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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津冷嗤一声。 “我叫陈柳,他叫岳濯,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应该是护林员,刚才章柳新看到了门口挂着的执照。 “图宜迩。” “图大哥,请问你这里有没有医疗箱,还有消炎药,他受伤了,有点发烧。” 图宜迩点点头:“我去找找。”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章柳新也松懈下来,揉了揉后颈,说:“他去拿医疗箱了,你这个伤口得包扎一下。” 闻津“嗯”了一声:“你问问他能不能洗澡。” 章柳新:“……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怎么洗澡,我看他有卫星电话,一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图宜迩拿着医疗箱出来了,章柳新连忙接过,道了声谢谢。 “先把消炎药吃了。”章柳新把药掰出来,和水一起递给他。 “包扎我自己来。”闻津从医疗箱里挑出碘伏和酒精。 “你这样不方便,我来吧。” 章柳新看着那道伤口,喷酒精之前还是跟他说:“会有点痛。” 闻津移开视线,让他随意。 章柳新有点心疼,担心闻津漂亮的皮肤上留下疤痕,动作就愈发小心翼翼,结果惹来闻津一句:“你在挠痒吗?” 这时图宜迩插了句话,还是用伯恩林语,专门对章柳新说的:“你丈夫说的什么?感觉他对你很不耐烦,你们婚姻关系还好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州的人说话怎么这么犀利…… “我们的相处风格就是这样,他说谢谢我。” 章柳新贴好纱布起身,将医疗箱还给他,又因为左腿突然脱力,一时没站稳,眼前一晃,差点向下倒去,还好被从后面冒出的胳膊揽了一下,便跌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中。 “抱歉。”章柳新很快从闻津腿上移开,又被闻津按着肩膀塞进沙发里。 闻津单手提起医药箱,理了下衣领,绕过去递给了图宜迩。 图宜迩新奇地打量章柳新左腿上的外骨骼,这个时候他又没那么直言不讳,强忍着好奇心,将询问的话语吞了下去。 面对这样的眼神,章柳新只是笑了笑,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以前出了车祸,腿脚不太利索。” 图宜迩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向他的目光变柔和了许多。 “可以借一下卫星电话吗?我们联系一下家里人。” “那还真不巧,这电话今天才坏了,我正打算明天去镇上修一下。这样吧,明天你们和我一起去镇上,我妹妹就住在镇上,有电话也有信号,联系人也方便点。” “好,谢谢。” 图宜迩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对他说:“陈,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们当地人也很少有这么亮的橄榄绿瞳色。” 闻津注意到他的动作,便看了过来,黑沉沉的目光顺着图宜迩的指向,最后落到了章柳新的脸上。 章柳新可以坦然接受陌人的夸奖,却不太能适应闻津的直视,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回答道:“是遗传我母亲。” “那你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 闻津厌烦了这两个人一直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当着他的面交流,说:“我困了。” 闻教授在家里是少爷,在这里也得当少爷,章柳新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要是在这多住两天,图宜迩肯定会发现他们的婚姻关系全是问题。 “图大哥,有没有地方能让我们休息一下呢?他受了伤,需要早点休息。” 图宜迩:“那你们得将就一晚上了,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没有多余的房间,不过有多的被子和床垫可以打地铺。” “没关系。” 闻津眼睁睁看着图宜迩抱着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铺在了地下。 “兄弟,你也搭把手啊。”图宜迩给闻津抛了个眼神。 闻津虽然听不懂但也能读懂眼神,衣角被旁边的章柳新扯了扯,章柳新对他做口型:“帮忙。” “……” 在仓库铺好简陋的地铺之后,图宜迩给他们留下一盏小的煤油灯就离开了。 闻津似乎没见过煤油灯,章柳新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跃动的火苗上,这个时候的他总会显露出几分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气质。 “你要站一晚上?”闻津一开口,刚才心里那点柔软便消失殆尽了。 章柳新认命地蹲了下来,手指僵硬地掀开了被角,闻津已经躺下了,暗黄色的灯光跳跃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有种油画的质感,漂亮的人哪怕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也是出尘的。 “章柳新。”闻津又叫他的名字。 章柳新缩进了被窝里,贴着床垫边缘,与闻津隔着半臂的距离。 “在图大哥面前,不要喊真名,叫我陈柳就好。” “陈柳,”闻津念了一遍,又问,“你刚才跟他说怎么称呼我?” 章柳新一僵,磨磨蹭蹭了好半天,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持人,面对闻津时,说话又往往会变回学时代磕磕巴巴的模样。 “岳、岳濯,”他镇定下来,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你好像用过这个假名。” 这次闻津没说话了,过了一会,章柳新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很轻,也逐渐平息下来,以为他睡着了,总算舒了口气,轻轻掀开被角坐起身,对着昏暗的灯光拆自己的外骨骼。 “你在干什么?” 背后冷不丁传来男声,章柳新手一抖,“咔嗒”一声的机械响就显得更突兀。 章柳新感受到身后的人起身的声音,然后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乎是他的耳后,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都几点了?” 闻津的声音同他本人一样,像冰层下的暗河,此刻正沉沉地碾过章柳新的耳膜,但他的体温又很高,像那盏正在燃烧的煤油灯,以一种越界的距离,炙烤着他的后背。 “不知道。” 太近了,章柳新不敢动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后发热,那点热意一直贯穿到他的心脏。 闻津总算把距离拉开,看样子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坐到他旁边:“我来。” 下一秒,那只修长的手便落到了黑色的机械外骨骼上,闻津话少,但动作却很熟练,一如他在实验室里操控那些精密的仪器,很轻松就把外骨骼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章柳新却愣怔了,他想问闻津为什么会做这些,但闻津已经收回了手,又回到另外一半的被窝里,他们的距离恢复到半臂,闻津冷冽的声音从身后远一点的地方传来,刚才那一瞬间的亲密和温馨不复存在:“该睡觉了。” 章柳新把询问的话和越界的想法都收了回去,单纯地认为只是闻津太聪明。 第4章 逃亡罗曼史(4) 次日,章柳新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闻津昨晚盖的那床被子规整地叠好压在一边。 床垫不算软,被子也隐隐约约有股霉味,但意外的是,章柳新昨晚睡得不错,是难得忽略掉闻津存在,并且无梦的一晚。 穿戴好外骨骼起身,他拉开门,恰好与从外面回来的图宜迩对视,图宜迩背着一大篓他不认识的果子,冲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来吃一个,我们州才有的,现在正当季,特别甜。” “图大哥早上好,这是桃子吗?” “嗯,跟普通水蜜桃不一样,你尝尝。” 章柳新咬了一口,果然,酸甜的果汁在他嘴里迸开,是从来没有尝过的新鲜滋味,比其他桃子的味道更浓郁一点。 不过,图宜迩才从外面回来,那厨房里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章柳新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眼才确认厨房里面的人是闻津。 闻津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裳,不过精气神好了不少,此时柔顺的墨发垂在额前,侧边偶有几绺轻轻翘起,竟然是十分居家的模样,只是神情过于严阵以待,以至于让人觉得他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 “闻……”章柳新纠结了几秒,顶着图宜迩的目光,还是喊他,“阿濯,你在做早餐吗?” “哐当!” 小锅的锅盖掉进了水槽,发出一阵刺耳的响,闻津面不改色地捡起来冲干净,又给扣到了小锅上。 “嗯。” 图宜迩也觉得闻津长了一张不会做饭的脸,凑过去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果然没猜错,小锅里躺着一块黑得看不出原色的异物,旁边菜板上的西红柿倒是切得像拿直尺量出来的。 早上这位面冷的帅哥跟他说借厨房的时候他就应该预料到这种情况的。 “我来吧,你带你先去洗漱一下。” 闻津将目光投向章柳新。 “洗手间在哪里?我去洗漱一下。” 闻津离开了灾难的厨房,带着他来到木屋外,昨晚天色太暗没发现,原来外面还有一口井,旁边是简陋的洗手台。 “居然是井。”银州应该很少有用井打水的地方。 “又不是没见过。” 闻津打起一桶水倒到旁边的水盆里,又从洗手槽底下拿出一个很大的热水壶,试着温度倒了些。 见章柳新没动,闻津又说:“研学夏令营。” 章柳新这才想起来,那段对他来说像裹着糖衣的苦涩巧克力一般的经历。 “哦,确实。” 提到过往,章柳新也变得寡言,干巴巴地应和着。 洗漱完后,图宜迩把早饭也做好了,招呼他们来吃。 “比较简单,凑合着吃吧。” 最开始的防备卸下后,图宜迩也慢慢开始变得健谈,跟他们聊起自己当护林员这么多年来的经历。 他说急了会不自觉带一点方言,章柳新听不懂,不过能够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很为这份工作感到骄傲。 章柳新有点羡慕他。 “还没问过你们,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手肘被碰了一下,闻津把煎蛋夹到他的盘子里,然后说:“翻译。” 章柳新看着多出来的煎蛋,心想这不会是他翻译的报酬吧。 “问我们做什么工作的。” 章柳新跟图宜迩说:“我是媒体人,我丈夫是大学教授。” 高学历大概在各个州都是绿卡般的存在,图宜迩看向闻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 “你教我几句伯恩林语,”闻津喝了口牛奶,不喜欢奶腥味,皱了皱眉,“你好怎么说?” 章柳新只好老老实实地教他。 “谢谢,再见怎么说?” 这两人一来一回地学语言,图宜迩看在眼里,称赞闻津很有语言天赋,刚才说的那些词句都听不出来有口音。 闻津的确会很多种语言,因为他需要看自己领域的文献,去各个州参加学术论坛,但似乎的确没来过伯恩林州。 “陈,你忘记教他很重要的那句话了。” 图宜迩笑着说。 章柳新一顿,刀叉在瓷碟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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