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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抱住他,轻声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 在宋垚被救护车拉走时,林兆报了警,他们在医院的急救室外坐着等警察和宋垚的家人。 沈溪的情绪一点点恢复,思绪也因为旁边陪着的林兆变得清明,他时不时望着抢救室,担心宋垚就这么死掉,自己就要偿命了,就算不偿命,估计也要被关个几十年,等出狱的时候都成了个老头了,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林兆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不断抚摸他的一边肩膀,在他耳边安慰:“别担心,他没那么容易死,而且,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如果他死了,就说是我杀的。”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稳住沈溪,免得宋垚还没出来,他先吓坏了。但沈溪一点没被他哄住,语气带着点指责,同时又很感动地反驳他:“砖上有我的指纹,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吗?我不要你给我顶嘴,要是他真的死了,我就自己去认罪。” 警察赶来后,先是简单盘问了一下事情经过,在医从急救室出来宣布人没有出事只是失血过多并已经稳住后,沈溪长长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倒在林兆身上:“还好他没事。” 宋垚的妈妈和继父在外地,一时间赶不回来,最后来的是他爷爷奶奶,他的奶奶留在医院照顾着,爷爷跟着一道去了警局。 沈溪做完笔录出来后,听到宋垚的爷爷一个劲儿问警察能得多少赔偿,警察耐心跟他说:“要看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你孙子没有命危险,属于轻伤,而且你孙子也动手了,这种情况一般是只需要垫付医疗费和后期的恢复治疗的费用。” 沈溪神情恹恹地走向林兆,听到要赔钱,心情就更低落了。 “没事儿,我有钱,别担心。”林兆安慰他说。 他们最后一共赔偿了8000块,沈溪不知道林兆怎么拿出来的,只是某天无意间看到他在厕所偷偷往脸上擦东西。沈溪在宁市的时候经常看见学校的女化妆,所以知道那个东西叫粉饼。 林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往脸上抹这种东西,他心下好奇,然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嘶”。 林兆很少会发出这样表达痛苦的气声,沈溪心里无端来了一股气,烦恼林兆这不声不响的性格,好像能忍就显得他多厉害似的。他一把断开门,气呼呼地看着林咋,一副你最好自己如实招来的表情。 几乎是瞬息间,林兆慌中带稳的收起了那块粉饼,甚至故作疑惑地问沈溪:“怎么了?” 沈溪鼓着眼睛,冲上去,不管不顾伸手去擦林兆刚才抹了粉的那块地方,林兆一开始还躲,躲了两三下后又突然不躲了,直白的眼神望着沈溪,把脸往前探方便他不算温柔的动作,被擦疼了也不吭声。 在看到那块淤青后,沈溪没好气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去那种地方了?” 林兆没有否定:“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沈溪突然爆发:“你上次就答应过我不会再去了,为什么食言,是因为要赔宋垚吗?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兆不明白沈溪发脾气的原因,以为是因为欺骗,用惯常的低姿态道歉:“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不希望你担心。” 以往这时候沈溪就该慢慢消气了,但是今天相反,这句对不起反而成了往火上浇的油,沈溪气到眼睛都有些红:“我不要你这样!!” 林兆被吼得一愣,用深邃到意味不明却又赤裸地眼神望他,小心翼翼的语气:“那你要我怎样?”怎样都可以。 沈溪被他这样像是真的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气的样子惹恼,不管不顾地吼道:“你一点儿都不依赖我,做危险的事不告诉我,痛了也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依靠你,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他吼完后知后觉感到羞恼,转身跑了。 林兆愣住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循环播放沈溪刚才那句话,剖析每一个字,在某个时刻,心脏膨胀到极致,宛如一朵烟花,炸出血色的花。 不算大的房间,因为没了沈溪突然就变空旷起来。 这样死寂的空隙里,林兆不禁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将大部分情绪都封闭在心里。好像是在那场车祸之后,但是因为沈溪,这种自我封闭的情况并不严重。沈溪离开后,才在持久的枯燥活中慢慢丧失了表达情感,喊苦喊痛的能力。 沈溪的再次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关闭这种能力的门,即便如此,他也小心翼翼,只敢表达自认为会被需要关心照顾,筛选过滤掉会被讨厌的诉苦。 但其实沈溪并不讨厌,沈溪不仅在纠结不知道多久后默默接受他的爱意,此刻还闹情绪要求他释放痛苦以寻求公平。 他头一次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第44章 沈溪再次来到李壮家里,睡在他家的客房,空调温度合适,不冷不热,被窝又软又热,外面下雪,在这样本该睡得很香甜的环境里,他却是反常的失眠了。 他打开手机,眼睛微眯着,视线聚焦在不久前他发消息给林兆说今晚自己在李壮家住而林兆只是轻轻回的“好”字上,比此刻比手机的光线还要刺目。他盯着看了好几遍,有点没来由的不悦。 林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按照以前,他无论如何都要问东问西,最后再来一句“什么时候回”,绝不会这样甩过来一个轻飘飘,毫无重量的“好”字。 难道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沈溪闷闷不乐,不认为自己是无理取闹,在他看来,欺骗隐瞒是亲密关系破裂的先兆,比如现在,他就不想轻易原谅。 思绪纷纷扰扰,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都不得停歇,在这样漫长宁静的夜晚,他的头脑越发清晰。往前追溯,他和林兆充满希望的活开始出现动荡是从那个叫宋垚的神经病出现开始的。 林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表现出了格外明显的厌烦情绪,勒令他不准跟此人联系,否则就甩脸子,两人还因此大吵一架。 其实现在回想,就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只是因为林兆小心眼到连图朋友的醋也吃,那明明沈溪跟李壮关系也不错,甚至有时候中午去他宿舍挤着一起睡,林兆也没那么大反应,偏偏到了这个宋垚这儿,就那么应激。 他现在后知后觉理清了这其中原由,然后没有觉得震惊,没有愤怒,只剩下无法自抑的心疼。 心疼林兆被一个疯子强加在身上的罪行,心疼他为了自己这个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人付出的一切,大半夜偷偷去地下拳场打黑拳,只是为了保全他不值钱的脸面。其实面子什么的也并没有那种重要吧?反正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大不了以后不在淮城活,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男,那玩意儿虽然不大吧,但是也绝对没有小到令人嘲笑的地步,而且,这不还在长身体嘛…… 想清楚这一切,沈溪下定里决心,在堪堪睡了几小时后,早早离开李壮家。冬季昼长夜短,离开的时候其实已经七点多,但天才灰蒙蒙亮,他实在等不及了。 经过一晚的积累,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积雪到达小腿肚,天空还飘着细小雪粒,街道上人烟稀少,沈溪尽量把自己缩起来,走得缓慢而艰难。 他沿着李壮家小区的主干道往前走,在要到达小区大门的时候,看到了前面撑着一把伞朝他走来的林兆。 第一眼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都亮了,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人,等多看几眼才发现,那就是林兆本人。 没几步,林兆也看到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沈溪突然有种跟林兆双向奔赴的羞耻感,于是站在原地,不走了,等林兆过来。 雪有点厚,林兆那双大长腿迈得也有些吃力,整个人俊俏中都因急切的动作显出几分笨拙,但不影响仅仅花了两分钟不到就成功把伞遮到沈溪头顶。 “你这么早来这儿做什么?”沈溪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好奇了,即使大概猜了出来。 林兆的眼下泛着青,眼神却很清透,他不再打算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表达心意,而是更直白炽热地告诉沈溪:“我想你想了一晚上,想早点接你回去。” 沈溪脸上被风吹得都麻木僵硬了,这话像是一壶温水,迎头浇来,让他无处可躲,被兜头浇下,热意爬上脸颊耳廓。 他又想起上次,他甚至是在睡梦中就被林兆一大早从李壮家背了回去,只因为他说过第二天就回去,林兆尊重了他的意愿,只是没有完全尊重,好像他多在李壮家待一秒都是食言,林兆就会在心里默默指责他为什么总是不信守承诺。 这一次他没有许第二天就回去的话,林兆也还是来了,只是因为想他。 有借口的时候就理所当然,没有借口才会坦诚相待。 沈溪微微垂眸,躲开寒冬腊月里灼热的火,恼羞成怒地骂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劲儿,我又不是不回去了,这么大早上过来,万一里面的人睡死了,没听见你敲门,你在干外面干站着冻成雪人啊?” 他下意识以为林兆去了是会敲门让李壮开门的,但其实,林兆只会如他所说的万一一样,默默站在外面等着,没有雪就当雕塑,有雪就当雪人,无论当什么,都只会守望。 “不会的,走吧。”林兆抿着的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和煦难的笑,很自然地伸手搂过沈溪的肩膀,本就比沈溪宽大许多的体格因为这个动作像是完全要把沈溪揽入自己幻翼下,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势。 “什么不会啊,就是会好吧,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稳重的人,没想到也这么冲动。”沈溪一边往人家身上贴,一边嘴巴带刺,“下次你再这样,就算你成绩比我好,脑子比我好使,我也会叫你笨蛋的。” 林兆被他逗得闷笑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嗯,聪明的沈溪,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冲动。” 沈溪恶狠狠踩了他一脚:“闭嘴!” “哦!” 走了一会儿,林兆又开口,不像是突然想到,倒像是酝酿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沈溪,你呢?为什么这么早出来,你以前都要睡到大中午的。” 沈溪一愣,心道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想他所以才起这么早的吧?刚这么想完,脑子里有个贱贱的声音反问他“难道不是吗?”他再次恼怒:“当然不是。” “不是什么?” “……”沈溪才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什么?”林兆穷追猛打。 “你烦不烦。”沈溪使出惯用招数,装聋作哑,用情绪回避问题。 “我惹你烦了?真是对不起。” 他忘了林兆装乖的招数也练到驴火纯青。 “反正不是因为想你。”沈溪哼了声。 半晌,林兆失落的“哦”了声,沈溪又有点后悔,微微抬头,发现了对方一直就没有放下去的微微上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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