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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时闻津看向他:“还有哪一句?” “我爱你。” 章柳新飞速说完,低下头,用银州语欺骗闻津:“是我错了的意思。” 果然,闻津听完,没有跟着学,他的人字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三个字,自然是没有学的必要。 “你从小就会伯恩林语?” 没想到闻津会对自己好奇,章柳新点点头:“以前我跟我妈妈一起,会说一点,后面来银州就说得很少了。” 闻津“嗯”了一声,拿起一个桃子打量了一会,章柳新告诉他:“这个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果不其然,闻津尝了一口,表情变得有点惊喜,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这个能种到银州吗?” 章柳新替他问图宜迩。 “不行,这种果树只能在我们州岛存活,你丈夫喜欢的话,一会去镇上可以多买一些。” 提到“买”,章柳新才恍然,他和闻津身上的东西都被人劫走了,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闻津,我突然想起来……” “你叫我什么?”闻津擦干净手,斯斯文文地看了过来。 “阿濯,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图大哥一些报酬,一会要是联系上秘书,走之前给图大哥买点什么吧。” 说完他才想起,图宜迩压根听不懂银州话,他叫什么都没差,于是懊恼地抿了下唇。 “嗯,我会让思询处理。” 吃完早饭,图宜迩开车送他们去镇上,这种靠柴油发动的老式皮卡不常见,章柳新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闻津了。 “来,你们俩坐这。” 图宜迩端了两个小的木凳放到皮卡车的后斗里。 章柳新注意到闻津似乎是僵了片刻,不知道在心里挣扎了些什么,过了一会才跨上车,还不忘回身过来在图宜迩面前扮演好丈夫角色,对着章柳新再次伸出了手。 章柳新搭上他的手,被很轻松地带到了车上。 闻津个子高腿又长,长手长脚没地儿放,坐在小木凳上显得格外突兀,章柳新余光扫了几眼,没憋住笑,连忙扭过头。 “笑什么?”闻津冷冽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头转过来。” “没笑。”章柳新掩去唇角的笑意。 因为昨晚又下了雨,雨林里面的路有些泥泞,这辆旧皮卡毫无稳定性可言,章柳新因为戴着外骨骼,坐在这种又矮又小的凳子上并不方便,一个不注意,被突如其来的陡坡颠得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去。 他抓紧旁边的把手,这种“敞篷车”对他而已属于难得不会晕车的类型,没想到还是这么狼狈。 “离我这么远,避嫌吗?”闻津看向他,伸手拉了一下凳子,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拉近到身边,一只手随意搭在章柳新身后的车沿上,“坐好。” 闻津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曲着长腿,搭在车沿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着,章柳新发现这样的距离,他只需要侧过头,就能与他对视。 雨林已经彻底活了过来,树桠间牵起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荡,厚大的叶片盛满水珠,清晨的阳光下,雾气从林间蒸腾而起,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像一层流动的薄纱。 “天堂鸟。”闻津说。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那只漂亮的天堂鸟被惊动,扑棱棱飞向天际,留下一抹鲜艳的橘红。 “好漂亮。”章柳新遗憾地看向鸟儿消失的方向。 “嗯,银州很少见。” “那在这之前,你见过吗?” “出差的时候见过几次。” “好想拍下来。” 闻津泼冷水:“你动作太慢了,连影子都拍不到。” 恍然之间,原来他和闻津也可以有这样的时刻,不需要念冠冕堂皇的发言稿,也不需要在镜头面前假装恩爱,就只是这样距离很近地坐着,平淡自然地对话。 终于,皮卡车驶上了公路,道路平坦了不少,章柳新挪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个小镇并不发达,是那种章柳新以前在银州,只会在做公益的时候去到的地方。 伯恩林人都有着独特的红棕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所以闻津和章柳新这两个黑发的异乡人一出现,旁边就有好几个路人看了过来。 “他们只是好奇,”图宜迩怕二人不自在,主动解释道,“我们这里在伯恩林都属于偏远的小地方,很少有其他市的人来,更别说其他州了。” 章柳新摇摇头:“没关系,这里的建筑很有特色,空气也很好。” “你们银州的楼是什么样的?” “大多数都是黑白灰银色,很高很大,钢铁森林吧。” 图宜迩不懂“钢铁森林”的意思,只是爽朗地笑了两声:“不愧是银州啊。” 忽然,一个红色卷发的小女孩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图宜迩的腿,仰着头嗲地喊“舅舅”,深绿色的大眼睛转了转,最终直勾勾地盯着闻津。 “这是我外甥女,朵菲,菲菲,和叔叔们打个招呼。” 图宜迩抱起小姑娘,用今早学到的银州话教她,朵菲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说:“你好。” “菲菲你好。” 他碰了碰闻津的手臂。 闻津用伯恩林语说:“你好。” 朵菲显然被闻津迷住了,盯着闻津的眼睛看了一会,说:“叔叔的眼睛是黑色的。” 图宜迩抱着她:“嗯,你觉得叔叔好看吗?” “好看,很帅气!” 小孩子总是那么活力四射,她又看向章柳新,说:“哥哥你也好看!” 图宜迩“噗嗤”一声笑出来,章柳新一个三十岁的人了,没那么厚脸皮给五六岁的小女孩当哥哥,纠正她:“我也是叔叔。” “不像叔叔,像哥哥,”朵菲笑得露出两个酒窝,“哥哥抱。” “呃,这个哥哥不太方便……” 章柳新冲她伸出手:“没事图大哥,我抱得动。” “前面转角就是我妹的面包店,她店里有电话,去那里打吧。” “好。” 朵菲被章柳新抱着,软乎乎的手臂环住章柳新的脖颈,还是叫他“哥哥”,问他从哪里来,腿上那个黑黑的是什么。 “我们是从银州来的,这个叫外骨骼,帮助我走路的。” 朵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章柳新的好奇被解答过后,她又看向闻津,眼巴巴地朝他伸出手:“想要这个叔叔抱。” 其实闻津并不喜欢小孩子,但他又不想让小姑娘难过,于是也跟着看向闻津。 闻津顿了顿,终于伸出了手,接过了朵菲。 他的臂弯比章柳新更有力,一只手就能把小姑娘抱得稳稳当当,不过闻津的气质太冷,朵菲显然有点怕他。 “闻津,你笑一笑。”章柳新不舍得朵菲失落,便对闻津说。 当着孩子的面,闻津总算没追究他的称呼问题,敷衍地弯了弯唇。 “叔叔,你和这个哥哥是什么关系呀?你们是好朋友吗?” 闻津看向章柳新,让他翻译。 章柳新听这孩子一口一个“叔叔”“哥哥”,眼皮一跳。 “她问我们什么关系。” 章柳新正想对小女孩说他们是朋友,这已经是他能找到形容他们最温和的关系词,就听见闻津突然开了口。 “丈夫怎么说?” 章柳新没反应过来:“啊?” 闻津语气平淡地问他,墨眸如同一汪沉静幽深的泉:“你是我的丈夫,这句话用伯恩林语怎么说?” 第5章 逃亡罗曼史(5) 见章柳新没说话,闻津又重复了一遍:“不会?那妻子怎么说?” 不知道闻津怎么想的,对着朵菲,用银州话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我的妻子。” 朵菲有样学样,虽然听不懂,但也不妨碍跟着念“妻子”。 章柳新被这几句“妻子”折腾得耳根发烫,看了闻津一眼,想问他为什么连小孩都骗,就见闻津抬起一只手来掖了掖小女孩的衣角,无名指的戒指在阳光下泛起一缕很淡的海洋蓝。 在这样的短暂瞬间下,闻津的确很像一个好丈夫,甚至像一个好父亲。 “这个叔叔是我的丈夫。” 看着这一幕,章柳新鬼使神差地开口,心里有些许愧疚,不过念及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点愧疚也就消散了。 朵菲不解,似乎没明白这个叔叔怎么会和哥哥是一对,又问:“是像我爸爸妈妈那样吗?” “嗯。”章柳新摸摸她的脑袋。 “那哥哥你的戒指为什么和叔叔不一样呢?”朵菲指了指章柳新的左手,又指着闻津的手说,“叔叔这个看上去是蓝色的,你这个是绿色的。” 听到这话,章柳新下意识去看闻津的表情,恰好撞进一道近在咫尺的视线中,闻津的眼睛静谧深邃,像毫无杂质的黑色钻石。 “她说什么?” 好在闻津听不懂伯恩林语。 “她说……” 章柳新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就听见前面带路的图宜迩说了声:“到了。” 他舒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图宜迩的妹妹经营着一家不大的面包店,才踏进店门,章柳新就闻到一股热烘烘的面包香气。 “陈,岳,这是我妹妹,图绘砂。” “你好,打扰了。” 闻津也用才学的伯恩林语打招呼,图绘砂接过女儿,笑着对二人说:“你们长得都很帅,也非常登对。” 章柳新笑了笑,说:“谢谢。” “妈妈,我想吃蛋挞!” “你自己去拿吧,给这两位叔叔也拿一点哦。” 不一会,朵菲就端着一个大盘子出来了,摇摇晃晃看得章柳新心惊,刚想伸手过去帮她拿,就见闻津已经单手接过,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图绘砂:“这里面有夹心,是桃子果酱,你们尝尝。” 章柳新拿起一个,下意识往旁边递,一伸手,就碰到了身边人的手腕。他抬眼,与闻津对视,从闻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到他拿着蛋挞的手。 图绘砂笑了笑:“你们二位真恩爱,结婚很多年了吗?” 闻津已经收回了手,仗着自己听不懂,气定神闲地开始吃那只蛋挞,章柳新悻悻地收回手,说:“嗯,七年了。” 图绘砂惊讶:“完全看不出来,陈先看上去像学一样。” “我已经三十了,”章柳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细纹,“老了。” 语罢,他又悄悄瞥向闻津,很遗憾,闻津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真令人嫉妒,不仅有这样一张好皮囊,还因为很少笑,连笑纹都没有。 “看什么?” 闻津已经吃完第二只蛋挞,章柳新有些新奇,因为闻津平常很少吃甜食。 “没什么,”章柳新擦了擦手,“图小姐,请问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卫星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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