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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立刻组织人清扫,将碎片拢好,即刻带人退出大厅,只留三人。赵云升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眼神淡淡落在裴予安脸上,却对赵聿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谁能进这个家,是你说了算了?” 赵聿仍旧站在原处:“我以为,昨天海港西区那两块地的开发权转让协议,已经足够我们谈妥这件事了。” 赵云升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笑意:“那份文件里,可没包括对老二动手的价格。”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昨天那份合同确实应该多留点打人的余量出来。” 这一句话落下,连同他那不咸不淡的表情,一起送到了赵云升的面前。赵云升没接茬,指腹在小指戒指上轻轻摩挲,忽而猛地抓起赵聿的手,重重地砸向楼梯。 ‘咚’地一声巨响,隐约夹杂着骨头的裂声,连桌上的玻璃杯都被震得细细发颤。 裴予安瞳孔一缩,掌心猛地泛起一片潮湿。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赵聿,却见那人似乎毫无痛感,表情依旧平静淡漠。裴予安便又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指尖藏在袖子里微蜷,不知为何,心口隐约也痛了一下。 赵云升缓缓地说:“你以为你能掌握局势,是因为你聪明、够狠。我不否认。但你得记住。赵聿,你能站着,是因为我让你站着。”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一瞬寂静如针落。言外之意——让你跪,你就得跪。赵聿低头,像是真的听进去了:“您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 聊起恩情,便没有了亲情;一旦恩情还完,就只剩利益和算计了。 就在这僵持将至顶点时,玄关处落地钟报了一声,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是从墙壁内部传来,下一刻,大门锁舌轻轻一弹。 高跟鞋一声声踩在地砖上,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静如钟表回响。 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高领长风衣,外面披着松色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额前无碎发,后脑发髻精致盘起,素净耳垂只点着一枚温玉耳坠,几乎没有多余饰物。她生得极为秀丽,五官温柔,却不轻佻,沉稳从容,颇具东方美感,看起来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赵云升压迫性的视线终于从赵聿的脸上移开,看向女人时,神色一缓:“航班晚点了?你本来应该十一点到家的。” “航空管制,没办法,就稍微等了等。” 赵今澜刚从日本出差回来,行李还未放下。那边谈的是一笔医疗设备系统对接的长期项目,是她名下疗养集团和日本那边一家大型制药公司的合作。 “小武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武应雄是赵今澜的丈夫,是另一家大型医药企业控股人的儿子。两人结婚已有三年,聚少离多。 “...嗯。他留在那边还有事。” 赵今澜不欲提起太多。她解下披肩递给管家,见到许久没有出现在家里的身影,微微一怔,继而快步走向赵聿,惊喜地喊他:“阿聿,你终于愿意回家多待一阵子了?” “大姐。” 赵聿的声音像是坚冰融化,戒备和冷漠都少了三分。 赵今澜抬手抚着赵聿的侧脸,皱了眉:“几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身体不舒服吗?定期体检做了吗?你的腰伤...” “你刚下飞机,先换衣服休息吧。饭桌上再说。” 赵聿让人准备了一杯加了柠檬片的温水,递给了她。 裴予安挑了眼,没想到赵聿也会说这种关心人的人话,正好奇时,赵今澜的视线已经转到了裴予安的脸上。 那个年轻人站在赵聿身侧,纤细身形被日光拉出极长一道窄窄的影子,脸颊侧面有一道红痕未褪,整个人像刚从风里被捡回来一样安静脆弱。 那是张她从未见过的面孔,但莫名地,却又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遇见过类似的人。 赵今澜眨了下眼,语气更柔下来:“这位是?” “裴予安。” 赵聿只说了三个字,赵今澜就懂了——是那个受了伤、被阿聿送到疗养院来的孩子。 她的弟弟从小性格内敛沉默,没有特殊的喜恶,活得一板一眼,像一把冷硬的磨刀石。 赵今澜从没见过那孩子跟朋友相处的样子,至今也不知道赵聿喜欢过什么,甚至连一件适合他的生日礼物都挑不出来。而像现在这样,把人带回家、挡着父亲的责骂、甚至于之前特意送到自己的疗养院里藏起来,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这个叫裴予安的孩子,一定在阿聿心里有些分量。 赵今澜心里有了思量,于是伸手从包里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倒了干净的白水,轻轻敷在裴予安的唇边,慢慢地帮他擦着脏污。 “很疼吧。一会儿我请人给你上药。” 裴予安按住手帕,反倒无所谓地笑了笑:“谢谢。我拍戏被打习惯了,这点不算什么。二少爷下手不重,只是看着吓人。再说,也是我活该被打,没事的。” 赵今澜心疼地皱了皱眉,拉起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别这么说。先煦不懂事,我替他道歉。” 她没有为弟弟辩解,只是以最体面的方式,将一场不体面的情绪,收束得温和而得体。 “你住在疗养院那段时间还好吧?”她换了话题,“医生那边有给我发过记录,说你住的时候发过烧。现在呢?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谢谢大姐。” 裴予安不卑不亢地喊人,跟着赵聿论资排辈,大方坦然。赵今澜目光细细打量他一瞬,又看了眼赵聿纵容的神情,终于笑了:“嗯,那就好。” 那句“大姐”她听得出来带了点疏离和讨好,没打算真认,更像逢场作戏。但她回应得极温柔,仿佛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停下来的位置。 “爸,一会儿我们...” 她再抬头时,赵云升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仿佛并不耐烦参与这场毫无营养的寒暄,也没有正式接纳裴予安的意思。 她想了想:“中午记得一起来吃饭。爸那边我会劝劝,你别担心。” 赵聿淡淡一笑。 “老二来不来我不清楚。但爸,应该会来的。”
第17章 上桌吃饭 裴予安被安排在赵聿的房间旁。 两间房中间连着的墙上有一道镜子样的门,从赵聿的卧房推门进来,便是裴予安的,像是一组阴阳套间。 很好,很符合他见不得人且随时可以被召唤的情人身份。 裴予安费力地将旧行李箱塞到床下,拍了拍掌心的灰,闲闲地绕了房间一周,顺手拉开衣柜的门,里面竟然已经挂满了衣服,各个风格迥异且精致大方。 “Difference家的衣服?” Difference品牌走清雅小众风,平均一件配饰20w+,裴予安平常陪跑颁奖典礼的时候都不敢租这个牌子的衣服,这里却随随便便就堆了七八件。 他凑近嗅了嗅,衣服上没有贴身的陈旧味道,只有高档绸料的味道。角落里一丝冷冽清凛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被赵聿抱了个满怀。 裴予安指腹随意撩动衣架,抓了三件出来。浅卡其的高领打底上身效果不错,宽网格腰带往里随便一勒,腰线单手就能握满;打底衫边角掖进黑色修身西裤,线条贴着腿部骨架走得利落,几乎挑不出一丝褶皱。 “...尺寸竟然也跟我差不多。赵聿的口味还真统一。” 裴予安指腹滑过侧边腰线,忍不住遐想住在这里的上一任到底长什么模样。 镜子忽然一转,门开了。 “来了?” 裴予安顺着转动的方向向左迈了一步,对着镜子,把衣领压得很平,左侧头发稍微往后梳了一点,露出头发和耳尖,笑起来,眼底闪着初磨的刀刃的光;右侧的刘海却垂了下来,刻意在眉眼描了几笔松散的脆弱。 他本来就瘦,骨架偏窄,此刻更像一支风中站着的灯芯,纤细,却有火。 低头整理袖口时,他身后的气息逐渐浓郁,带着黑鸢那股粗糙的狠劲。镜子里出现了赵聿的脸,就站在他左手侧、半步之后,眼底沉着一汪深潭,专注的眼神要把人溺进去。裴予安唇角微勾,伸出手,递出一根别针:“有点松,帮我往里缩一圈。” 赵聿接过,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利落别好:“吃个饭,又不是走红毯。也不怕勒得喘不过气。” “你不懂,这是演员的自我素养。赵总,你的审美不太好,衣服颜色都有点地狱。但我用我的脸救回来了。” “是吗。”赵聿眼神从他领口扫到脚踝,像在掂量一件刚送到的礼物,“我倒是觉得我审美不错。” “好,赵总当然什么都好。” 裴予安软着话捧他,但太敷衍,转身偷翻白眼时,被赵聿单手扯了回来,压在窗台上。他的左手轻抚野猫的眼睛,指腹粗糙,又烫,灼得裴予安睫毛颤了颤。 “这眼睛不听话,怎么总是往上翻。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赵总形象光明伟岸,我往上看,当然是在找您。” “是吗?” 赵聿手掌握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裴予安身体骤然前倾,与他额头相抵、四目相对。呼吸缠在一处,连同心跳一起。 “往前看。我在这。” 几个字太烫、太强硬、又太温柔。裴予安忍不住打颤,控制不住地喘了一声。那扑在唇畔的呜咽取悦了赵聿,他慢慢放开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手肘搭在扶手上:“再翻一次试试。” “...哎。天颂的员工真可怜,有这种小气的总裁。人家都是即时嘉奖,您是即时惩罚。”裴予安转过身靠着窗沿,用力将眼尾撩起的一层红抹掉,低哑地轻笑,“不对。我现在也是什么顾问了。怎么回事,绕了一圈,还是我最可怜?” “可怜?要把合同取消么?反正还在试用期。” 说着赵聿就要打电话,裴予安赶紧抢了他的手机,远远地丢在了床上,抵唇笑着咳了一声,好声好气地牵着他的袖口,温顺地晃了晃:“您看我来赵家,是不是得有点什么工作安排?我不挑,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都能做。” “不急。先活着吧。” “活着?”裴予安一怔,随即笑出声,“你瞧不起我?” 赵聿淡然看他一眼:“你以为,在赵家活下来这么简单?” 那眼神不冷不热,却让人有种脊背发寒的错觉。 裴予安下意识地看了眼赵聿右手背的擦伤,唇角紧紧地抿了一瞬,很快又松开,挪开了视线,半带刻意地转了个话题:“我看大姐倒是挺好相处的。要不我先找她做个靠山?” 赵聿靠着椅背,手指慢慢摩挲着扶手边缘,似在思索什么。半晌,点了点头:“你要是真闲不下来,就去找她讨点事做,也好。” “好啊。不过,你不怕我闯祸?” “你要真能惹事,”赵聿又笑,“我反倒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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