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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事,”章柳新垂下眼,“在银州,我也没办法对别人说。” “没事,你看我,这个样子平常大多数时间只能呆在家里,好多人都觉得我是个怪老头,像你这样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的人也不多。”达平爽朗地笑了笑。 “对了,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达平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迟疑。 “您问吧。” “就是,既然这么喜欢记者行业,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当主持?当然,那档节目也很有意义,我找到过一期往年的,你的稿子写得非常好。” 提到这个,章柳新被长睫盖住的眼底划过了一丝失落,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是因为家里的安排,需要一个有曝光度的公众人物,还有就是,我腿的这个情况,不适合跑现场。” 达平表示理解:“确实,不过说起跑现场,你一定想不到我在赛格兰特见到的一位记者。” “什么?” “她是纬汀州的人,因为小时候的意外,她的右臂截肢了,她告诉我说周围有很多人都在劝她放弃,进残疾人学校好好念书学手艺,但她就是不信命,自己考上了传媒学院,后来又跑到赛格兰特当战地记者。” 章柳新微微睁大了眼睛,心中有一种无形的震撼和澎湃。 “只可惜我们虽然留了联系方式,但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她了,赛格兰特战况愈烈,现在的报道也越来越少,所以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说到这里,达平有些惆怅,或许是想到了当初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事,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在那里受的伤,再或许是想到了那座战火纷飞的城市。 “她……多大年纪?” 达平想了想,说:“三十五岁左右吧。” 章柳新沉默了一会,忽的开口问道:“如果要从这里去赛格兰特,要多久呢?” 达平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表情很认真,不似开玩笑,心中有种隐隐的猜测。 “赛格兰特很远,也没有航线,只能先穿过多格茵镇到瑟林,坐飞机飞到奥巴,再转火车,那边的火车很慢,所以要坐两天,最后在赛格兰特边境,找那种开着摩托车的,负责采物资的小贩才能进去。” 说到这里,莫姨和朵菲从阳台回来,朵菲凑到章柳新身边,拉着他的衣角说:“柳新,我们回去吧。” 达平笑眯眯地问她:“怎么了菲菲,是不是在这里不好玩,爷爷陪你玩玩好不好,上次的小鸟拼图拼到哪里了?” “爷爷那个太难了,”朵菲撇撇小嘴,转而对章柳新说,“柳新,你帮我拼吧好吗?” “好啊,我帮你,”章柳新起身,牵着朵菲对二老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绘姐他们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饭。” 走到玄关处的时候,达平自己滑着轮椅过来,语重心长地对章柳新说:“柳新,你也不要冲动。” 章柳新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扬起唇对他笑笑:“不会的,我还要拼那幅图呢,拼好了给您看。” 达平点点头,说:“好。” 回到店里后,一时没看到闻津,一问才知道对方在里屋,章柳新有了些预感,果不其然,一推开门,看见闻津刚把电话放下。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受是什么,章柳新提起一口气,问道:“是段哥打电话过来了吗?” 闻津点了下头,先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腿还痛不痛。 章柳新想弯弯唇安慰他,但是心里却像绑住一块巨石往下沉,他慢慢走近了,轻声问:“段哥说了什么?” 在他略显忐忑的眼神中,闻津开了口:“他说四天后就过来接我们。” 果不其然,终于有了确切的回银州的时间,章柳新却很难笑出来,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四天后,那银州的事处理好了吗?就是你二堂叔那里,找到证据了吗?” “嗯,我父母已经开始处理这件事,递交了证据给警署那边。” 州警署里有岳家的人,章柳新记得,看来他的二堂叔这次真的难逃一劫了。 “那就好,那就好,”章柳新惶惶地点了下头,“章既明那边呢?他还有没有做什么威胁你们家的事?” 闻津将他的手拉起,蹙了下眉:“他无非就是散播一些假消息,现在看我父母回来了,应该就不敢造次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外面吹风了很冷吗?” 章柳新摇摇头:“不冷,既然回程的时间定了下来,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主动给银州那边打电话了?” “你要给谁打。” 不知是不是章柳新的错觉,闻津的表情意外地有些警惕,握住他的手也更紧了些。 “我的助理Levi,我还是很担心电视台的事,想问问他。” 闻津的表情松动了些,说:“打吧。” 他脚下定住没动,章柳新其实想让他出去,但见到他的表情,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闻津平日里打电话就从来没有避开他过。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Levi的号码,才摁下拨通键,闻津就在一旁不轻不重地问:“没想到你还记助理的号码。” 章柳新本来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他从闻津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很微妙的情绪,不由得笑了一下。 “我总共就这一个助理,大事小事都是他给办的,他的电话怎么会不记得。” 闻津移开眼,看样子勉强认可了他的话。 过了会电话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有些发哑的男声:“喂?” “Levi是我,柳新。” 对面安静了下,章柳新以为信号不好,疑惑地问道:“听得见吗?” “等等,”Levi将办公室的其他人赶走了,“章柳新?” 还很少听见Levi这样的语气,章柳新笑了笑:“对。” “为什么现在可以打电话了?你现在在哪里?闻少呢?” “我现在在伯恩林,闻津在我身边,因为他说过几天段上校会派人来接我们,所以现在打电话应该不会被安全局管控了。” Levi消化了一阵才说道:“对,也是,我听钟助说过了,也是她告诉我这段日子不能联系你。” “银州最近怎么样了?我们失踪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 “只有圈内的少数人知道,你那节目停了也都是说你和闻少一起去治疗了,电视台那边也没人说什么。” “那就好,对了,那章家……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他有些紧张,一旁的手默默握紧。 “公司股票照常,就是章千南醒了。” 章千南醒了。 章柳新感觉一阵耳鸣声传来,他的大脑像老旧的信息处理器,一时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昨天醒的,但躺了这么久,意识和身体机能完全跟不上了,现在说不了话,只能眨眨眼。” 章柳新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但怕闻津察觉到异样,只能强行镇定:“那章家现在应该挺热闹的。” Levi:“热闹算不上,只是夫人那边的亲戚过来了,所以最近有点乱。不过消息还没传出去,章总压着的。” 章柳新大概明白章既明的想法,原本这个醒过来的儿子会是他手里摧毁闻章婚姻的最佳证据,只要向公众说明闻津因为未婚夫出车祸,就立马丢弃弟弟选了哥哥,那闻津本人和闻家的名声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但现在,闻家开始动手了,那位给他提供保护伞的二堂叔说不定都自身难保,所以他又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先将章千南苏醒的事瞒了下来。 不过七年植物人的亲儿子都奇迹般醒了过来,章既明还这副做派,实在令章柳新鄙夷。 “银州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有闻家岳家坐镇,不会乱到哪里去,对了,你知道Carter回来了说了什么吗?什么劫匪居然会放他一个小助理的命。” “嗯,知道,段上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过。” “闻家到底有什么秘密,难不成就说你和闻津结婚的事,这么多年了假戏也能真做了吧有什么秘密不秘密的,唬人呢吧。” 听到对方那句“假戏真做”,章柳新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那你还记得那天飞机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吗?Carter那小子被吓得精神差点失常了,我问了他他就说飞机上也没什么特殊的。” “我也不记得,我觉得没什么异常,你知道我晕机,上了飞机容易困,Carter就给我端了梅子,我嚼了几颗,后面就莫名其妙没意识了。” Levi:“那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是梅子里下了什么药,但我听Carter说,那梅子是闻少准备的啊,闻少不是知道你晕机吗。” 章柳新呼吸微滞,表情凝固了一瞬,缓缓看向身旁,闻津正很专注地看着他,见他看了过来,微微歪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第62章 被爱的人要去爱 和闻津对视的瞬间,一股不知名的寒意从后背漫上来,章柳新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些荒谬的猜想抛之脑后,Levi见他没说话,问他发什么事了。 “没、没事,那到时候你会一起过来吗?” “不知道,你知道的段上校不是那么好联系。” 这时,闻津凑了过来,唇就在离章柳新脸颊一两厘米的位置,对着听筒说:“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跟段珵之一起过来,联系钟思询就可以。” Levi和章柳新都不约而同地反应了两秒,还是Levi率先答道:“好的闻少。” 挂断电话之前,Levi留下一句:“另外,章柳新,你找律师的事我也知道了。” “这个等你过来之后我们再聊。” Levi“嗯”了一声:“总之,你别想那么多,这些事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章柳新一偏头,闻津的吻就那么顺理成章,轻轻柔柔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闻津……”因为刚才Levi那句话,章柳新脑子里一团乱,被闻津亲了后一切都宕机了。 “你助理说了些什么?” 刚才那个吻太有迷惑性,章柳新都三十岁了还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身边的这个人迷住,或许是这几日的相处又给他了信心,或许是达平说过的那些话,他犹豫了下,答道:“他说电视台那边没出什么岔子,但是章家现在比较乱,因为,因为章千南醒过来了。” 这是记忆里“章千南”这个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和闻津的对话中,他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去看闻津的表情,感觉自己是在等待刽子手落下铡刀的刑犯,等待他的丈夫下出最终裁决。 “哦。” 铡刀没有落下,闻津也没有让他无罪释放,但这个“哦”又是什么意思? 章柳新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闻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不认识章千南这个人一样。 堵住的情绪极需抒发,章千南始终是悬在他心中的一根刺,闻津这个反应让他摸不着头脑,所以再次问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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