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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秦薄荷其实没生气,也不知道秦薄荷其实一路上在心里骂了他很多句笨蛋和木头。 即便觉得闷,但秦薄荷发现自己内里依旧是暖和的。就算再怎么无语,也不会影响心情。 时隔好久的轻松和喜悦,仔细想来都是因为石宴。 就算不说近期,纵观这忙忙碌碌除了挣钱也不知道干嘛的小半辈子。 也能算得上最开心的一天。 “石院长。” “嗯。” “感觉要下雪了。” “……” 李樱柠。 “……” “李樱柠?” - 早在路上的时候,就发现空气的湿度不对劲。 “李樱柠,你开玩笑吧。” 下雪前和下雨前,特有的那种湿度,还有气味。 “胸腹部起伏规律,还有呼吸心跳,瞳孔没散。黏门窗工作量不小,应该还没多久。车很快就来,保持冷静。” 小时候就比别人要敏感一些,总能提前一两节课就预知到今天要下雪。 “不能待在室内,去走廊,她需要新鲜空气。让她侧卧,扶好头。” 即便天空晴朗,但其实乌云聚集起来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我现在能做什么,我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或者我亲自去?我不能在这空等着。” 云一旦厚厚地聚集起来了,无论先前阳光多好,都会转变成一场冗长无尽的特大暴雪。 “湿毛巾是给你擦脸的,不是她。让她呼吸。” 雪还真是越下越大,白天哪看得出来气象骤变啊,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去摆摊。 “秦薄荷。” 好大的雪,冷死了。明天会在马路上撒盐,人工化雪后更冷。 “秦薄荷,别哭了。” 这不是第一次坐救护车。它无论是闪烁的灯还是警笛频率都引人焦虑。听久了感觉会疯。 “对不起。我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石院长,石院长。” 道谢不需要花钱,道歉也是。平日里之所以能脱口而出,就是因为熟识它毫无价值。 “对不起,石院长。” 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一切都失去控制只能听天由命的话。 “帮帮我。你先别走,帮帮我吧。” 求救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我会帮你。”石宴搂紧了躲在怀里的身体,秦薄荷的手无意识抠紧了石宴的背,像只惊悚的猫,浑身绷直。 秦薄荷的惧意太具体,也无法稳定地保持冷静。只是不停地道歉,对他,也对李樱拧。 “不用害怕也不要担心。”他这么安抚着。 但秦薄荷表现出的痛苦和身体一样削瘦,几乎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又一下、无序地耸动。 像团雾被他强制拥在身体里,松开手就一定会挥散干净。他又想起那天抽烟的秦薄荷。孤立地和自己的影子待在一起,在月亮下头,凉凉地晒着。 石宴眯起眼。 “我向你保证。” 秦薄荷调整着呼吸,他扶着石宴的肩膀,适当地拉开一小段距离,迷茫地抬头看他。 石宴的手抚握着秦薄荷的后颈,将他按在怀里,秦薄荷没有挣,而是几个抽噎的呼吸过后,伸出手环住了石宴的脖子。 嘴里还是在不停道着歉,似乎是为自己不当的行为道歉,又或是别的。秦薄荷觉得这么做不妥当,但也无法停止。既然石宴允许依赖,那此时就只能讲不值钱的对不起。 对着这样的秦薄荷,石即便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也无法为此负责,但还是,“她不会出任何事。相信我。” 秦薄荷没什么力气:“石院长。” “相信我。”石宴只是重复着说,“相信我。” - 秦薄荷坐在病房,愣愣地看着窗外,就连窗沿都积了雪。楼层太高了,对面培训楼黑漆漆的,一点月色也不见,应该都被云挡住了。 背后的门一打开,秦薄荷就站起来,“石院长!”等看清来人,他怔了一下,“胡医生。”低声问,“我妹妹、” “你别急,”胡应峥表情并不凝重,“只是轻度烧炭中毒。急救检查洗胃输液都很及时,她没吃多少药。而且发现得确实够早,这是最重要的。” 秦薄荷从上车前就提着的一口气,此时终于算是泄了出来。他甚至因为这一大口呼吸有些头晕。 胡应峥体贴,“坐下吧。你自己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谢谢您,真的谢谢。 ”秦薄荷没有坐,他只觉得一股冷气围堵在胸口,怎么缓都没法通透。见胡医生居然去倒了杯水给自己,他有些愕然,又敬又谢地接了过去,“大晚上的,又麻烦您了。” 他和蔼一笑,“没事,”又说了李樱柠的一些情况。秦薄荷问起石宴,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秦薄荷,眼里有些促狭但无任何恶意的光,“患者那边基本都是他亲自照顾,检查报告都直接在系统看的,这会儿去安排高压氧舱。等安顿好了就回来了,但应该不会很快。” 秦薄荷坐不住,“我能不能去看看。” “不用,”胡应峥表明李樱柠的情况家属不建议进舱陪护,“就交给石宴去操心吧,你做好后勤就行。” “嗯……真是麻烦了。” 秦薄荷微妙地发现胡应峥的态度和之前不太一样。倒不是说之前不好,作为一直以来对接的医生,胡应峥非常专业负责。 但今天总感觉对方笑吟吟的表情里多了不少好奇和探究。 “对了,缴费!我去缴费。”秦薄荷心落了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出。正要拿着手机赶去,又被拦住。 “石宴带着去的。缴什么费啊,单子都没打,”胡应峥笑道,“自己的地方,说句话的功夫。你要实在想给,直接转给他,还省跑一趟功夫。” 秦薄荷愣住,又听他说,“这个情况不住院不行了。生活用品也是,还有,”他拍了拍单人套间的床,“如果需要什么特殊的。石宴已经叫人商店那边说过了,你去拿就行。不会收取费用。” 这么说着,秦薄荷才发现。这间病房只有一张床,灯光柔和,墙壁洁净,窗户也很大,窗帘不是统一的,装潢和之前的普通病房比很不一样。就连床边的仪器看起来都很新。除了病床和比常规尺寸大一圈的床头柜,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一个小矮几,一组储物柜。门口左手边就是独立的卫生间。 在他恍惚的这段时间,石宴安排好了一切。 但秦薄荷脸色不明。并没有松一口气,看着一屋子崭新的物件,他反而清醒了不少,同时在心里惊讶,并懊恼。 居然不知不觉间依赖到了这种地步。 “你和我们小院长,”胡应峥是大晚上被扯起来的,理由还是那一个,石宴跟别人没那么熟。而且不是他来也不放心。之前没探到结果,这一次就能确定了,“关系不错啊。” 秦薄荷:“受了很多照顾。” 胡应峥:“同学啊?” 秦薄荷摇头,“不是的。” 胡应峥稀奇,“我还没见他来往除了大学同学以外的朋友,”到了这个地步,石宴行动态度都很明显了。但凡有情商,就不会把秦薄荷当普通人来看。他打量秦薄荷,又忍不住问起年轻人是哪里的,“我听着不像本地人。” “确实不是鑫城本地,我祖籍在细连。妹妹成绩好考到鑫交大,我陪她过来读书的。” “你也是交大的?”胡应峥本科就是交大医学院,研博去了日本。见到同校晚辈,忍不住亲切了些,点头赞道,“那你两个的成绩是真的不错。父母一定骄傲。” 既然李樱柠没事,秦薄荷现在也缓下来了,淡然地笑了笑,“不是,我没有上大学。是来鑫城打工的。我父母,”他思忖了下,还是坦然说了,“在我们年幼时就离婚了,各自组建家庭后,再没怎么联系。” 胡应峥一向直人快语,到这个岁数,不顾人惯了,说之前也没想太多。“……想开点,”他不习惯道歉,除了哄孙女的本事,其实也不是很习惯安慰人。他想说点什么,但秦薄荷这个情况确实有些难言,先不说家里,就李樱柠一个也够折腾了。想了想,正色道,“你是有本事的,看你瘦瘦一个人,肩上扛着这么多责任。很了不起。就算读了一辈子书的人,要在你这个年纪抗事,怕是也难做到。不说兄弟姊妹,就是亲生儿子,母父病倒在床,恐怕也不及你一半诚孝。” “孝……” 胡应峥不拘小节,“我这个意思。你懂就行。” “哪里,胡医生,”秦薄荷说,“要不是石……” “MINT,”石宴推门进来,也是先看见扭过头瞅他的胡应峥,“您还是来了一趟。没必要的。” 着急的时候,或是没太注意的时候,石宴会直接喊薄荷的英文。这也是秦薄荷的网名,因为一开始是微信联系最多,石宴也没有改过备注,下意识就叫了。偶尔就是会这样。 换别的人,秦薄荷一定会觉得难受尴尬。谁被喊网名不尴尬?但石宴可能和之前的语言环境有关,读起来就很自然,声音……也好听。 不如说,秦薄荷其实很喜欢石宴这么叫他。 “我看你那样,要是放下不管你妈到时候还得来问我。”胡应峥淡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的病人。就算你让我回,我也会来看看的。也不是小事。” 秦薄荷又紧张起来,“石院长,谢谢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樱柠现在怎么样。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石宴;“现在还没有醒,依旧在治疗。监护室会时时密切关注,你不用太担心。我说过,相信我。” 秦薄荷望着他,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放心。他去石宴身边,发现衣服上还有哭脏的痕迹,不自在地想要道歉,石宴却忽然把他的脸抬起来了。 “呃?” “内眦肿了,血丝也多。”石宴只是观察,又将手放下,“你已经二十六个小时没睡了。” 秦薄荷这才反应过来石宴是在看他眼睛的情况。 “原来肿了啊……我说怎么又痒又疼。”秦薄荷后退一步,“我没事的,你不是也没睡吗,一直在忙。” 石宴没有接他的话,“樱柠目前不会出监护室,需要多观察她几天。这间病房是给你准备的。” “什么?” “嗯。你应该不愿意回家休息。就在这里睡一觉,起来我也会在。”他说,“我安排了人给你。如果找不到我,就和他联系,询问樱柠情况。” 就这么,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他工作的状态是这样的。秦薄荷心中五味杂陈。说实话,欠太多,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有一种不舒服和焦虑并行的感觉。但因为是石宴,因为对他有些了解,那么焦虑会减半,不舒服却会增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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