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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嘁道:“这我不信。” 秦薄荷:“那就多接触接触?” 桌上几人反应过来,便和她一起爽朗地笑,“好,多接触接触!” “小秦是在哪儿上的学啊,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秦薄荷叹口气,“我父亲走得早,家里虽然就我一个,但从小只有我妈带我。初中后她嫁人就没再怎么管过我了。” 这话一出,几位老板都是有儿有女的,看他的眼神不免带了些真情实感地怜惜。 秦薄荷眼睫一垂,抿了抿嘴,又刻意做强笑似的。 他继续胡扯道:”我从小也不是读书的料,看她做生意,我也就走了她的老路,实在是一路上也没人带过,摸爬滚打到现在,什么都做一点,什么都做不精明。再说起来,要不是李老板帮过我,现在真没这个福气和几位老师坐在一桌。”说罢,又起身,端着酒走了一圈,又到李老板前说了好一会,便收回去。 这一圈走完,秦薄荷不再主动说什么。是其余几人开始问起他别的事情,秦薄荷简略地答一答,又把话题往李老板身上引,不显得冷落,更不喧宾夺主。 终于最后一名客珊珊来迟,她一进门就笑着道歉,又拍手让李老板几人坐下。问起为什么迟到,她说:“上兴二环有个交通事故,从上个红绿灯死死堵到下个红绿灯。我瞧都是朝江边来的。交警疏通后,好几台车都同我一路,找地方停车又废好长时间。” 李老板:“这个时间了,肯定都是吃饭的。” 她放了手包和大衣,笑着坐下,与旁人说笑几句,问老李:“今天什么由头,怎么没带夫人?”也没等回话,左右扫视一圈,在座的都是熟人,她基本都认识,包括司机。 直到李老板顺着介绍,指着从她风风火火进门来就不再言语的年轻人,她看清了,看明白了,一愣,也开始不做言语。 秦妍没想到会在见石宴的那天碰到秦薄荷,也没想会在今天吃饭局也见到秦薄荷。 但这个年纪了,什么场面做什么样子。都在饭桌上了,也不可能扭头走人。 她轻咳嗽一声,笑着跟随李老板的介绍和指引,笑着点头也算作打招呼。 秦薄荷起身,说是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那各位老师开席不用等我。” 李老板挥手,“那怎么行。今天就是为了见见你,没你怎么好开始,你早去早回。” 人一走,秦妍便问:“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她顿了顿,有意思道,“成年了吗。” “看着年纪小而已。”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啊,”她笑了笑,“钱赚够了,想带徒弟?” 王老板搓着手里的核,一下子没憋住,“你不会看不出老李什么心思吧。” 女客也说:“人灵巧又会说话,肯定是懂事的。我听这孩子命苦,家世又不好,老李有心,那扶持扶持,也是双赢的事。” 秦妍接过司机恭恭敬敬递来的烟,眯着眼对那名女客说:“家世不好?” “是啊,从小没了爸,妈又改嫁,一个人孤零零长这么大……” 秦妍听得眉头一跳,也不拆穿,点了火吐烟,淡道,“陈姐这是回国了闲的坐不住跑出来陪坐拉皮条,你也不嫌人笑话?” “不是,怎么了你这是,”席上几人互相望望,见秦妍今天态度与平时大不同,“说话夹枪带炮的。讲那么难听干什么?什么叫拉皮条,出来吃顿饭罢了。就好像你没吃过似的。” 秦妍默默了一会,李老板也古怪地瞅着她,她垂下眼,没说什么,将燃半的烟按在骨碟上,又露出个笑脸,盈盈道,“这就反常了?随口说一句罢。我这是关心你啊,李瀚城,你这死毛病再不改改,又被你老婆发现,还得吃官司。到时候人家把你儿子抚养权要回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真关心我啊?” “真关心你。” 笑骂几句,语气诙谐。见她似乎是正常了,几人也没将刚才的言语放在心上。 秦薄荷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只本分地落了座。 举杯,碰杯,开席,秦薄荷没有向秦妍的方向看去。但那道毫不客气的目光,一直刺痒地剐蹭在脸上,实在是避无可避。 石宴的包厢在楼上。 倒没什么由头,只是这家本地菜做得好,所以他请请客,给留洋在外多年的学弟们摆一桌。纯是为了吃。 白晓阳说车堵在路上了,因为有车祸,又是高峰期,疏了半个小时左右才通。段屿没说什么,去给他停车,而石宴带他上楼。 这时候,正对上了出来透气的秦薄荷。 他不知道秦薄荷原来是会抽烟的。 就在养着植被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他咬着细杆擦开火,深吸一口。呼出去的时候往天上看,又低下头弹烟灰。但其实呼出去也没有多少雾。 今年冬天没有去年冷,估计连雪都不一定下。秦薄荷就穿着较薄的一件羊绒衫,也不知是什么牌子的,修身有弹性的上衣愣是被他穿出了松垮的感觉,领口也大,头发软翘但偏长,就扫在脖子上。 那支烟夹在纤长白皙的手指之间,秦薄荷等它烧了一会儿,又轻轻往嘴唇里送,整个人半盖着树影,在月亮底下,像被身后常青的大灌丛吃进去了。 秦薄荷看见了石宴,他眨了眨眼,按理说应该会笑着打招呼,或是迎上去,但是又没有。只点了下头,像是怕打扰似的。 这让石宴有些疑惑。 直到白晓阳被连带着一起堵在门口,奇怪地喊了一声学长,这才像是唤醒他。 “发什么呆呢。” 白晓阳笑得很明媚。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久了,完全也看不出从前那份阴郁寡言的模样,他的改变是从内在先开始的,因此转变得很彻底。 但白晓阳的变化有过程转折,有命运参与。但秦薄荷呢?今天这副薄淡疲惫的样子,又是石宴没见过的、一种新的面容气质。好似在石芸办公室听到的那几句兴高采烈又甜美温柔的谢语。不说是他,想不到是他。 真的能表里不一到这种地步。 “学长要等段屿?那你上去,我等他就好。” 石宴说:“没事。”宇未岩 他再看回去的时候,秦薄荷已经掐了烟转身离开了。只有一道瘦长的背影,还有当时段屿留给他的那个问题。 当时石宴想了想,给出了段屿答案:“那不是在意。也不叫上心,我承认是在照顾他,但这只能说明我人很好。” 这是石宴思考出来的定论,他是真觉得自己人好。 当然这也是事实,他确实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一直以来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不过被自己那张脸害了罢了。 段屿也不打算真与石宴过不去。 虽然他知道石宴是在道貌岸然地胡扯罢了。 这个人远没有他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那样正直,可能石宴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从小到大的完美和沉稳,多少是虚伪多少是真实,除了自己没人能知道。 不过段屿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就按照他自己说的那样——懒得多管闲事。 这桌饭本来就是为了喂白晓阳,他是吃得欢,但段屿似乎没什么胃口。不过他就是极度挑食,这也没办法,从小到大喝水都要看牌子的性格。 石宴将那个邀请函放在桌面上。 段屿看到他没有选择plus one,挑眉问,“你确定?” “嗯。” “好吧。” 石宴轻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到现在也不会去想什么婚恋的事。” “责怪我?” “Ed,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或许会有些冒犯。” “怎么。” 石宴平静地思索着。 他脑海里映现出那只被半包在微长袖子里的手背。还有手指间夹的那支细秀的烟。烟嘴被抿出湿润的印记,有一道很浅的咬痕。 石宴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捉虫,感谢大家的评论——!谢谢阅读!爱你们QUQQQ
第14章 你总被不正确的东西吸引 虽然面上正经,但问题实在‘别有用心’。段屿看着石宴那张端正严肃的脸,心里又在发笑。不过他准备好好回答。 段屿说:“我不喜欢男人啊。” 石宴说:“我没明白。” 段屿说:“我喜欢白晓阳。” 石宴问:“怎么喜欢的。” 段屿说:“看第一眼就喜欢。” 看第一眼就喜欢。 石宴问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感觉学长一点都没变。” “我为什么、” “还是那么表里不一。” 石宴坐在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即便是这种场合也正襟危坐着,从言语表达、生态和举措中,都不会有一丝错漏失误。是学生的时候是学生,是学长的时候是学长,做管理者就是管理者。 从认识到现在,石宴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见他走错过一条路。 成绩优异,尊敬师长,不张扬但也不内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完美得像个假人。恐怕从小到大都是经典的‘别人家的孩子’。 留学期间,在遇到段屿这伙人之前,他好像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找他不需要打电话发邮件。他只会刷新在三个地方: 楼下咖啡厅,实验室,宿舍。 他就像个抱着电脑的,永恒不变的NPC。 石宴夜视不太好,晚上看电脑通常会带着一副度数很低的散光眼镜。有人来和他对话,他会将眼镜摘下。 礼貌,成熟,年长者才有的那种英俊。 其实那时候喜欢他的男男女女还是很多的,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罢了。这倒不是表里不一,他确实迟钝了些。 但段屿说他表里不一,是那一年,白晓阳他们约石宴出去旅游。 那年冬季,好像也是个圣诞节,他们自驾去别的州找了个户外胜地,当地地貌多样产业成熟,每年都会有很多极限运动爱好者举办各类活动和赛事。 攀岩,悬崖跳水,长板速降,巨型冲浪。 石宴似乎找到了他人生的‘兴趣爱好’。 在肾上腺素和极端运动的刺激下,挑战,进阶,再挑战。头一个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的,就是白晓阳。 他降落时开伞的高度越来越低;巨浪翻卷时即便有人挡着也要贪点,野攀的线路越来越苛刻。 每一次,都压着生命极限。 当时白晓阳和他说,“你这是在自杀。” 石宴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停下。 旅行的最后一天,众人围在一起用晚餐,石宴和白晓阳聊了很长时间。 他说:“你好像总是在剖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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