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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得撕他一块肉下来,我要恶心死他。 梁峤南反应更快,反手一掌制住我。下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痛得我整张脸都要碎了,昂头把嘴张得更大,我对准他虎口处一口咬下去。 “尤邑!”他吃痛叫出声,“你是不是疯了!” 疼死你疼死你!! 我死不松嘴,像块黏皮糖抱住他一只胳膊,啮咬硌牙的手骨。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梁峤南猛力一挣,我就又像条流浪狗一样被轻易扔开,摔进垒起的桌椅堆里,和它们一起坍塌。 尘灰四起,罩了我满身。我在其中四仰八叉,狼狈得不像话。 好疼,好疼,到处都好疼。 被自己这幅丑态窘到抬不起头,但偏偏能看见梁峤南在用衣服狠狠擦拭被我咬过的手。 “你给我滚。”我现在跟被当众拂了面子故作自尊的中年男没两样。 他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肯再施舍给我了。 踩进教室的瞬间恰巧铃声响起,这会人差不多来齐,但阒然无声。 杨一杭和xx男同学似乎被带走了,只剩下半桌的血。 班主任立在那片红前,弯腰用湿毛巾擦洗,叮嘱道:“都别出去乱传,等事情有结果了再说。” 他直起身叹气:“我最后问一遍,两个人怎么打起来的?事情原委是什么,打成这样学校肯定要下处分,再严重都要报警了。” 好不容易他终于发现我了,手上的帕子翻来又覆去,“尤邑,你知道吗?” 我已经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咣啷”几声,仇雪踉跄着跌过来,拦在我前面,她声音是颤的,“老师,xx先打的杨一杭,什么理由我们也不知道,您去问当事人吧,尤邑刚刚才来,他肯定不知道。” 右手小指触到柔软的皮肤,被捏了两下。 班主任带着怀疑巡视一圈。 她,他,她们,他们,大部分人都点头,一口咬定是xx先动的手。 这件事的结果是,被我忘掉姓名的男同学休学一年,杨一杭被记大处分,赔付医药费。 有结果,但并没有结束。 流言还在扩散,在本校,我是杨一杭的现男友,xx是我的前任,他俩争风吃醋为我打起来了。 在外校,我一晚上500。 他们说,女的一晚上只要一百,我要五百,因为有人就喜欢玩点猎奇的。 问,怎么猎奇啊? 答,玩屁股呗。 那段时间,很长,或许很短,我记不清楚。 杨一杭脸上挂彩,左胳膊也折了,上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出院后,也没再跟我说过话。 我只剩自己了。 我开始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害怕和任何人对上视线。上课不敢抬头,走路只看地面,前额刘海长到眼下,我竟然感受到莫名的安全感。 偶尔放学路上,仇雪会故意靠在我旁边走,我们俩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同行一路也说不上一句话。但我依然很感谢她,有她在,至少可以向陌生的旁观者证明,我尤邑不是罪大恶极。 整夜整夜睡不着,运气好的时候,我会拥有两小时的睡眠,然后从浑身震颤中惊醒,在恐惧中等待天亮。 我抱着枕头,蜷缩在一角,想要把失常的心跳声分给它一半,多么多么希望可以有个人来抱住我,拍拍我的背,对我说:别怕,别怕。 很多个夜晚,心脏是困在胎膜里的小鹿,它在我的胸腔里苦苦挣扎,跌来撞去,连站立都做不到。我看见它越来越虚弱,呼吸的起伏即将消失。 救救它吧,谁来救救它吧。 没有人来。 它渐渐不挣扎了,在最后生命的余晖中,它生出了被拥抱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是妈妈。 鹿妈妈一口一口舔舐自己孩子混着血水的胎膜,她用头顶起它的肚腹,教它行走。它跌跌撞撞,前腿绊后腿,然而摔倒也没关系,有妈妈在。 枕头里有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我摸出来看,平安符。 泣不成声。 像条渴水的鱼后仰着扑腾,失去视觉也失去鼻息,我大张着嘴,吸进锐利的空气,喉间被刮得作呕。 ‘尤邑’ 全身抖发不止,抽泣不停。 ‘没事的,不怕’ 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呜咽中,我听见有人迫切地呼喊我的名字。 ‘不怕了,不怕’ 挤出糊了满眼的水,我看清了他的样子。 忧思满布,惶惶不安的梁峤南。 有一只手拭去我的泪,他把我捧进怀里,一下又一下抚着我的脊背。 “没事了,不哭,没事的。” 环顾四周,我恍然惊觉,这里不是十七岁。 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不是那个被流言绑住的小孩了,可是……还是好痛,还是好痛。 我将脸埋进他颈间,哽咽着乞求:“抱、紧点。” 四面袭来的,是无缝无隙的温煦。 “再紧一点……” 再紧一点,再紧一点,我要你的体温你的心跳,我要你捂住我耳朵遮住我的眼,我要你一直一直…… “别怕尤邑,没关系的。”他声音抖得厉害。 为什么现在才来呢。 我把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蹭,又哭过一场后,理智重新归位。 吸吸鼻子,我用力拔出一条胳膊,把他从身上推开。在这里的为什么会是梁峤南?端详着他的表情,我差点就想上手捏了,确认是真是假。 抽抽嗒嗒地:“你、怎么……啊不是,杨一、杭呢?” 梁峤南面色一沉,又伸手往我脸上糊,搓得我五官都要乱套了。 “你、唔……不,你干什么!” 视野闪过一线红,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甜腥味。我伸手抓住,发现他绽着皮肉,青红的两根尾指。 啊……看着就好痛。 我举起来质问:“这里、怎么了?” 他眼里掠过一阵心虚,抬下巴指了指着大门方向。 入户门大开着,门把手连着锁耷拉下来,时不时晃动发出破落的声响。我的门!! 梁峤南扳过我的脸,解释道:“我回去路上突然想起来衣服还没拿,就又过来了。” 哦,不信。 “杨、一杭呢,他在、哪?” “我到楼下正好看见他往外走,上来后在门口听见你在哭。” “怎么喊都没人应,我一着急,就……” 又逃跑了,真是狗改不了吃——我呸,真是本性难改,多大岁数了还来这套。我往后退躲开他的钳制,正欲起身,被一股力量一拽,又摔进他怀里。 梁峤南板着脸搂住我,“你只关心他吗?是他让你哭的吧,那现在是谁在这哄你?” 你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吗? 盯着这张脸,我很难不想起他当年对我说过的话,说我丢人现眼,说我不正常,真的好想扇一巴掌。 身下的人好像误会了我的注视,梁峤南仰起头,下半张脸微微往我脸上凑。 “啪!” 这一巴掌终于甩出去了。我呵斥:“你想什么呢?!” 他偏过脸去,微张着嘴,很夸张地睁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怨夫台词:你打我? 梁峤南收回搂住我的手,移到自己脸上,捂着喊疼。“你手劲真大,我都要毁容了。” 我手都没热乎,能有多大劲。但看着他伤成畸样的小指,我还是决定假惺惺地关心一下。 “你去医院,或者楼下有小诊所。” 撑起身才发现,我刚刚一直坐在他两腿间圈出来的地方。他递过来一只手,正色道:“我要你带我去小诊所,有很重大的事情要跟你商讨一下。” 呵,你是我领导啊? 挎上岌岌可危的门锁,我牵着“狗”出门了。
第9章 谢谢款待 云城的冬天,是无数个武林高手不停歇地飞出冰针往人骨头里扎的冷,我缩着脖子,两个袖口对准互相梭进去,标准的防寒造型,缺点是不防人。 梁峤南抓住这个漏洞,用一条胳膊小媳妇似的挽住我,但又因为他比我高那么一丢丢丢丢丢,倒显得像是我让他挎着了。 用力往下一挣,一点没挣动,“别动手动脚的!” 他撇嘴:“我好冷,手也好疼。” “是谁干的?”我瞪他,“我的锁受的伤可比你重多了。” 他一边用肩膀拱我,一边笑说:“好好好,我给赔,连着门框都换新的。” “当然是你赔了,你快点找人吧,不然我今晚怎么睡啊。” 呵着热气,我也不跟他在道上挤来挤去了,两个人还算融洽地拐到了小诊所。 小诊所里小李老头,几片塑料软门帘,不锈钢座椅上放了冬季限定的编织坐垫。老头捧着梁峤南的手翻看,“没事,消个毒,打板子安分几天就好了。” 我点点头,扫码付了钱就打算走。 “尤邑,”梁峤南叫住我,“别走。” “干什么?你不会是害怕吧。” 我这是给他提供素材了,他立马苦着脸,说:“大爷刚刚说消毒的时候会疼。” 我看向李大爷,老头拎起一瓶药水晃两下,冲我俩笑。 唉。 又返回去他身边站着,“我在这难道就不疼了?”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牵住我往他那边拽,直到我站进他两腿间。小人得志那样,我真后悔刚刚帮他付钱了。 李大爷说:“来手伸过来垃圾桶这。” 梁峤南额头抵我肚子(最上面的腹肌)上,递过去后就转头不看了。 装什么啊? 李大爷手法豪迈,一倒就是半瓶,然后用棉签擦净。 我低下头去看梁峤南,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后,迅即装模作样补嚎了几声。 李大爷都听笑了:“小尤把你打成这样的?” 我马上澄清,“什么啊,我战斗力就这点?”又把梁峤南揪起来,“自己说是怎么弄的。” 梁峤南:“我把他家门拆了。” 李大爷看向我:“那小尤赚了,选个贵点的让他赔啊。” 我比了个ok。 趁着大爷颤巍巍起身去拿东西的间隙,我一掌把梁峤南推开,“好了,我要走了,等会家里进贼了怎么办?” “那你要去跟歹徒搏斗吗,我跟你一起。”他说着就要起身。 “坐好坐好,我看你真是想挨板子了。” “板子来咯。”李大爷适时出现,带着几卷绷带,把梁峤南三根指头用硬板撑着绑结实,交代:“长两天就好了,最近别打架啊。” 我按着梁峤南的头点了两下。 “行,我去给隔壁小孩扎针了,你俩爱干啥干啥,偷我药吃也行。” 梁峤南:“咱大爷真幽默。” 一点便宜都不想让他占:“咱?” 他竖起唯二能活动的手指,“咱们人民的好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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