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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薄荷点头,说自己喝醉了确实不舒服,去趟洗手间。几人关心一番便回去,到最后,只有李瀚城笑盈盈地看着他。 盥洗室的水龙头开了许久。 秦薄荷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他肩膀抖动,不停地搓洗着自己的手,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是那种恶心的感觉还是黏着在皮肤表面。 秦薄荷的手洗得发红,他冲掉洗手液的泡沫,又再挤上去,一遍又一遍。胃里扭卷的钝痛愈发明目张胆,还有裤子口袋里贴着皮肤隐隐发烫的手机。他甚至难以将它掏出来清洁。 无论洗多少遍,每一处缝隙都没有遗漏,但还是能闻到那股讨厌的酒臭味。秦薄荷停下,忽然一怔,他发现。 这股味道,好像本就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今天他喝了很多酒,来者不拒。陈年的白酒,一杯又一杯。送到手里,或是主动敬出去的。 是自己本就难闻。 不是李瀚城。 【什么都知道,不还是来了。】 秦薄荷怔怔地看着镜子,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泛上来,再也压不下去。 “秦薄荷。” “呕——!” “……秦薄荷!” 秦薄荷撑在盥洗台,不停地呕吐。 白酒的后劲儿就是缓且剧烈,扎扎实实地从内里搅乱一切。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麻木到视线挪动起来都延迟。 石宴离他也就几步远,强硬地接住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拍着秦薄荷的背。也就那么几下,秦薄荷没吃太多。 水龙头一直开着,污秽的东西被冲得干干净净。 秦薄荷吐得血往头上涌,抬头,“石院长?”他有些茫然,“您怎么,在这啊。” 他呆一会儿,又猛地低下头去清理自己。想要挣脱开,但是石宴让他不要着急。 秦薄荷其实很熟悉呕吐的感觉,干吃播的那些年每天都会吐,所以胃才不太抗造。至少比同龄人要脆弱一些。 石宴扶着他,见他眼睛因为呕吐红肿充血,像哭过,但其实没有眼泪出来。 秦薄荷埋头漱了好几遍口,缓了一会,“我想起来了,您今天也在这里吃饭。” 石宴的体温其实也偏高,手虚扶着秦薄荷的肩膀,也是有些烫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与别人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男性宽大的手,干燥温暖地护在那里,也很轻。 因为久在医院,所以身上会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原本并不明显,但和自己满身酒气对比之下,格外令人通畅。 好像又能喘过气来了。 “谢谢……” “为什么喝这么多?”石宴蹙起眉,语气不免加重,“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肠胃脆弱。再这样下去会胃穿孔。” 这模样还真是挺吓人。 秦薄荷愣愣看他一会儿,可能是因为真的醉了,看起来远没有平时那么圆滑世故,半天才憋出来三个字。 “应酬嘛。” “……”石宴抽了速干纸帮秦薄荷擦脸擦手,发现秦薄荷手又红又凉,于是动作停下来,“你在哪个包厢,我送你去。” “啊,”秦薄荷伸手扯住石宴的衣服,低声:“别,我先不回去。” 石宴身体一僵,将声音放缓,没方才那么严厉,“……知道了。” “石院长,”秦薄荷手凉,清理的时候衣服沾了水所以身体也冷。他还是有点粗鲁地抓着石宴,应该放手的,但又不想,只好没头没尾地说:“对不起。” 石宴将大衣脱下来,一边帮他穿,一边问,“为什么道歉。” 因为拉着他不让他走。 但是秦薄荷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现在喝醉了,更没有那个思辨能力去分析。 “不知道。”秦薄荷低着头看地板,“就是感觉很抱歉。” 秦薄荷的手腕被他拿起塞进袖子里。石宴衣服里的干燥热度将他包了起来。 忽然就给他穿衣服,连询问都没有,他也没办法拒绝。 石宴看着他,也知道秦薄荷和上次不一样,这回估计是真醉了。 石宴没有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包厢,而是将秦薄荷稍微推开了些,又将他头抬起来,沉声问:“刚刚结账的时候,那个男人是谁。” 秦薄荷:“你看到啦。” 石宴:“所以才跟上来的。” 秦薄荷:“看到了怎么不过来。” 石宴:“我以为你们认识。” 其实石宴过于迟钝,他没听出秦薄荷那句‘怎么不过来’,里面夹杂着一点点气恼和责怪。 这种责怪里莫名含有一种轻巧的亲昵,这与平时刻意营造出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 是无意识的表现。 “不认识,”秦薄荷扭开头,“也不是一路人。” “他灌你酒?” 秦薄荷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语气好吓人啊……” “抱歉。” “是语气。我没有说你吓人呀。” 石宴看起来像是不知道拿秦薄荷怎么办。 主播那张笑脸远没有平日里精明。要不是那双眼睛吊着,看起来说不定还会有点傻。但虽然乐呵呵,不过石宴还是察觉出来了,秦薄荷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 “怎么。”石宴脸色变了变,“胃很疼?” 他摇摇头,“吐完不疼了,就是感觉冷得很。” 就算穿着石宴的外套,秦薄荷的身体还是凉。 刚刚收拾的时候那件羊毛衫弄湿了一片,袖子也是,冰冰地贴在皮肤上。 现在身体还没有发烫,但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石宴拉开和秦薄荷的距离,“你在这里等等。”就离开了。 让等,那秦薄荷就在这里等着,他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看向镜子,又觉得这件衣服眼熟。 牌子并不难认。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还是之前他卖给石宴的。 刚刚,石宴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手上带着表。 表也是他卖给石宴的。 领带。领带好像也是。 秦薄荷垂下眼。 石宴的大衣很温暖,但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洗衣液或是洗发露的味道。一点都没有。 没有烟味,没有酒味。 干净得离谱。 【你也知道,世上没有不图回报的好人,更没有真心做慈善的富人。】 李瀚城的话很清晰,且无法反驳。 同时也是秦薄荷一直以来信奉的。 是啊,心里都清楚。所以才完全不感到意外。 以至于在刚才,无论多厌恶,连一句李老板你自重,都讲不出来。 受人恩惠就是这样,甚至如此之后反倒更能心安理得。 主播本是依托他人青睐生存的职业,所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所以骗子当久了,遇到任何事都算不上受害者,毕竟他的目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为了钱。图财牟利。 秦薄荷站在原地等着,一边等一边想。 石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秦薄荷。” 秦薄荷抬头。 石宴手里拿着一件短外套,“你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应该是你的没错。” “他们……” 石宴说:“包厢里已经没有人了。我送你——” 他忽然打住。 其实秦薄荷最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 既没有卖他任何东西,也没有主动再推销什么。除了几天前咨询了下李樱柠的事情之外,再无任何交谈。 换个敏锐的人,早就知趣地要么单删,要么不再联系。 石宴猜测,或许是因为秦妍,或许是因为他失了边界感。 本来就是误打误撞认识,连朋友的算不上的关系。他知道秦薄荷只想从他这里赚钱,一开始就知道。 但石宴并不反感。 从和石芸一样按时按点等他直播的时候,他就明确了这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他无意之间做了什么让秦薄荷讨厌。 石宴知道自己经常被讨厌,这并不重要。既然对方表明不愿被打扰,那就不要再去打扰。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事事仁德,不要做个自私的人,不要做个自我的人,凡事以他人为先。 秦薄荷还抬着头,愣愣地等他说后半句话。 但石宴却不再看他,只说,“我帮你叫车。” 秦薄荷应该是还在看自己,但是石宴却只是帮他扣好扣子,这件衣服虽然厚实,但穿在秦薄荷身上未免过于松垮。 石宴一边思索该怎么给他扎紧点,一边叮嘱,“用我的手机叫。你回去早点休息,一定不能洗澡。睡前喝杯淡盐水。胃不舒服不要撑着,和我打电话。或者我可以先给你开一份——” “就不能,送我回去吗。” 秦薄荷的声音非常小,但石宴听清楚了。 秦薄荷又伸出手抓住了石宴的袖子,虽然小心翼翼,但格外用力。 他一怔,低下头看秦薄荷,对上那双红红的眼睛,又听他说, “石院长。” 石宴没有说话。 秦薄荷靠近一步,将身体凑过去,再一次祈愿道,“我想,想要您送我回去。” “……” “可以吗?”
第16章 我又对你犯了什么错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 但就是想这么做了。 一开始想不通,现在喝醉,更没有那个思辨能力去分析。 这是第二次坐石宴的车了。 当时好像没有现在这么闷热……明明是冬天。 秦薄荷借酒劲,没有那么拘谨,靠在椅背上侧脸看窗外。鑫城的夜景美得光怪陆离,这座沿海直辖市发展实在是太快。 其实在这样的城市,机遇众多,黑白混杂,硬着头皮打拼或是走捷径,到最后只要留得下来,大都能成功。 秦薄荷想自己,其实也算是成功的。 至少在这里带着妹妹生活下去了。如果没有疾病,可以比现在还要更宽裕。住的房子也不错,想买什么大都买得起。 说到底秦薄荷并不贫穷,只是属于那种没有根系的、会被一场灾祸打到的普通人罢了。 他不再看窗外,而去看石宴。 “……” 秦薄荷夜视能力很好。 挺气人的,李樱柠破破烂烂的身体一碰就碎,而自己反倒健康得吓人,早年仗着身体好怎么折腾都坏不了干了太多虐肝肾脾胃心的事,现在除了偶尔肚子痛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这么不公平,李樱柠会恨他也正常。 顶着乱七八糟的思绪,秦薄荷盯着石宴的侧脸。 虽然有点老生常谈,但这个男人看起来真的不像好人。不管行事作风如何正向,就此时此刻来说,石宴这张脸不适合这么规规矩矩地穿衣服,也不适合如此严肃安静地执着方向盘开车。两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救命他怎么开车都这么板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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