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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薄荷眼睛眯了眯,“嗯。”他说,“我正要去找。要送交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如果您放心的话。” 小张对身后的人说:“多大的事。就给人家吧,”他又指挥实习生,“正好要用你,你这会赶紧帮我去西门门卫那边取个东西。得快点,我急着用。” 实习生点头,对秦薄荷说:“那您直接上五楼右手廊最里面。” “好。” 秦薄荷一走,小张看着他背影,总感觉很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但又有人跑来喊他。如今年前,再过两周就除夕了,事情多到爆,也没有空闲去深究。 秦薄荷抱着文件在电梯心乱如麻。 石宴早早就走了吗?头发还没干……什么意思。 他当然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就算那会又困又累,但脑子是清醒的。 而且也没有真的吻上去。石宴明明就睡着了。 那么安静,分明就是睡着了。 就算真的走,说不定是半途觉得不舒服又醒过来,那单人沙发本就不是给人睡觉的地方。还靠窗。 “……” 没睡着吗。 电梯门移开,秦薄荷迟疑一下,还是大迈开步子。他不准备为此内耗,反正左右都是要问,不如就问问。就算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石宴信誓旦旦说不恐同,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办公室的门打开着,里面没有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管理层和人来人往的楼下不一样,十分安静。 醒来后没有石宴的消息,连条留言都没有。发去感谢的话也‘石’沉大海,既然在办公室也没有应酬为什么不回复呢。 被默许依赖,被尽心照顾。那个人一直以来的做法,让秦薄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生闷气的权利。 他脚步铮铮,越想越急躁,但内心还算安定。毕竟是石宴,不是别人。 像昨天那样,因为一通电话就烦一整天的‘情况’——秦薄荷不允许它再出现。 他鼓起没什么必要的勇气,一个身法闪到门口,想快点搞个清楚爽利,于是对着屋里不管不顾地开口质问: “你早上!为什么走啊!” 声音不算大,但确实惊到了屋里的人。 石芸下午出去办事,刚回来不久,才脱下外套坐在桌案前,电脑都还没打开。 这一嗓子,让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门口也一同呆愣在那里的人。 “……” 她端详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但不管是一开始来势汹汹的模样,还是现在满脸想逃的模样。一旦脱离过分的滤镜、和面具一般温顺,讨人喜爱的表情,确实难以辨认…… 石芸抬起眉毛:“你是薄荷?” - “散会。” 石宴连着上午下午两个大会,也没吃饭,趁午休去看了一下李樱柠的情况。 他一直没有看手机,即便心里清楚秦薄荷醒来之后一定会找他。 会议结束,会议室里人零零散散没走干净,而是就后续一些话题闲谈几句。 郑清恬见他身边无人,上前攀谈,“您好。我是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的秘书,姓郑。” “我知道,您好。”石宴与她握了握手。 “想必您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们发现在本地区的神经外科的学科领域,你们医院有些独到的优势。想通过共同承办的学术会议,将你们的优势学科推广出去,提供一个同行之间共同学习共同提高的机会。” 国外和国内不同,没有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的职称,完成RP实习培训后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主治医生。石宴在取得所在州的行医执照与board certified后又自选进行三年的神经内科fellowship训练,当时MD和PhD是一起读的,学透支之后拿到MD-Ph.d学位后回来,读到这份上,本身更侧重科研方向而非临床,所以石芸才先暂让他在行政休憩。 但石芸没有大肆宣扬这些。分会邀请他去进行专题讲课,虽说题目自定。但又明里暗里引导阿尔茨海默病的课题方向,似乎清楚他当时随师研讨过的项目具体是什么。 这是大概只有石芸和他那几个同学才知道的事情。 “高抬,我只是一个民办医院的执行院长。”石宴笑笑。“这种好事也能落到我们医院,也是得学会青眼有加。” 她说,“您如此低调,实在是太谦虚了。有人才回来是业内幸事,我们有义务广而告之、发扬出去。” 石宴说:“我十分乐意。” 此次讲课活动,集合了鑫医大总院,交大医学院附院等,还特邀首都第二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的专家。是华东地区最高规格的学术会议,能在此会议上进行学术主旨发言的,都是学科领域内大咖级的人物。这种事一般挨不上民办医院获邀,但人才在谁手里,谁就得有话语权。荣获邀请,是显示医院学科能力的契机。积极参与,于他,于医院,都是好事。 又客套两句,她握准时机,笑着说,“您是否知道政药集团的董事长,政迟。” 石宴面上不显,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 怎么又是政药。 昨天政琰是个多荒唐的人他也算见识到了,当时话说得狠厉,想对方或许是能见好就收。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政琰再如何闹腾,也冒不到政迟的眼前。 说到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戚,石芸当时见来的人只是分部高层,明摆着被轻视,已经很不高兴了。她做生意没有政药早是事实,营收没那么广泛也是事实。但不代表影响力比政药低。这毕竟是两个相辅相成的行当,无法较其高低。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不舒服,现在更是听不得一个政字。 送来的器械一直都没有签字,冷处理——放在对方交接的人事那里落灰。这举动表达出她什么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 就是在甩脸子。也在表达即便是政药,她也甩得起脸子。送个仪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她昨天自己就定了两台。下个月就到。 “自然是知道的。” “这次神经病学新技术新业务研讨会。除了学会领导、分会主委,国内知名专家。同时政药集团董事长本人也会作为嘉宾出席此次会议,并聆听学术成果。前一天会安排各位的欢迎晚宴,会议全程所有费用皆由政药赞助。” “……” 石宴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但这都不是条件。他是想单独见您一面。”或许更准确说,是见石芸。 石宴说:“想必也是政药告知学会我海外的学业资讯,是吗。”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笑了笑,“我也只是顺带着传达一下。贵院与药企之间的沟通合作,我们协会不参与、不干涉。您具体怎么做,还是和您内部沟通后再决定也不迟。” 她确实只是带个话来。 石宴:“我知道了。” “和气生财啊。”她缓道。 人一走,容纳三四十人的会议室瞬间变得空荡荡。 石宴在原位上沉默地坐着思忖该怎么和石芸说,桌面上倒扣的手机震动起来。 好巧不巧,正是石芸的电话。 他捏着眉心,划开,“您——” “你过来我办公室。”石芸的声音十分冷淡,听不出什么感情。“现在马上。” 一阵寒烈的风似的。说罢就挂了电话。留石宴继续对着手机屏幕沉思。 他也正好看到微信。 除了午后那几条干涩的感谢和询问,秦薄荷再没有说什么。石宴同样也迫使自己在忙碌的时候不去思考昨夜发生的事情。 但就在刚才,差不多二十分钟前。秦薄荷发来一条短促的消息。 MINT:石院长石院长石院长 MINT:【图片】 MINT:救命啊 ---
第24章 哭是因为你 - “你就是薄荷。” 秦薄荷站定在门口,心理咯噔一下。在想自己是要跑还是要装。 石芸比他要淡定太多,上下打量一番之后,笑了笑。 “进来,”她指着那个单人沙发,“坐。” 秦薄荷这辈子撒过很多谎。 他很擅长胡说八道,擅长将假的说成真的。无论是表情,语气,眼神,还是心意。 这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演,恨意可以,爱意也可以。有些人没系统学过也能当个炉火纯青的骗子,这大概就是秦薄荷的天赋。要说还有什么天赋,就是能共情,能模拟,但无法真的在乎。 说难听点,就是冷漠,而且没什么良心。 秦薄荷认识石芸的时候,石宴还没回国。当时也不知道是谁教她学会直播购物的。 石芸生活稳定平淡,如今事业有成,应酬结束后回家就是三百平空荡荡的精装样板房,她又对小动物不感兴趣。要说孤单是肯定的。哪个女人不想辛辛苦苦下班回家后,餐桌上摆着煮好饭菜,浴室放好了洗澡水。吃饱喝足沙发上一躺,看着丈夫在厨房收拾劳作。那时候一边握着遥控器只选择自己想看的内容,一边感叹生活温馨美好。 这不是所有女人都想要的生活吗。 她无聊,又有钱,于是遇到了秦薄荷。 明明只是无聊看看,结果却被直播间主播亲热念出的名字硬控了下来,一毛钱都还没花出去,就指哪拍哪,事无巨细地解说,又笑盈盈地:“感谢‘芸芸众生’宝宝给我们直播间点赞”。 待花了钱,又是一通乱夸,捧得金主神仙下凡了一般。那时候秦薄荷这个号还没做起来呢,也就十来个人走走停停,石芸拍了几个所谓‘高货’,秦薄荷就在后台私信她了。 一开始只是随叫随到地陪聊,到后来当树洞也十分积极。轮到他自己,就坚强又天真地和她说那天崩开局的生活。 那时候也不推销,就陪伴,真是好清纯不好做作一小孩,给予她即便当了很多年母亲都没有体会过的那种感觉。 当时秦薄荷很惊讶,茶茶地说,“那他怎么不陪在您身边呀?儿女长大了也需要孝顺,您又是一个人,怎么可以跑那么远一直不回来呢?” 当然,秦薄荷认为自己说的这句话纯放屁。但他深知,他说的,这就是石芸这个年纪的‘长辈’最爱听的东西。 “您别怪我说话不好听。这不就是没良心嘛。怎么可以留妈妈一个人在家,平日都不陪您聊聊天。” 他懂该怎么替需要积累道德资本的父母说那些‘不该’说出口的怨言。 那时候本以为石芸会愤愤赞同,但却并没有。 她默许久,没有再发来新的语音消息。在秦薄荷等得开始担忧,以为自己说错啥的时候,她忽然说。 “是我的问题。” 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再没有提起。 其实这只是很短促的、三秒不到的一条语音,但秦薄荷却莫名听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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