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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近和黄丹跟表姑父去阳澄湖吃螃蟹去了,白降和许子芩要去一趟郊区的云里。
定位说那附近特偏僻,从市里倒地铁和公交大巴,加上步行要六个多小时,能把人活活整吐。
表姑本是不乐意接下这一门苦差事的,抵不得住费近同学一哭二闹三上吊。当然,表姑答应送他们,主要还是看这两位长得顺眼。
他表姑就是当代典型的颜狗,平生一大乐事就是看帅哥和美女,眼珠子都不带动的。
白降身体捂着身后的许子芩,一脸大义凛然。
表姑无奈挥手,满是嫌弃:“行了行了,跟个宝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他。”
“那可说不定。”白降小声叨叨。
从城区往郊区走,高楼大厦变成矮脚小土楼,乡间小路纵横交错,荷塘内莲花盛开,一路驶过还有不少村民成群结队地穿套鞋和防水衣,摘莲蓬和挖莲藕。
挖菱角的农妇还在沿街吆喝。
许子芩新奇地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地看外头的自然风光。
突然,车吭哧一声停下,表姑买了两袋菱角和莲蓬扔给他,接着赶路。
“你们去云里干嘛?那地儿鸟不拉屎,连个像样的购物中心都没有,最高的消费就是买两头当地饲养的太湖猪!
想体验乡村生活可以去附近的新农村规划处,我几个朋友去那边度假拍了照片,一排排小别墅盖得跟欧洲小镇似的,老漂亮了。”
表姑一转身,后面静默无声,压根没人搭理她。
她气哄哄地扭身,把手朝后面一伸:“那个许子芩,给我剥个莲蓬。”
许子芩的手一顿,白降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小心地把手一缩,把一朵莲蓬护在怀里跟小鸡仔似的。
表姑索性刹车一踩,在泥巴路边上一停,气场全开:“我不辞辛劳,不远万里,无怨无悔地拉着你们来这种犄角旮旯的破地方,我在跟前累死累活地开车,连找人剥个莲蓬都不配吗?”
表姑手一插兜,把空调冷气调高,舒了口气:“哎呀,不剥就不走了。”
白降无奈,望着许子芩那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着实舍不得。
自己耐着性子剥了一颗递到她手上,没想到前头那人竟然不吃这一套,一动不动,也不回握,手微微一斜,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圆溜溜的莲子滚下去。
成心的……
“我要吃他剥的。”表姑趾高气扬,完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
反正这一片连俩像样的车都找不到,跟荒郊野岭也差不到哪去,这两位只能求她。
我……
许子芩泄了气,戳戳白降的手臂,侧过身道:“我给她剥吧。”
前头一脸窃喜,盯着后视镜里面无表情甚至还咬牙切齿的白降强忍笑意,奈何白降抵不住许子芩朝他撒娇似的叫唤,颇为傲娇地把手上的莲蓬一递,心想:他都没给我剥过,便宜你了。
小少爷手指骨节分明,细长干净,指尖还是淡淡的粉色,让他看入了迷。
许子芩无奈剥了颗放在表姑的手上,露出笑容:“好了。”
前面还是一动不动,似乎是故意的,还重重地往后一躺,和老大爷一样靠在座椅上,像是在修整。
费近的表姑,算起来按辈分的话?
“表姑……”许子芩愣愣地叫了一声。
表姑心旷神怡地嗯了一声,这才颇为傲娇地晃悠起身,冷声一笑,往后座椅上一瞥,白降白眼都要翻上天,就差把「看你不顺眼」写在脑门上了。
“放我嘴里吧,手疼。”表姑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刚开了这么久的车,方向盘打手,都要起水泡了。”
白降:……
忍无可忍。
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自己的车,方向盘上都包了一层绒毛,还打个屁的手?
就是故意的,关键是还不做人,也不使唤自己,就爱折腾许子芩。
许子芩重新剥好一颗打算送她嘴里时,被气哄哄的白降抢了先,一口含在嘴里吞了,握住他的手腕:“我们不坐你的车,许子芩,走!”
手往车门上拽,死活拽不开。
表姑一笑:“小屁孩!脾气还挺炸,怎么着啊,喂我吃个莲子,你就心疼啊?”
“你是缺胳膊少腿呢,还是帕金森?”白降瞪了她一眼,“手瘸了吗?要吃自己剥。”
表姑接了个电话,那头吃螃蟹的两位已经上桌到位了,这边还搁半路上耍小脾气呢。
白降要早知道这人这么难缠,就不应该听费近的,应该在市里包辆车,估计司机还能顺道当导游,给他们指点迷津呢。
“剥不剥啊,再等下去,没到云里天可就黑了,坑坑洼洼的夜路不好走。”
表姑换了首Taylor Swift的《Back toDecember》,哼起小调来。
气氛尴尬,僵持不下,表姑和白降这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许子芩做和事佬:“哥,正事要紧。”
白降牙关紧咬,头一斜,视死如归的眼神让表姑笑个不停。许子芩剥到一半,表姑突然拧了车钥匙,缓缓前行。
“不逗你们了。”表姑叹了口气,“冰块脸真没劲儿,你俩一对吧?”
正唬白降的许子芩手上的菱角落地。
白降剥莲蓬的手也在那一刻如同被摁了休止。
表姑从车抽屉里拿了一张照片扔给他们。
摄于2015年,两位戴着登山帽,哈着冷气的男人搂着对方,笑对镜头,来了一张帅气迷人的自拍照,背景是皑皑白雪堆积的雪山之巅。
照片后面是两个花体英文字:Forever love;
“我的一对好朋友,登山爱好者,从尼泊尔爬珠峰,没回来。”表姑说,“他两相处模式跟你们挺像的,我就爱没事逗逗他俩,看到你们没忍住。”
许子芩一怔,手被白降不由自主地握着了。
“这首《Back toDecember》我挺喜欢的,他们一个带着另一个攀珠峰,有天晚上我收到了这首歌的链接,根据时间推测,我怀疑是他们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来的。”
表姑抹去了眼角泪水,“还有一行文字,如果有来生,我不要爱上你。”
两位至今连尸体都没找到,一直冻在喜马拉雅山。
云里小镇。
林间小路狭窄,无法入车,一行三人只能在村口下车,徒步进村。
云里村两面环山,一面临水,山清水秀,景色雅致。阳光被山峦遮挡,林间空气清新,漫步其中,身心舒畅。
根据白露给的微信位置,三人先找到了村长,四下打听才寻到了山脚下的伶仃木屋。
据白露说,当年她同许商晚离开苏州之前,就已经退了戏班子,但和师傅多多少少靠着书信和短信有些往来。
十五年前,苏戏班子走的走散的散,戏院看客人数骤减,交不起租金,还要贴补吃住,金山银山入不敷出也得掏空,上百年的老戏团就这样解散了。
为了维持生计,师傅带着师哥来到云里村,为当地人搭台唱戏。
一则能娱乐大众,二来也算自娱自乐能挣点小钱,不想这一门祖传的技艺后继无人。
向导是当地一位剃了光头的熊孩子,后脑勺还留了个小揪揪。
“小揪揪。”一巴掌呼在白降的手背上:“别扯我的小辫子!就是这儿,我昨天还看到柳大婶和他儿子在山头溪里抓小龙虾呢,撒了蒜蓉和紫苏,老香了,味都飘我家来了。”
白露的师傅叫柳如妍,师哥就是柳如妍唯一的儿子,听小孩的语气应该错不了。
表姑叩了叩门,听声,里面半晌没动静。
许子芩侧眼,矮房侧墙开了个小窗,还是老式用竹竿撑起来的那种。
他把头钻进去环视一圈,木屋面积不大,开窗正对客厅,两侧卧室空无一人,房内装饰简单古朴,收拾的极为干净,连窗户上都没落一丝灰。
“没人。”许子芩摇头。
白降心情不免失落,三人爬山涉水好几个小时没看着人,也没给母亲带到话,委实遗憾。
正当大家打算原路返回时,「小揪揪」的妈妈吆喝他回家吃饭,许子芩渴了,跟着讨了口水喝。
村里人口音很重,听出来白降和许子芩是外地的,大大方方地和他们寒暄起来。
“找柳如妍啊?找她唱戏吗?那可得等等,她时间排得很紧,至少得等半个月。”大婶送了他们一人一个刚蒸熟的老面馒头。
表姑馒头就着凉茶往肚子里咽:“我们出双倍价格,优先。”
“她是义务演出,双倍?十倍也得排队!”
大婶给他儿子盛饭,“不好意思啊,饭菜就煮了三人的量。孩子他爹还没回来,就不留几位吃饭了。”
倒是淳朴,他们还没说要留下呢,先自报家门了。看大婶恭谨严密的样子,又不像是打趣人。
白降道:“我们不找她唱戏,在哪儿能听戏?”
大婶挠了挠头:“我听说……在隔壁村刘三水家唱戏,对对对,就是他家,他家儿子考了杭州的二本大学,找她热场子去了。”
苏州的夏天过了七点天还是亮的,说是说隔壁村,但这隔壁确实差的有点远,足足几公里的山路,还没车。多亏大婶是个好心人,捎上他们一路去。
路上,大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柳如妍的事儿时,还暗自神伤:“有个好儿子,四十好几了一直没娶媳妇,说媒的都能排到村口去了。哎,多好的一对母子啊,村里大大小小喜事丧事,登台唱戏一个都没拒绝过,一分钱不收,连戏服都是自己手工缝的。
我是看着她搬来云里的,十多年过去了嗓子亮着呢,只要一登台,就变了模样似的。袖子一挥,身姿一跃,多美啊,就是没个男人在跟前帮衬着,命苦。”
白降吸了吸鼻子,许子芩搂着他,低声安慰。
“我听说……他儿子一直没结婚,好像是在等一个人。”大婶叹气,“哎,也是痴情人啊,不过他儿子还带了好些徒弟学戏呢,学的有板有眼的,可像那么回事了。改明儿,我儿子再大个一两岁,也去学学这缠绵婉转、柔漫悠远的昆山腔。”
夜幕降临,蝉鸣蛙声一片,四人在红拱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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