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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溪立马回神,看着站在床边的林兆,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却再一次让他产了熟悉感。 林兆像小时候那样,铺好床后站在床边,等沈溪睡在里面,自己再躺下。 倒也不是里面更暖和,而是沈溪睡相不好,睡着后身体就不老实,总爱乱动,有一次他睡在外面,晚上滚到了床下,脑袋摔了一个鼓包,个把星期才消下去。 从那以后,只要沈溪跑来林兆家蹭床,林兆都会让他睡在里面。 沈溪此时意识到林兆并不是要剥夺自己那床被子,而是邀请他一起睡,心里的难受顿时一扫而空,麻溜地爬上床睡在了里面。 他躺好后,林兆也跟着躺了进去,顺手关了灯。 “啪”房间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沈溪本能地朝着热源靠近,手臂刚贴到林兆的,就听到旁边的人轻吼:“老实点。” “哦。”沈溪被吼了,往旁边移了移,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林兆睡了。 看来林兆确实不怎么喜欢跟别人睡。
第3章 沈溪用从林兆那儿借来的钱交了话费,手机开机后,点开消息栏,只有他在宁市最好的朋友李未然也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卧槽,听老班说你要转学了?” “都不说一声就走,你是真没把我当兄弟。” “至少提前说一声,给你送个行什么的。” “好好的,为啥要转学?转去哪儿啊?” …… 沈溪心里一暖,断断续续持续了这些天在得知真相后被赶出来的阴郁烦躁总算稍微散了散。 他给李未然回了消息,没说具体什么原因。然后点开跟沈河川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是他向沈河川要钱,沈河川随手给他转来五万。 那五万已经被他拿到的当天就跟朋友挥霍一空了,原本现在该是他理直气壮找沈河川要这个星期活费都时候,但是他却被告知不是沈河川亲的。 这一切都源于患有弱精症的沈河川在四十岁的年纪,老来得子,所有人都说这个孩子跟他很像,议论的多了,话题便转移到沈溪身上,他的长相跟沈河川确实没有丁点相似之处。 他一开始听着还不开心,但也没往心里去,倒是往沈河川心里去了。他不久之后去跟沈溪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沈溪真的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沈溪的母亲是他的初恋,如果不是因为家里面反对,他们也不会分手。分开后他听从家里安排娶了现在的妻子容莉,婚后多年无子,一查才知道患有弱精症。 夫妻俩本来想领养一个,沈河川这时候突然从老同学那里得到了沈溪母亲的消息,她在几年前去世了,原因是难产。 他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然后想到了沈溪,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他的孩子。 把沈溪接回来之后,虽说不是倾注了很多爱和心血,但好歹也是放在金窝银窝里娇养着。所以一想到沈溪不仅不是自己亲的,还有可能是她母亲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跟别人苟合的产物,而他免费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恨的牙痒痒。 沈溪就这么被赶了出来,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里堵着气,用身上的钱买了张火车票硬座回了淮城。 可他都已经跑出来这么久了,沈河川居然一条消息也给他发,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就好像真的已经不管他的死活。仅仅只是一张能证明他们不是一家人都检查报告? 难以忍受的伤心,愤怒和委屈狂风暴雨般袭来,几乎要让沈溪无法呼吸。他鼻子又开始发酸,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沈溪大概从小就是个泪失禁体质,他自己也知道,小时候被外婆吼了,被同学欺负了,因为考试不及格被老师打手板了,以及林兆偶尔气不理他了,都会成为他想哭的理由。 其实也没有多伤心,但就是忍不住,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他小时候的意识中,哭是个很厉害的秘密武器。比如他到街上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但是外婆不愿意给他的买吼了他的时候,他就会撅着嘴巴哭,像两颗黑葡萄的亮亮的眼睛盯着人,豆大的眼泪说流下来就留下来,往往这个时候,外婆就会妥协。再比如他被班上的坏同学欺负了,他就跟人家打架,结果还打输了,就会哭着去找林兆搬救兵,林兆虽然没跟着他一起骂人,但是却气冲冲地跟着他一起去把对方打了一顿。 直到沈溪被沈河川接去了宁市,他一开始受了委屈也会哭,但是没有什么用了,沈河川和容莉不会安慰她,甚至偶尔会用一种很嫌弃,很烦躁的眼神看着他。倒是那里的管家阿姨,会适当的安慰他一下,叫他不要哭了。后来沈溪就真的不怎么爱哭了。 这一次,沈溪又一下子变回了那个爱哭的沈溪,眼泪像是流不干。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窗户,不算很晚的时候,屋内没开灯,有些昏暗,沈溪哭得大脑都快要缺氧了,感觉很冷,就缩进被子里哭,哭累了就睡,睡醒后继续哭,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兆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床上那团圆鼓鼓的一抽一抽的被子,隐约传来抽泣声。 林兆今天忘了带伞,好在他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头顶酝酿了大半天的乌云才开始落雨,他没有被淋湿得很彻底,但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校服外套湿了,头发也湿得贴着头皮,脸上有水珠滑落。 他本该先进浴室洗个热水澡,然后换身衣服的,但是他看着那团还在起伏的被子,原本没什么知觉的双腿变得又冷又硬,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林兆已经一个人活很多年了,面对这种情况,他第一时间感到的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过了好半天,他才带着一身水汽,慢慢挪动脚,走到床边,没有坐,而是蹲在床边,宽大冰冷的手掌抚上棉被,感受着手下的颤动,声音有些沙哑,语气硬:“沈溪,你怎么了?” 下一秒,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沈溪那张哭得通红的惨脸。他望着林兆,裹着被子往前动了动,霎时间,林兆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有种沈溪会像小时候那样扑过来的错觉。沈溪小时候是那种特别粘人的小孩,黏着他外婆,去到陌人很多的地方就哭着吵着要抱着走,后来又黏林兆,上下学都要和林兆勾肩搭背哥俩好的一起走。林兆记得那个时候,沈溪一哭鼻子就会整个挂在他身上,像个袋鼠,除了寻求安慰外,主要目的是用它衣服擦眼泪鼻涕。 但现在,沈溪像是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埋进被子里,说出的话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鼻音:“林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不是要上晚自习吗?”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哭,可是算准了林兆晚上才回来,不会发现他这么丢人的一面的,结果林兆居然回来这么早。 “请假了。”林兆说。 沈溪心里产了一种林兆很喜欢请假的错觉,但他现在太伤心了,也没再问什么,又把头缩回被子里。 林兆又说:“沈溪,不要蒙住脑袋。” 沈溪没有听。 林兆胸口堵得有点不好受,再开口语气冷硬:“你把我被子都哭湿了,不要再哭了。” 沈溪这回听了进去,他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漂亮脸蛋,微卷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一只潦草的泰迪。他吸了吸鼻子,耷拉着脑袋,眉眼低垂,想起自己刚才哭得最厉害的时候把眼泪鼻涕往林兆被子上擦,十分不好意思,小声道着歉:“对不起啊林兆,我不是故意要弄脏你被子的,我一会儿给你洗。” 林兆:“不用。”他起身打开房间的灯,然后拿着衣服去浴室里。 昏暗的房间变得明亮,沈溪听到有水声,他以为是浴室传来的,发了会儿呆后被一道闪电的声音惊扰,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林兆洗完澡出来后沈溪终于钻出了被子,他坐在角落的一个椅子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应该是在打游戏,林兆听到了游戏的音效声和有人说话的声音,尽管沈溪大概把声音调得很小,但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安静房间里,林兆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了。 “你行不行啊,又送人头?”沈溪手指点得屏幕砰砰响,嘴里吐槽着李未然。 “我第一次玩这个,菜一点怎么了?你就不能放点水吗?” “菜就多练。”沈溪说出了这句经典的话。 林兆背对着他在课桌上写着试卷,听着身后沈溪跟朋友的对话,觉得实在是太吵了。他皱着眉,想要集中注意力在试卷上,但是他看着平时都认识的符号数字,突然觉得它们长得很奇怪,沈溪也很奇怪。 明明刚才还那副可怜样,这才多久,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打着游戏,打高兴了还发出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林兆放下笔,起身,椅子往后划拉发出一声刺耳的响,转过身的瞬间跟疑惑抬头的沈溪对视了一眼,然后去床上把脱被套。 他三两下把被沈溪哭脏的被套脱下来,然后揉吧团成一团,进了浴室去洗。 沈溪见状,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连忙跟李未然说拜拜,关了手机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扒着门板,很真诚很真诚地说:“林兆,让我来洗吧?” 林兆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说话就是那样,冷哼一声:“你会洗吗?” 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溪不服气,在林兆看来,自己居然是个连洗个被套都做不到的废物。他有些气愤地说:“我当然会啊,很简单啊。” 林兆抬头看他,眼神讳莫如深,然后在沈溪无比坚定的眼神中,默默起身让出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沈溪撸起来袖子,坐在林兆刚才坐的小板凳上,双手伸进满是泡沫的盆里,学着林兆刚才的动作揉搓着被套。 林兆看着沈溪白皙细长的手腕上沾到了洗衣粉的泡沫,那双一看就没怎么做过家务的手笨拙地洗着盆里的被套,像是在过家家。他心里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沈溪,好奇他突然的出现,好奇他刚才为什么哭成那副惨样,更好奇他打算在自己这儿待多久。 沈溪不主动说,他也不是个会主动问的性格。 半晌过后,林兆轻轻踢了踢盆,沈溪一愣,仰头看来,他立马移开了视线,说:“可以了,我来吧。” 沈溪立志要自己洗:“不用,林兆,你去写作业吧,你也看到了吧,我真的会洗。” 林兆真的扭头出去了。 沈溪继续洗着,他回想起刚才看向林兆的时候,林兆的样子有一点奇怪,眼睛亮亮的,眼尾好像有一点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刻苦学习熬出来的,总之,跟平时冷漠无情的林兆很不一样。 林兆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过了许久才停,然后沈溪探出脑袋来,露出求救的眼神:“林兆,我洗好了,但是我一个人扭不干,你来帮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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