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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报社决定走新媒体路线,我们底下的人手一个新媒体账号。于是我又多了个剪视频的活,就是把别人的新闻拿来加注犀利点评,打上晃眼的标题再发布。 我手里的号做得最烂,邱一凝说我的标题太平淡,没有看点,最好在标题给出一针见血的评价。我说给我一把钉锤也见不了血,我倒也研究过一些热度很高的视频,很夸张且图文不符,真实性存疑。 自知这条路不是我能走的,我每次也就糊弄几条视频完成任务,反正浏览量都不会过百,点赞量更是凄惨。 窸窸窣窣的,门外传来噪响,第一反应家里进贼了,第二反应,哦,梁峤南回来了。家里进“贼”了。 我没再注意,编辑完视频发布后,嗓子突然干痒,这才想起来忘记开加湿器了。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命好还是命苦,冷了能吹空调,可吹了空气干,干了又要加湿。这加湿器的命比我金贵,还得专门给它喂纯净水。 从被窝里挣扎起来,我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准备去客厅抱一桶纯净水。手触到把手的一刻,微弱的凉意刺激大脑,我瞬间清醒,门外有个贼。 趴在门上听了会动静,又蹲下从门缝里瞄外面,一片沉静。什么意思?不是说要给我看门的吗,不会跑路了吧。 我四指捏住锁钮缓慢转动,小小的咔哒声后,用两手包住门把手轻轻下压,门很给力,没有吱呀声。 只露了一只眼睛出去,晦暗的客厅里,梁峤南换了套睡衣,面朝我坐在小饭桌旁,两手抱臂,面前电脑屏幕在他脸上补了浅淡的光。 很快我就被发现,他微微抬头,面光变换,一双黑沉的眸子异常地显眼。 “吵到你了吗?” 梁峤南说罢,合上电脑,起身朝我走近。越靠近,越清晰,他挟着冷意站定,斜靠在门框,垂眸看我。 我缩着脖子往里躲了躲,决定吩咐他去干活:“去厨房里给我抱桶纯净水来,快点。” 他不语,上半身向我探,头顶被很重的东西压住,“你里面好暖和,我能进来吗?” 每说一个字头都像被凿了一下,我挤开他:“不行,你自己要睡客厅的。” “那我现在改口。” “不行。”我企图关门,但这人的一条腿已经踏进来了,只好用身体去挡,“我没地方给你睡!” “那,飘窗我能睡,地上我也能睡,不挑。” “不行!”我紧紧拧眉瞪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退缩。 梁峤南抿着下嘴唇,嘴角向上搐动,看起来…是在憋笑?! 我气极,更用力地拱,“你要不就回家,我不跟你睡!” “不睡。”他表面退让,手却还一直挡住门锁,“我上厕所总行吧?” 这我真不知道怎么拒绝,租房时为了方便自己起夜上厕所,特地选了卫生间在卧室内的户型,而且,就只有这一间。我哪里想过这房子里有天会住第二个人? “那你得把水搬来,我就让你进去。” 他答应得很快,指节在门上叩动两下,“不许趁机锁门。” 见他一走,我转身就往床上翻,用被子把自己卷成紧实的春卷,摆在床边缘。 蠕出一颗头,看梁峤南提着水进了门,我指挥:“往加湿器里倒一点,顺便按下开关,然后你就出去。” 他走动起来,脚上有什么东西在蹦跶。我悉眼一看,特别丑的一双兔子拖鞋,两只耳朵长度都不一样,一看就是小摊上打折甩卖的。 这么个大高个,连睡衣都是深灰色的,穿一双粉白盗版拖鞋,我不免好笑,“我记得门口有一双换洗的棉拖鞋,你怎么不穿那个?” 梁峤南把我的加湿器搬了个位置,做好一切才回答我:“我不穿他穿过的。” 他?只是瞬间我就明白过来“他”是指谁。怎么能有这么小心眼的人,恶劣心思冒头,我顺着他的话说:“那他还(差点)在这个房间睡过呢,你快出去吧。” “他还跟我亲过嘴呢,你怎么不说不碰他亲过的了?” 半句假话没有,我说得十分坦荡,自然到明天就能去领演技新人奖了。 梁峤南踩着两团丑兔子逼近,我下意识要躲,被自己设置的“春卷防御”防住了。 他弯下腰,一手撑住床头枕,一手按在我脸旁边,这下我真是,想滚都滚不动。 久久不说话,他平静的目光悬在我面前,我揪着被子埋住下半张脸,闷闷地:“我实话实说。” 他喉结滚动,“你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有一只手不由分说就往我后腰探。身体不自主往上一弓,我立刻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慌慌张张抽出两条胳膊想去制止,右肩突然传来被翻转的力度,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被反扣在床上。 完了完了完了,我打不过他啊! 脸埋进枕头里,想起此人先前的恶劣行径,我大叫救命,传出来就变成了呜呜呜。 裹住身体的被子骤紧,下一秒,一股怪力趋使我轮翻几圈,桎梏感消失,我慌忙往床另一边爬去,两手护住小鸟。 “哈……” 一声轻笑,我喘着气回头。该死的梁峤南,团着我的被子笑出声来,他揶揄的视线下移,直勾勾盯住我捂紧的部位。 “不许看!”我撒开手扯起枕头对他狠狠掷去。 他单举手求饶,“我就是想拿下被子,外面冷。” “滚蛋!滚蛋!” 连鞋都顾不上穿,我跳下床追着他飞踹,他倒也不躲,我蓄力一脚在快碰到他时又莫名泄力。 “我走我走,别摔着了。”他笑意不止,愈发惹得我火气噌噌冒。 抬腿又是一脚,被猝不及防接住,我一个重心不稳,挥臂乱舞尝试保持平衡。 “啊啊啊啊!” “小心!” 制止不住的前倾力,本能驱使我用手挡住此刻最危险的东西——梁峤南的嘴。 身前人被我砸了个趔趄,后退几步才站稳。 危机解除,我站定身体,收回捂住他下半张脸的手,掌心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没想到被倒打一耙:“什么意思,用手亲我还嫌弃?” 哈? “你有毛病吧,滚出去睡觉。” 我插起腰,睁大眼睛发射意味“快走”的激光信号。梁峤南终于挪动他的盗版脚步,只是一步三回头搞得我眼睛瞪酸了都不好意思眨眼。 他拧开门,人往外走把嘴留下了,“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我,我很擅长……实现需求。” 需个毛线的求。 工作日起大早,扒拉着头发出房门的时候,梁峤南还没醒。 一条巨型暖黄色长虫蜷在沙发上,脸都埋进被子里。我倒也没缺德到把他喊醒,只是找准位置,往他腿上踹了一脚才飞速遁走。 门锁已经被完全卸下,空空地掩着,表面装个样子,只能唬一下对自己高标准的小偷,坚决不盗难度低的单子。我在门口小广告盒里抽选了一张“开锁王”的名片,拨号定了中午的换锁服务。 到了工位屁股都没坐热,邱一凝拎着保温袋,边走近边掏出一杯咖啡贴给我,冻得我滋哇乱叫。 我接住,“大冬天喝冰咖啡啊?” 温文从她身后跳出来,手里举着冒热气的奶咖,“消肿嘛,你早上起床照镜子没有哦?” 邱一凝亮出相机前置朝向我:“你昨晚干什么了肿成这样。” 我一看,确实,两睑肿得像眼睛新长的指甲。 “这是我的新造型,帅不?” 温文:“漂亮!” 我给立了个大拇指,顺嘴嘬一口冰咖啡,呲牙咧嘴。 邱一凝收回手机:“今早上公务车都派出去了,收拾收拾我们打车吧。” 扛起十几斤比我命还贵的设备,钻进司机味车座,三个人不约而同开了窗户缝透气。 到达时,远远的就看见仇雪站在大厦一楼入口,举着两条胳膊刷来刷去。温文小跑过去,搭住她,“天呐老师,不是说在楼上等我们吗!” 仇雪侧头跟我对了个眼神,“怕你们找不到路,先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们工作室。” 《梦想田园》是千叶公司某个下属工作室做的游戏,我拿出提前组装好的相机,跟着仇雪一路拍。没有发现梁峤南,还不起床上班?也或许,两个人不是在同一个工作室。 “这里就是会议室,我们在这做采访吧。”仇雪推开玻璃门,摊手作“请进”。 观察室内光线后,我选了个侧光位置,“你们先坐会,我固定下三脚架。” 专访问答都是提前定好的,无非几句未来创新方向,某个设置的取舍,最后来两段初心收尾。我看着显示屏上的仇雪,自信流畅,偶尔因为温文即兴的玩笑话莞尔。 她是一直都很优秀,很漂亮的,笑的时候两眼弯弯,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的。
第11章 丑态百出 “仇雪!你是不是恋爱了?和那个谁?” 仇雪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某同学堵在门口八卦。 她看起来很回避这个问题,躲闪推拒,“别瞎说了。” “什么瞎说啊,你跟梁峤南那么高调还不让人问了?” “对啊对啊,情侣头像都换上了呢~” 好奇的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喧嚷个没完。 我挪动课桌上的书堆挡住自己的视线,垂下头继续做题。 “到底是不是啊……” “他俩头像一看就是一对好不好!” 从桌肚摸出耳塞堵上听觉,企图屏蔽一切。可惜耳塞太劣质了,不该听的全听到。 “聊什么呢?” 梁峤南。 我下意识抬头,偷偷捉住他的身影。 梁峤南从后门往人群中心走去,“门口挤得我都没法进。” “诶诶诶,就聊你呢。你小子,怎么还跟同班的谈起来了。” 仇雪明显慌乱,欲言无声。 “我?”梁峤南疑问。 “我服了,你跟仇雪顶着情侣头像就别装了好吗?”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睹见仇雪面色通红,垂着睫毛闭口不语。只是停顿了一下,梁峤南明了地笑出声,“怎么,我们不能恋爱吗?” 她猛地张大眼睛,隔着人群望向梁峤南。 “哇哦————” 众人齐声的起哄被梁峤南截断,“都散了吧,有这时间八卦不如多写几道题。” 有人学舌:“都散了吧~让小情侣单独待会!” “哈哈哈哈哈哈……” 她和他相对相望,她仰着脸,因为得到心意人的维护笑眼像是烁了泪光,而他微微低头,安静地与她对视。 作为旁观者的我,只得到背影。 夕晒的光,铺在她泛红的侧颊,仇雪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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