力气就套出来了。 小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方屿臻状态很差，从那里出来后就很差，后脑勺出了血，她想不明白，吃饭为什么会见血呢？但她不敢问，她只知道方屿臻有一个圈外男友，还是自己和父母出去的那段时间突然冒出来的。 小蛙心里有点愧疚，感觉是不是无形中挡了他很多桃花。 趁着方屿臻跑进机场的时间，小蛙找到附近的充电桩，租了一个充电宝，方屿臻的手机重新亮起时，多了二十多通尚瑞竹的未接来电。 小蛙顿时警铃大作。 方屿臻握着手机，全然不知现在网上已然掀起轩然大波，他在机场来去匆匆的人流里看了一圈，迷茫地四下乱跑，撞到几个走得快的，匆忙道歉又仓皇地往前跑。他发誓，现在他不在乎任何谎言、骗局和镜头，因为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感到恐慌，撒了谎就撒了，骗了他他也认了，世界上没有再比娱乐圈肮脏龌龊的地方，他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江市真的很好，声名鹊起的时候，他看着漫天飞扬的彩带，恍惚地想，一直光明下去该有多好。 嘟嘟两声，手机自动推送来两条热搜，方屿臻抬起手，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名字高挂其上。 赵雷的动作就是快，连今晚都不用过去，他前脚刚走，后脚一大段一大段的黑料就蜂拥而至。 方屿臻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发现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围上来了！ “请让一下！”他皱着眉道，人群不为所动，十几个手机齐齐往他脸上怼。 “让一下！” “网上说的是真的吗？你聚众淫乱。现在在机场是要去避风头吗？” “是真的吗？” “我说让一下！”方屿臻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密不透风的人群逼退，事态已经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他的确去了饭店，去了房间，脱了衣服，说他什么都没做，谁会信？换言之，他有没有真的做重要吗？ 留给他活动的地板越缩越小，不断有人伸手扯他、推他，侮辱的话也从那几十张张张合合的嘴里源源不断地喷出来，方屿臻闷哼一声，有人趁乱狠狠踹了他一脚，他一个趔趄，人群更加疯狂，尖叫一波一波。 ......完了。 他觉得不用赵雷出手整他，自己今晚上就会死于踩踏，也可能是是围殴。 就在人群变得更加偏激的前一刻，那层厚厚的障壁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方屿臻只觉得自己被某个力量拉起手腕，架起胳膊，被从地上带起来站稳，然后那双手换了个方向，将他护在有力的臂弯里，他的耳朵紧贴来人的胸口，沉重的呼吸、久违的檀香，还有热气的味道——他一秒钟就认出了这是谁。 关宥川护着他破开人群，一路狂奔，方屿臻被他带着穿过人流，直到看见小蛙大开的车门，一鼓作气钻了进去，关门，发车，一套动作下来不到十秒，将追来的人隔绝车外。 他拼命喘着气，受惊地缩在角落，还没从可怕的暴动中缓过神来。 小蛙车技了得，几个转弯成功把车开出人群，往人少的新城区开。 关宥川的额头还贴着纱布，他倒没喘什么气，平静地看了方屿臻几秒，转而对小蛙说：“停车，我还要赶飞机。” 方屿臻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不准去！” 小蛙迟疑地减了速，不知道该不该停，就听到方屿臻强硬道：“开车回我家，不准停。” 关宥川从口袋里拿出机票，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方屿臻头脑一热，他知道这人接下来又要让他停车了，于是他干脆先发制人，一把夺过那张机票，团在手里三两下撕碎，颤抖又得意地笑：“你干嘛多操那个心来帮我？上了我的车就别想走了。” 尚瑞竹的电话这时候终于打了进来，方屿臻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对尚瑞竹的公关方案淡淡地说行。 “......我没有和他们。”方屿臻走到沙发上，把手机一丢，整个人卸力躺了下去。 关宥川把包往墙上一挂，扭过头说：“不重要。” 方屿臻撑起身，后脑勺的痛感这时才上来，关宥川看着沙发上洇开的一小块血渍。 “......不重要？”方屿臻重复一遍，“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相信你。”关宥川在他身边坐下，“脑袋怎么回事。” 方屿臻委屈地吸了口气，往后挪了挪，“别碰我。” “那我走了。”关宥川作势起身，不出所料被方屿臻一把扯住，回过头，小狗在可怜地掉眼泪。 “你也不要我了......”方屿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也要走，我拦着你，你还要走。” 关宥川愣住，抬起手想去给他擦眼泪，还是被扭开了，他抿了抿唇，颇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讨厌我吗。” 方屿臻还哭着，听到这话睁开红红的眼睛，眼泪朦胧地去揭关宥川额头的纱布：“还、还疼不疼？”
第84章 关宥川任由他去揭自己额头的纱布，那几秒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变了又变，方屿臻还哭得一抽一噎，不止今天，最近发的所有事情都在严刑拷打他的心理防线，他快要崩溃了，以致于现在哭得无法停止。 “高三的时候，我看见你贴在公告栏的字条，你说你想去江市。” 关宥川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在皮肤最薄的地方落下一枚爱怜的吻。 “现在，你得到想要的了吗？” 方屿臻早已记不清什么字条，高中的事，已经被他刻意尘封了，久远得不可捉摸，他想了很久，手腕都发起烫的时候，才隐约想起那张被珠杰撺掇着写下的，带有打赌意味的纸条。 他得到想要的了吗？得到了，钱嘛，他银行上的余额不说能大富大贵一辈子，支撑他过几十年不愁吃穿的活是绝对可以的，猛地一想，他好像稳赚不赔，他初来乍到什么都没有，除了兜里那五百块钱，之后的所有都是他空手套白狼得来的。 方屿臻抹干眼尾的泪，胸口不可抑制地发抖，于是他软着腰扑进关宥川的怀里，如愿地闻到那股令他安心的皮肤的味道，热乎乎的，带着檀香、薰衣草洗衣液混在一起，方屿臻的心跳一下就慢了，只是想哭的感觉卷土重来。 “带我走吧。”他用压制不住的哭腔说，“我们躲起来。” 关宥川用温暖干燥的掌心抚摸他的后颈，于是方屿臻整个人开始打哆嗦，往前种种，爱恨嗔痴，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人始终要看清活的本质，他的解题公式，从17岁时就在身边了，兜兜转转，用复杂的思路解一道必答题，没有人说这不可以，着墨多少而已。 “嗯，”关宥川语气平稳，稳得像托住了迫降的、濒临解体的后几十年光阴寒载。 “我带你走。” 七月，措那卡。 方屿臻接过关宥川递来的外套，几番周折，历经三个S型大回环，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让他用爱恨咀嚼了半的村子。 “你要办什么事，你自己去，我，我在这里等你。”方屿臻抱着手臂，眼神里还是对这个地方抹不去的抵触，他都不愿意再踏入这里半步。 灾后重建，贯穿两代人的阵痛，一场漫长的康复。 洪灾后，这里建得比之前好多了，只是疮疤难愈，细看还能看见尚未合拢的筋肉，方屿臻收回视线，一阵风从山坡上滑下，撩动他的发丝，挂在眉眼间，青草鲜嫩的香气。他抬起眼，关宥川站在面前，半侧着身，他身后又终于是延绵的雪山、飞鸟盘旋，五色经幡猎猎飘扬。 他朝方屿臻伸出手，神情无限温柔：“不会有事的。” 就凭这，方屿臻就傻傻地把手搭了上去，算了，他心里想，反正也不止这一回犯傻。 走过长长的石阶，方屿臻才正式感受到村子的变化，水泥路、路灯、两层民居。这些东西放在十年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它们居然会出现在琼吉冈的。 方屿臻很担心此番贸然回来，会再次激起民愤，于是不安地往身旁人臂弯里缩了缩，可奇怪的是，村民有的只是看他一眼，并没有再翻白眼、窃窃私语，这让他感到惊讶，甚至有点不可置信。 关宥川先带他回了一趟原玛卿的住宅，苏朗并不在那，整个宅子显得十分空荡，方屿臻瞥见东面一个被烧毁的小屋，孤零零地带着断垣残壁立在那，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看了两眼就不愿再看，跟着关宥川走进宅子。 地上的蒲团还是原模样，没有落灰，想来是有人按时打理，关宥川打开衣柜，取出两沓资料，放在桌子上，方屿臻来了兴趣，上去翻了几下，发现是一些账本，于是兴致缺缺地把目光转向他桌上的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阅起来。 里头无一例外的大段文字，相当一部分是英文，他一个单词也看不懂，但上面列着许多笔记，圈圈划划，认真在旁做了批注，关宥川字迹锋利，但张弛有度，看起来赏心悦目，他耐着性子读了两行，终于在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个信息：三叠纪晚期。 于是方屿臻顺着思路去翻目录，还真让他找到了，只是他很少接触这类学术用书，但现下神经紧绷，再枯燥的文字也能帮他短暂脱离现实，于是方屿臻的视线再往下，喃喃地念出来： “卡尼期洪积......” 再往下是一大段的英文，他再也看不懂了，方屿臻委屈地朝关宥川开口：“这怎么都是英文？” 关宥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方屿臻：“这是你科研要用的书吗？” 关宥川摇摇头：“消遣用的。” 方屿臻满脸黑线，哼了一声把书撂在床上，转了一圈回来，却发现关宥川正抖抖索索展开一件衣服，这衣服他相当有印象，是玛卿最隆重的礼服——指婚时穿的礼服，最华丽，最漂亮的一件。 关宥川将它展开看了几秒，随后毫不犹豫地丢去椅子上，等方屿臻再把视线放过来时，正好看见关宥川拎着这件衣服要往火盆里丢！ “哎！”方屿臻喊道，连忙上前将那件衣服夺下来，还好只被火燎到一点衣摆，他气冲冲地扭过头，为这件差点被销毁的艺术品鸣不平：“这么好看，干嘛烧掉。” 关宥川轻轻歪了歪脑袋：“以后不会再有玛卿，这件衣服不会有下一任主人，不用留了。” 方屿臻不了解其中原委，想来是他们玛卿的一贯习俗，他摸了摸礼服华丽的领口，还没开口，关宥川就又说： “你喜欢？” 方屿臻出于自身情感，实在说不出对这件衣服代表的意义什么褒奖的话，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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