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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崎突然后悔刚才多那一句嘴,但不问,自己心里始终不舒服,于是干脆直接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关宥川眼神无澜,淡淡地“嗯”了一声。 君崎得到了意料中的答复,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沉默了很久,就在关宥川第二次打算离开时,他才终于再次开口:“他在这里肯定待不下去了,你们以后要去哪里?” 去哪里? 关宥川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和君崎没有什么关系,他并不想回答,但君崎问得很殷切,于是关宥川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去他想去的地方。” 君崎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于是皱了皱眉:“他想去的地方?” 这次关宥川没有再停留,拿着那份窃听文件很快消失在君崎的视野里。 —— 等关宥川回到家,方屿臻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闹腾了,看来昨天对他造成的阴影的确不小,关宥川走近了些,毫不意外地被人扔来的枕头砸了个满怀。 “有力气了?”他幽幽地问。 方屿臻吞了吞口水,他现在身上哪哪都痛,更不用说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离我远点。” 出乎意料地,关宥川居然若有所思地在床边坐下,平静地问他:“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十八岁的方屿臻身上,那他的答案一定毫不犹豫的会是江市,江市太好了,有高楼大厦,遍地机会,还有最为珍贵的自由。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当时初出茅庐,认为离开绑架他的琼吉冈就叫做自由,后来深陷在声色犬马的名利场中,他才发觉这是一种更高形式的绑架。 前者也许禁锢了你的身体,让你只能待在原地仰望看得到头的未来,后者,后者...... 后者真的会吃人。 最让他感到冲击的,还是沈祈,那个跃星旗下的摇钱树,公司里的每一个新人看见他都会暗自嫉妒,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坐上那个位置,被更多人仰望。 他们都错了。 万般繁荣,最后也都成了镜花水月,昙花一现,坐上那个位置,发现只是被更高处的捕食者所俯视,仅此而已。 ......太讽刺了。 方屿臻思绪回笼,他最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 关宥川闷笑一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想。” “......所以你可以放了我了吗。”方屿臻叹道,“已经三天了。” “明天,”关宥川开口,“明天就好了。” 这个晚上,江市下了很大的一场暴雨,几乎是整个夏季最大的一场,豆大的雨滴混着空气中的尘埃,将它们一并从天空割下,猛地砸进土壤里,风摇树动,几乎所有物都在雨中呼吸,潮湿的空气里,夏季的气味因子慢慢消散,下一个季节就要来了。 这样轰鸣且舒适的环境非常适合睡眠,也许是山雨来前最后的酣睡,因此显得格外放纵,第二天会发什么,也许没人能说得准。 视界奖举办的前一天,方屿臻浑然不知,他这一觉睡得格外久,等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他蜷缩起身体,慢慢、慢慢地撑坐起来,总觉得有地方发了变化。 “关宥川?”他喊道,并没有人回应他,于是方屿臻皱着眉走下床,一把拉开卧室门,走到客厅。“关宥川?” 依旧没人回答。 他一路走进厨房,依然没有人,不过下午,关宥川不在家很正常,也许是地质研究所有事,他记得先前就是,关宥川每天都要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这几天不知怎么,他的休闲时间明显变多了。 ......等等。 方屿臻环视一周,发现自己居然进入了厨房!他低头一看,脚上的镣铐不知何时被取下来了! 这让方屿臻欣喜地转了个圈,突然听见客厅手机被呼叫的震动声。 他拿起手机,发现来电人是尚瑞竹,这几天不知道发了什么,他却并不太急,仿佛自己经历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而是一场为期四天的休假。 “喂?”方屿臻心怀忐忑地接起电话,不知道要不要隐瞒自己消失四天的事情,他低头接下电话,却不料那边的声音格外急切! 尚瑞竹:“屿臻,快看热搜?” 方屿臻心里咯噔一下,好像心里什么东西被印证了似的,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几乎犹豫着不敢点开。 ...... 会看到什么?他的丑闻吗?又发什么了?这四天安静得诡异,关宥川做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好,屏幕上方的一条推送就先弹了出来! 赵雷的字眼映入眼帘,方屿臻心里一惊,忙点进去,细细读了一遍,居然是在视界奖揭晓前夕,突然有狗仔爆出赵雷贿赂评委的录音证据,几乎一锤定音,把赵雷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时间众人哗然,谁都不敢对这件事加以点评,眼见事件发酵得越来越大,赵雷方立即出来辟谣,声称录音是合成的,但很快就被技术人员锤死,至此便再无消息。 方屿臻皱起眉毛,赵雷突如其来的倒台让他措不及防,这事来得太突然,让他不得不把这件事与关宥川联系起来。 ......他又怎么可能。 舆论来得比想象中大多了。两个小时后,各个娱乐大po都跟商量好了一样,纷纷发出赵雷潜规则圈内人士的视频,方屿臻点开的第一秒就知道这是什么,那个文件夹里的视频。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这四天关宥川干了什么了。 这时小蛙的电话打了进来,方屿臻按下接通,开口的话还没说出,小蛙就火急火燎地喊道:“哥,你没事吧?” 方屿臻抿了抿唇:“我没事,发什么了?” “你没事就好,赵雷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以为你被报复了!” 说者无意,听者却被这句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方屿臻挂断电话,颤抖地给关宥川拨去今天的第三个电话,电话嘟了几声,接起来便是一片嘈杂,方屿臻紧张地低声问道:“你在哪里?” 关宥川那边很吵,感觉像在哪个闹市里,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在外面,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了又压,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惊:“你把我关起来这四天,你......赵雷是不是你弄的?” 关宥川笑了:“我?我怎么能做成这样的事情?” 方屿臻停下嘴,竭力思考了两分钟,关宥川根本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渠道来做这件事,如果视频是他放出去的还有迹可循,但录音那么大的事情...... “那你......那你为什么把我松开了?” 关宥川听到这话,语气变得更加轻快,笑意几乎化在字句里:“你希望那样一辈子吗?” 明明是带有威胁性的话,方屿臻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压迫,只是皱紧眉毛接着发问: “那你为什么把我关起来?这没道理。” 关宥川很快便回答道:“因为你看到我的另一面就会想跑,现在你不会了。” “现在不会了?”方屿臻疑惑道。 “嗯,不会了。” 方屿臻捏紧手机,咬字带着几分愤怒,他知道关宥川绝对隐瞒了他什么:“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那边一直在嘈杂的环境里,过了很久关宥川的声音才慢慢响起:“现在想好想去的地方了吗?” 方屿臻回答道:“我要去没有你的地方。” 关宥川温和地低下声:“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 “没有我的地方太多了,是哪一个?” 方屿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巴塞罗那。”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屿臻以为电话被切断了,才幽幽传来声音。 关宥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方屿臻听见他说:“就去那里吧。” ——
第98章 方屿臻气得脑袋嗡嗡直响,他蹙紧眉毛,嘴唇绷成一条线,几乎再难忍受这样被挂在半空半死不活的感受,但没人比他更清楚,关宥川什么都不会告诉他,那张嘴里说出的话真假难辨。 他靠在墙边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第一次同情起了苏朗,他对这个人一直以情敌自居,现下细细想来,也许他遭受的蒙蔽不比他少。 可偏偏他不是苏朗。 放在之前,方屿臻会在他把自己关起来的第一天,就会拼尽全力摆脱这种桎梏,哪怕把事情推向极端幻灭的边缘也在所不惜。他这辈子只被关过两次,一次是在措那卡那间已经被烧毁的小屋里,一次就是现在,两次,每一次都和关宥川脱不了干系。 但方屿臻莫名其妙的就是知道,眼前这个做出诸多令他胆寒、不适甚至厌恶的事情的人,不会真正地伤害他,他从来没这样无条件信任过一个人,哪怕是兢兢业业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小蛙! 疯了吧? 方屿臻垂下手臂,指间散落着几根头发,相当认真地复盘起那天自己夺门而逃的场景。 关宥川抖出了当年指婚暗箱操作的真相……然后他接受无能,转头就跑,之后的事就不用多说,方屿臻没忘。 手机弹窗叮咚一声,方屿臻低下头,微博又推送来一条实时微博,他点进热搜榜,毫不意外地发现原词条已经被有规律地撤下了,但搜索次数仍高居不下。 方屿臻嗫嚅着嘴唇,默不作声地用口型念了一遍词条,心里某种预感愈发强烈起来。 他果断地给君崎发去信息,聊天框上的备注闪烁了一下,对方几乎是立即就回了消息。 方屿臻还没来得及回复,家门吱呀一声,关宥川拎着公文包,面沉如水,看见人直愣愣地立在客厅也毫不意外,淡淡地撩了一下眼皮,没作声。 这幅神态落在方屿臻眼里就换了个意思,他立马按灭手机屏幕,迎着对方的脚步走到玄关,走近时,方屿臻很敏锐地嗅到男人身上缠着的陌的中性香水。 水调的香水,味道很熟悉,前调有柑橘一类的,但他叫不出名字。 “我得回去一趟。”方屿臻和他肩膀抵着肩膀,这么多天他一直被半困在关宥川的出租屋里,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话虽如此,其实他更想找个机会离开关宥川的视线,把思路理清或是探查赵雷的事情,他一个也不想让关宥川知道。 面前堵住玄关过道的胸膛并没有挪开放行的意思,那股水调也跟着越逼越近,方屿臻心里突然不太舒服,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香水的源头。 “……你说过的吧,今天可以放我走的。” 他抬头无措地看了一眼关宥川,兴许是这四天里受的罚太多,抛开有时也觉得体验不错来谈,他对关宥川沉默不说话的样子产了很明显的恐惧心理,倒不是恐惧暴力,而是对这人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会因此作出什么影响事情发展状况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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