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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的事情,秦薄荷也很好奇。 石芸对秦薄荷说,“我做你的客户,互相认识也有个一年半载,你听了我不少牢骚。比我那些朋友还了解我。你陪我聊天,可能也察觉到,我不爱说孩子的事情。” 以前石芸从不提起石宴,以至于其实秦薄荷和石宴结识之后对他这个人其实一无所知。 慢慢接触到现在,秦薄荷都一直觉得或许只是这个人太好了。无论是谁,只要倒在面前,石宴就会去救的。有人饿死在家门口,也会慷慨解囊。 石芸和他所有客户一样,一说起自己的事情就没完没了,秦薄荷一开始只想跑。 但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她讲述的那些,石宴所经历的过往,她的内疚和自责,竟然感染到了自己,秦薄荷没想到他会觉得酸涩难捱,没想到居然会在脑海刻画石宴少年时的模样。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到无法共情任何人,毕竟要比惨的话,秦薄荷从来不承让。他哪有那么多心情和时间去在乎他人的喜怒哀乐。 可就是石宴。 他发现他在乎。 他不觉得麻烦,他想听下去,听到又难过,打心底觉得难过。 “我儿子从未真的去在乎他人。我不曾教过他人情世故,因此凡事诸多利己,若非社交必要,则不会干涉太多别人的事。”她笑了笑,“或许他那几个大学同学觉得‘学长’是单纯人好,正直善良。” 但实则不然,毕竟结果显露在哪里,无意中结识的所谓‘同学’,家世背景皆非富即贵。直到最后,可能她意识到石宴和他父亲其根本依旧是一类人。区别或许一个是秉性如此,另一个则是她后天塑造。 石芸说:“你好奇他为什么处处帮你?” 这小主播狡黠油滑,喜欢说谎话。她知道自己儿子心机深沉,不可能看不出来。石宴 石芸眼里是不可言说的心绪,看着不安且茫然的秦薄荷——陷在她所描述的、石宴那令人闻之不适的过往之中,坐立不安,越来越心神不宁。 她开始思忖某些微妙的可能性。 但最终,她只是说,“我也是。我也很好奇。” 怎么从小过着这样的生活。 既然不是善良的人,那么为什么帮我? 只帮我? 石宴不擅长应对这种过分柔软的情绪,尤其还是来自于秦薄荷的,“我知道了。你别哭,我会和她谈谈的。” 秦薄荷说:“你要和她谈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和石宴相处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开始变得情绪化,就是个很不好的兆头。 石宴说:“她领导做久了,有些时候和年轻人说话会不太客气。” “没那些事啊,阿姨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也没有生我的气。她真没骂我,”秦薄荷知道石宴思虑什么,低声说,“真的。” 秦薄荷实在不想表露心意,所以选择缄默不语,希望可以一直冷漠下去。但难过的眼泪又无法控制。 他还是想追问石宴早上为什么走。 石宴伸出手替他擦脸上的泪痕,秦薄荷没有躲,但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忽然僵硬了一下,猛地抬头。 “石院长?” 秦薄荷将手覆盖在石宴宽大的手背,被着炙热滚烫的温度又吓了一跳。石宴的脸色其实看不出太多,但确实要比以往阴沉很多,刚刚还没有注意到,距离一拉进就能看出不对劲。 “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秦薄荷想起来,石宴早上就离开了,昨天他本就忙到很晚,去应酬陪秦薄荷摆摊回去之后又一晚上连轴转,早上下午估计一直都在工作。 又被他一个短信匆忙地call过来。因为担心,一路必定很疾。 这整整两天,石宴一直都没有睡觉? 石宴没有说话,实际上他现在确实不太好。不然为什么会因为秦薄荷哭泣感到头晕。 “还好这里就是医院,你快点坐下,不对……去急诊室吧?” “没事。”疲劳过度不会让他生病,估计是早上湿着头发冒雪回行政楼着了风寒。 “烫成这样很危险啊!你办公室有没有躺的地方?等,这个情况还睡在单位有点太残忍了。”石宴只在单位放着一套可以换的衣服。秦薄荷越看越觉得他脸色不好,说,“我送你回去,我家里还在通风不太方便,你家地址给我。” “这种情况很普、” “会猝死,”秦薄荷着急,“石宴!” 这大概就是很多医生猝死在岗位上的原因,正当盛年日复一日高强度地工作,因为‘有把握’,不去‘过分重视’,最后发生的时候始料不及。 “石宴,”秦薄荷搀扶着他,不容拒绝道,“我送你回去。” 再一次听到秦薄荷喊他的名字,而不是客客气气的‘石院长’。 可能是因为难得生病吧,头痛。 昨夜的触感,连带着秦薄荷身上那份……湿漉漉的雾气一起,又将他一并拉回吻触之前。 听着秦薄荷及时刹回去的呼吸声,石宴的困扰藏在层层顾虑之下,实在是叫人难以辨别。 石宴默默许久,忽然叹出一声低低的笑,“我知道了。” “车钥匙给我,你车停在哪了?” “在你家。” “……对,想起来了,昨天是坐救护车来的。” “石芸还有一台公务用车。就在她办公桌左边抽屉里。” 秦薄荷立马说,“我去拿。你老实别动。” “嗯。” 秦薄荷就要去,手机响了起来,他没顾上接,找到车钥匙后电话依旧响个不停,他啧了一声,也没看来电信息,草草接起。 就好像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送石宴回家一般,一边去搀扶石宴,听着他闷沉的呼吸声,高得有些吓人的体温,心急如焚地,“喂?” 但没两句话的功夫,秦薄荷在门口站住。 石宴本也不需要他搀扶,没到那个地步。正好秦薄荷松开了他,他便在一旁站稳,静静地等待。 秦薄荷说,“……我知道了,我可以现在就去吗?她情绪怎么样,”那边说了什么,他闭了闭眼, 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好的……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对,我现在就在医院,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秦薄荷站在原地,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愣愣地看向石宴。 石宴也看着秦薄荷。 其实他也很意外,毕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首先注意到的,是秦薄荷这副无措的模样,又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面,不是直播间的、石芸手机里的。不是树影下的,不是摆摊时与人对质的。 更不是一直以来对着自己的,那副温顺的模样。 秦薄荷握着手机,脸色难看地与石宴对视。他十分地懊恼,又十分地难过,红着哭过的眼睛,根本迈不开步伐,但又想下一秒就要迈开步伐。 不想这样,又只能这样。不想走却被推着走。想留下又留不下。有一种哀叹倒霉的、又恼火又悲伤的感觉。 不知为何,石宴忽然意识到,在这场机缘巧合下,终于窥探到了。 秦薄荷最真实的一面。 “快去吧。”石宴伸出手,擦了擦秦薄荷湿漉漉的脸,“怎么又哭。” “我不想把你发着烧一个人、” “我不会有事。”就像石宴说的,“只是累了。睡一觉就会好。不必担心我,去看她吧。” “石宴。” “病人才醒,情绪方面要多注意。不要说太严苛的话,也不要给予压力。” “石宴!” “去吧。” 就这么半推着,又哄着,他将秦薄荷送至电梯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 石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撑在墙面,扶着额头,感觉到浑身肌肉注酸了似的痛。 不至于低吟,但确实不扶一下会很晕。 五楼整整一层只有他一个人,办公室门大都紧闭锁起,领导通常外出行政,又正是饭点。 现在确实不太好。鼻腔干热,肺也烧燥,石宴打算回自己办公室拉床出来躺一躺,等发了汗体温稍降再叫车回家。 但说是要躺,石宴又打开电脑。他想了想,先拟出一份询问和邀请,等清醒后再修改一番就发送出去。 当时他要回国,事前刻意没有和教授提及,当她知道的时候,自然十分生气,毕竟从一开始她就表明大学有想要将他留下的意愿。霍普斯是石宴的领航教师,她自认这个百年难遇的好学生,比起回家做生意,更适合待在好的环境静心钻研。她希望自己培养的学生竭尽所能,探寻微妙的可能性,终有一日,可以做出造福全人类的伟大医学贡献。 结果临了,石宴说要回去,去帮他母亲开医院。 ……分别的时候不太愉快,也不知道现在求人情她还会不会搭理。 “咳,”石宴闷咳了几下,但一开始咳就停不下来了,他苦笑一声,还是将文档和电脑关闭,此时又觉得口干舌燥。 说来也是,这里一杯温开水都没有。小冰柜里只有瓶装苏打水。 因为早已习惯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在外求学的时候也遇到过差不多的窘迫情境,小时候生病同样也是一个人照看自己,石宴只是安静地将空调调得再高一些,拉出沙发床准备躺下。 啪! 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秦薄荷喘着气,脸红红的眼睛也红。 “我不管了!” 石宴猝不及防,十分愕然。秦薄荷攥紧拳头,兜里戳着石芸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伸手就拉。 “薄荷,”石宴被他扯得一个踉跄,高大的身体晃晃悠悠,似乎觉得有些难堪,把急冲冲的秦薄荷揽在怀里,头晕眼花地对他说,“慢一些。” 秦薄荷动作轻了很多,“和我走,我送你回去。” 石宴明显有些懵然,带着生病的人特有那种不聪明,“李樱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在医院,又是个病人,总不能在医生眼皮底下发疯吧。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等她休息够了我再找她算账!”秦薄荷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他紧紧握着石宴的手,拉着他因头痛而有些笨拙的身体,动作又很小心,“我要送你回家。今天一整天我就待在你身边哪也不走。” 就像石宴照顾他那样。 他要来照顾石宴。 不想放石宴一个人生病。看不得那副一个人撑着一切的样子。秦薄荷要一直陪着他,直到这个人身体好了为止。 寸步不离。
第26章 你轻一点,好痛 过凰洲江的时候秦薄荷就看见石宴家的那栋楼了。 ……没想到有一天真还能被主人家邀请进入。 当初做买卖要地址的时候就小酸了一下。 那时候他还是很讨厌石宴的,满脑子只想捞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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