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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长了,他想。 赖了会儿床,林兆轻轻把人推开,又给压好被角,就收拾着去做早饭了。 安静的冬日清晨,房间里传出电饭锅煮粥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时,还响起了炒菜的呲呲声。林兆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煮了白菜粥,端到饭桌上后才去叫沈溪起来吃。 可能是累了近一个月,沈溪睡得很沉,林兆又叫又推,又搓又揉,老半天才把人弄醒。 沈溪洗漱完后还是睡眼惺忪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坐到桌边,筷子拿得松松垮垮,专挑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吃。 林兆看着沈溪吃饭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之前做家教时候的那家小孩儿,吃饭的时候就是像沈溪这样,慢吞吞的,然后就被他妈骂了,说他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林兆能看出来雇主很头疼。 他轻笑了下,笑自己居然这么有当家长的天赋,尽管沈溪跟那个小孩如出一辙,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很可爱,像是他养的宠物。 沈溪还在挑挑拣拣的吃着饭,林兆三两下吃完后,收拾着准备出门。 临走前给沈溪放下十块钱在桌上,说:“中午的饭钱,吃完后把桌子收拾一下,碗放在水槽里,我晚上回来洗。” 沈溪听到话精神点,抬头看到整装待发的林兆:“你又要出去啊?” 林兆:“嗯,你在家里也不要整天就打游戏,我昨晚给你布置的任务要全部完成,晚上回来我会检查。” 沈溪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林兆转身出门了。 进入十二月份,淮城下起雪来,不同于之前偶尔降温时的毛毛雪,这一次的雪下得很大,一个晚上都功夫外面就已经银装素裹,雪花还在继续飘飘扬扬,路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撑着一把伞,不管什么颜色的伞这会儿都变成了白色。 好在路上的积雪并不厚,林兆骑着自行车也并不困难,在七点半之前赶到“暗日酒吧”,进去后换上工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来了,小林子。”酒吧老板是个刚毕业的大学,叫蒋枫,见到林兆随口跟他打了个招呼。 “终于可以去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了林兆。 林兆话少,每回都是嗯一声后去干活。 这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清吧,最热闹的时候一般是从晚上七点到第二天的六七点,这个时候来,是为了打扫闹腾了一晚的狼藉,以及为各种宿醉后还赖在酒吧不省人事的客人找代驾的找代驾,打电话联系他家里人都打电话,然后搬货,上货,总之就是善后,为当天晚上的意做准备。 酒吧的客流量全部依仗附近的一所职校,酒吧里统共就三个人,老板自个儿兼职调酒师,一个服务员以及一位驻唱,林兆周六周天过来兼职,整个酒吧也勉勉强强正常运转。 忙碌到大中午,酒吧里焕然一新。 其他人都去补觉,白天人流量少,林兆也学过调酒,能应付过来。 他午饭是在旁边的小摊上花五块钱吃的简餐,下午没什么人就拿出带过来的试题打发时间。 一直到下午五点左右,老板容光焕发地回到店里,林兆才得以下班。 “我走了,枫哥。”他说。 “诶好,路上慢点儿啊小林子,这雪下得,真让人措手不及。”蒋枫搓着手去开暖气,看了眼林兆的背影。 “嗯,好。”林兆回。 少年人盘亮条顺,穿得不算厚,却半点没有畏冷的样子,蒋枫一开始发现林兆在店里不开暖气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后来发现他说真的抗冻。 “哎,年轻就是身体好啊!”他不禁感叹。 淮城冬季天黑得早,店里开启了五光十色的彩光,与外面灰蒙蒙,白茫茫的世界形成对比,林兆推开玻璃门,钻进风雪里。 晚上七点,沈溪又跟李未然打游戏,原本计划到这个点就不打了,免得被林兆撞见,但是因为他上个月没怎么摸手机,竟然不知道最近新出了一款游戏,李未然表示了震惊并嘲笑了番,然后拉着他去体验这款新游戏。 沈溪没想到,这款游戏真的跟李未然说的一样,好玩到忘乎所以,他根本禁不住诱惑,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林兆那辆自行车哐哐哐的声音,神经瞬间绷紧,慌得立马跟李未然断线后关掉手机,又塞进了被子里,像是在销毁什么犯罪证据。 等林兆带着一身冷气走进屋内,他正裹着棉衣缩在桌角,眉头紧皱,状似被一道题给难住了。 林兆果然很满意自己所看到了,他看到了沈溪的改变,而这改变是因为他严格的督促,这让他莫名有种成就感。 他把捂在怀里还冒着热儿的饭放到桌上:“饿了吧,先吃饭。” 沈溪陡然一笑,放下笔,拿过林兆给他带的饭,打开后满足地吃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说:“谢谢你,林兆,你真的是太好了。” 林兆早就习惯了他这些好听的话,像平时那样轻轻地嗯了声,没有说不客气,就只是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沈溪高兴地吃着饭,时不时哼两句林兆没听过的网络歌曲,不过也就那么两句。 这个间隙,林兆拿过他刚才在写的卷子,用红笔开始改。 他今天给沈溪布置的任务有,一张数学卷子,一张物理卷子,二十个单词,以及上节课学到的化学公式。 他现在手里拿着刀就是数学试卷,满满当当,沈溪完成得很好,但是林兆越往下改越觉得不对劲儿。这卷子对于沈溪来说应该是有一些难度的,但是一直到最后几道大题,沈溪都完成得很好,答题过程工整丝滑,连一个涂改划痕感都没有。 他忽地皱起眉,冷着眼去看沈溪,漂亮的脸上堆满了满足,因为吃到了美味的食物,露出那种天真的幸福表情,看着就让人心软。 可林兆现在不仅不心软,相反,他很气。 气沈溪居然糊弄他,也糊弄自己。 “别吃了。”他气地低吼。 沈溪一激灵,怯怯地抬头去打量林兆,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到,抿了抿唇,心里忐忑,悄声问:“怎,怎么了?” 林兆冷笑,把试卷摊在沈溪眼前:“这是你自己做的?” 沈溪眼睛都微微放大,握着筷子的手莫名紧了紧,抱着侥幸心理说:“嗯,当然是我自己做的,我最近进步还是很大的,你不要看不起人。” 说着眼神开始闪躲,不敢去直视林兆的眼睛。 “是吗?我在问你一遍。”林兆一字一顿:“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做的?” 因为心虚,沈溪感觉到压迫感很强,原先无比惬意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可这样,他还是抱着林兆或许是在诈他的心理继续撒谎:“林兆,你什么意思?这里又没有别人,我一天都待在家里,肯定我是自己做的啊。” 林兆都要气笑了,他真想拿面镜子给沈溪,叫他看看自己此刻撒谎的样子有多漏洞百出。 “沈溪。”他的声音比外面的寒风更冷,“你真当我不知道手机可以搜答案是吗?” 一句话,沈溪哑口无言,仅存的小火苗瞬间熄灭,耷拉着脑袋,脑瓜子转得飞快,一口咬定:“我没有,全都是我自己做的,林兆,你对我一点儿信任都没有,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 林兆气得手抖,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沈溪还是这个,明明已经败露得那么明显,他却还是一副不到断头台不掉泪的样子,他的倔犟和坚持总是用错地方。他得纠正沈溪,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沈溪撒谎成性。 他把咬着牙:“最后一道题,重新做一遍,把过程写清楚。” 沈溪心头一震,呆愣了会儿,随即变得慌乱起来,他压根就是照抄搜出来的解题过程,哪里会写,可刚刚才信誓旦旦说全部是自己写的,现在如果推辞,不就反向打自己脸了。 抱着试一试,说不定会做的心态,沈溪拿过草稿纸,看着眼前被林兆用草稿纸挡住答案,只露出题目的数学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一道强有力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像是聚光灯,像是摄像头,让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比暴露。 酝酿了好半天,他才写出个公式,林兆乍一看,还是个根本与题干不搭边的公式。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唯有沈溪在沸腾,他穿得挺厚,吃饭那会儿都觉得挺冷,这会儿浑身像是要冒汗,热得恨不能立马冲到外面冷静冷静。 十分钟过去后,沈溪抬头,可怜巴巴地叫了声:“林兆!” 林兆到此刻才爆发,他把沈溪没吃完的饭端过来放到一边,一脸严厉,沉声道:“全部重新做,不准看答案,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再吃。” 沈溪眼眶立马红了,湿润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冲林兆吼道:“我不吃了,我才不稀罕吃,你每次都给带红烧肉盖饭,我都吃腻了!” 他说完转身冲到床上,趴着装死,其实也没有装死,因为林兆很快发现,他的肩膀头在微微颤抖。
第13章 沈溪一边哭一边后悔,早知道就不全部照抄答案了,应该留两个不写,或者故意写错,这样就不会引起林兆的怀疑。到后面又开始怪李未然,非要找他打游戏,不然他就自己做了。 屋内只剩下闷闷的哽咽声,林兆僵在原地,看着趴在床上,撅着屁股,身体微微起伏的沈溪,不知所措。 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就是一个人活,除去了打工和在学校的一些必要交流外,很少跟人接触,面对现在状况,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应该像他之前哭的时候那样好歹安慰一两句,他这样想,起身动了两步,忽又瞧见桌上那张试卷,才软下去的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不能纵容他,否则他永远改不好。 这样一想,林兆掉头去了浴室洗澡,等他洗完澡后出来,没得到安慰的沈溪果然自己又坐回桌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都哭肿了,一抽一抽的,缓慢又艰难地做着题。 林兆眼睛不经意地瞥了瞥他的试卷,这不是会自己做吗? 屋内陷入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林兆观察着沈溪,他已经彻底沉浸在题海,不再是那副可怜芭蕉的模样,眉头皱着思索,似乎是被最后几道大题给难住了。 林兆也没为难他,走过去把手放在上面,语气平和:“不会写就空着,我又不是给你讲。” 沈溪还在闷气,不情不愿地“嗯”了声,放下笔,把卷子推到林兆那儿,等他讲。 林兆叹了口气,开始给他讲题,讲完后沈溪又自己做了一遍,没出错。 在沈溪复盘的时候,他起身去把刚才沈溪没吃完的饭重新加热了一下,这会儿不早了,即便知道沈溪另外的任务或许也没有认真完成,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把加热后的红烧肉盖饭重新放到沈溪面前,说:“吃饭吧,以后给你带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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